《绝世倾城》忘记月亮

23、何处百花香

　　就在小溪的世界完全黑下来之前，空气忽然再次汹涌而入。

　　他怎么会，放过自己？

　　眼前渐渐又亮起来了。这种感觉，真好啊。

　　视线恢复、呼吸平静下来的一刻，小溪好像看到百花盛开。

　　有个人在帮她顺气，是个女人。原来是她救了自己。小溪想着，头脑还是很迷糊。真好闻啊。那女子身上有股香味，像是很多种花香的混合，是一种清新的艳丽，很好闻的气息。小溪睁大眼睛看着她，发现她年龄应该并不大，可却让人觉得很成熟，她模样并不太美，甚至有点普通，看来却很舒服。应该是敌人的，可没来由的，小溪很喜欢她。

　　“阴戟，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愚蠢。”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韵律。

　　“你也来多管闲事！”阴戟斯文的面孔有些许狰狞，语气恨恨的。

　　“我是在救你。”她的声音温柔动听。“我了解你的感觉。”

　　“你知道什么！”冰冷的语声带着不屑。

　　女子笑了，温言道：“我们是一样的，对那个人。”

　　阴戟赫然抬头，张开嘴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阴戟，做个聪明人。在他面前，我们什么都不是。他要一个忠诚能干的部下，你就做个忠诚能干的部下。如果为了那些虚无飘渺的幻想和毫无道理的嫉恨，把这个也失去，连我都不会同情你。别做挑衅他权威的事，尤其是，别碰这个小姑娘。”

　　阴戟拳头握紧，苍白的双手更加苍白。只听他嘎声道：“我不相信，你就那么看得开？”

　　他们在说什么啊？怎么好像……小溪愣愣看着那个一身花香的女子，只见她温柔一笑，神情中没有一丝痛苦怨愤。那种淡然的眼神，竟然让她想起了非夜。

　　花香女子没有回答，话锋一转：“常欢来了，他让我们过去。今日的事我会替你瞒下，不过这个小丫头就由我们画月堂接过来了。”她怕了拍手，两个妙龄少女走了进来。

　　阴戟脸色顿时无比阴沉。

　　“阴戟，这是他的命令。那夜你的所为已经让他不高兴了，等会见他之前你最好想个合理的解释。”言毕那女人看着小溪笑了笑，又对那两个少女道：“你们要照顾好她，给她一切她想要的，除了离开这个屋子。”

　　花香与血腥气混合，这是种何等奇怪的气味。这个屋子里现在正残存着这样的气息。

　　阴戟那样对待自己果然是有原因的。

　　他们口中的那个“他”就是那个少爷吧。那女子说他们对那个人是一样的，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让你心动的女子？这么一个小丫头？”“我会让你无比痛快的，作为你让他感到快乐的回报。”阴戟这话可真像是恶毒妒妇的言语。小溪记得初见她时阴戟还曾说过“原来这就是倾城公子的‘宝贝’啊？不过是个没长全的毛丫头嘛。”现在想来，那种语气在不屑之余，还有点酸啊。好像她是他的情敌一样。可是，她是女的，阴戟是男的，这怎么可能？

　　“小溪姑娘，这几日就由我们来照顾你，我叫小红，她是小青。”一个粉衫少女笑容可掬地看着小溪，语声欢快如泠泠溪水。正是刚才被那花香女子叫来看管她的少女之一。

　　“小溪姑娘，你有一天没吃东西了，一定饿了吧？你想吃些什么？喜欢哪个菜系口味？我们马上吩咐厨子准备。”青衫女子也是一脸柔和笑容，语声极是温柔。说着与小红走上前很是小心地扶起小溪，让她斜靠在床上。

　　怎么？刑室变行宫了？小溪不由愕然。

　　总算能够好好四处看看，环视一周之后，小溪猛然睁大双眼。好漂亮啊！

　　紫檀木大台雅致庄重，台上一把古筝，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大台旁侧配以黄梨木雕花的小几，上面一只紫晶琉璃岫云瓶，瓶中一支不知名的白花温婉可人。对面壁上悬着郁行之的山水名画《幽谷月行图》，旁边裱着的一副对联小溪很是熟悉：时同野鹤看云去，或领山猿采药回。这本是非夜极爱的。那字亦是极好，洒脱出尘，正合了对联的意境。却看自己身下这软软的大床，鸡翅木镂空凤翔纹饰，云锦丝被堆成乱雪，帐子上鹅黄色的流苏微微摆动，只觉暖意连连。此时再看小青小红，才发现她们的衣衫虽不甚华美，那样式却是颇有几分奇趣，恰是衬托了二人形容气质之特色。再看二人模样，虽远称不上绝顶美貌，然则一者透着温柔秀气，一者很是天真灵透，自有一番惹人之处。

　　这么一看，小溪顿觉这囚室还真是颇有几分行宫的样子，只是少了些奢华俗艳，却多了几分清雅别致。想来设计之人必是个风雅之士。把自己囚在这样的地方，那位少爷对自己还真是礼遇呢。

　　小溪还是低估了这份礼遇。

　　梅开三度、龙井虾仁、清风酥肉，甚至罗汉斋这样的素斋名菜，一盘盘地端了上来。小溪的眼睛嘴巴都渐渐张大，方才面上的苍白被兴奋的粉红代替。一一品尝之后，小溪发现食材和烹饪功夫都颇为不俗，更难得的是口味都很地道，而这些菜本是分属不同菜系的。惊讶之余，小溪更是搜肠刮肚地找些罕见菜式来点，而小青小红毫无不耐之色，一个笑得温婉可人一个笑得灿若春花。菜还在流水一般端上来，而小溪那些越来越刁钻古怪的要求，居然也一样样被满足了。

　　方才还是险死还生，此时却俨然成了公主一般。小溪几乎以为自己掉进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梦中。

　　“小青姐姐，你们怎么能弄来这么多名菜？好厉害啊。难道这里是饭庄？”小溪一脸欢喜地看着青色衣衫的清秀女孩。

　　小青语声温柔如水，“我们只是来照顾你的，其他的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溪嘟嘟嘴，可怜兮兮地又说道：“你们能不能解开我的穴道啊？这样好难受噢，我保证不会乱跑。”小溪大眼睛看着小青小红眨啊眨，眉头拧成一团，连小鼻子上都微微起了皱。“你们可以一直盯着我，绑住我也行啊。好姐姐，好姐姐——”小青温柔，小红天真，这么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该能打动这两个少女了吧？

　　“这声好姐姐可真好听，可是不行呢，万一你逃走了我们的皮都会被人给扒下来的。”小红语声欢快、一脸纯真，“咱们女孩子的若是被人剥皮，一定很丑很疼的。你说是不是？”言毕咯咯笑了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仿佛她刚才在说的不是剥皮而是绣花被针扎到什么的。

　　小青依然是温柔地笑着喂小溪吃东西。

　　“你们就给我解开一会，就一会都不行吗？或者只解开我右手手臂的穴道，反正那样也跑不了。我背后好痒呢，好想挠挠。小红姐姐——”

　　小红笑容可掬地凑过来说：“哪里痒？我来帮你挠。”

　　小溪嘴一撇，拖着长腔道：“左边肩膀下面，不对不对，再往下些，不对不对，再往右些，不对不对，上面一点。呀！好疼！你轻一点！……”这个痒足足挠了盏茶时分，小溪还是嚷嚷着不对，而小红始终笑容满面。“你还是让我自己挠吧，你来挠我感觉不准呢，这样要挠好久的。”小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小红却不烦不恼不焦不躁，笑嘻嘻回答道：“没有关系，我就挠到你舒服了为止。”

　　上上下下地挠了一阵，小溪终于无奈喊停。吃了几个龙井虾仁，她突然眼睛一转，嘴里含着半个虾仁含含糊糊地说：“你们知道为什么你们主子把我抓来这里，还让你们好好照顾我吗？”小青小红但笑不语。

　　小溪得意地斜了二人一眼，大声道：“因为他喜欢我，可我喜欢的是夜哥哥！”

　　小青小红笑容不变，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没有见到意料中的反应，小溪怔了一怔，脸色有些发红。咬咬牙，又接着说道：“你们不听我话，等我见了他就告诉他你们欺负我，他一定不会饶了你们！”

　　小红歪头一笑：“那也没办法啊，我们命苦呢，就请小溪姑娘到时口下留情了。”

　　“对了，阴戟，那个阴戟！哼哼，我会让他下令让那个死人脸阴戟对付你们的！他为我费了这么大劲，到时肯定会听我的。你们要是不想到时死的很惨就赶快听我话！”看两人有些发愣，小溪心头一喜，又道：“其实我很喜欢你们的，只要你们替我解开穴道让我不要这么难受，我一定替你们说好话！你们不用担心，不该说的话我一定不跟他说。”

　　小青小红愣了愣，旋即大笑，小红以手捧腹，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你，你们，”小溪憋得满脸通红，“你们这算什么？两个人欺负我一个！有本事解开我穴道光明正大跟我打一场啊！你们这些坏人！坏人！……”

　　小溪扯开嗓门喊了半天，本以为小青小红会慌忙劝解她，谁知两人竟只是笑着看着。既不生气，也不着急，温柔的还是那样温柔笑着，天真的还是那样笑得天真。而门外也像没有人一样，对她的叫喊全然没有反应。如同用尽全力地一拳击出，却砸上了一团棉花。

　　小青把一杯水捧到小溪嘴边，道：“喝些吧，等会我再在水里加些冰片荸荠，你就是喊上两个时辰喉咙也不会痛的。而且，这里的人都很有规矩，不该管的绝不会管。所以你可以放心地喊，不会有人来打你的。”小青笑容温婉，这话说的无比温柔。

　　小溪本来还在喝着，听到这后一句猛地把水吐了出去，气得支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语声颤抖着道：“你们这些坏人！把我关在这里，等我夜哥哥来了才要剥你的皮呢！”话虽狠，奈何气势不足，平白添了小青小红的笑料而已。小溪越看越觉得那两人笑得好生嘲讽，又想到这几日的经历，小嘴一扁，呜呜哭了起来。

　　小红佯劝道：“可别哭坏了，少爷要心疼呢。”语中讥讽之意甚浓。

　　小青把她拉到一旁，低声道：“你说话注意些，万一……”

　　小红笑着推她一把，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就是这样的货色，少爷不过新鲜几天罢了。偏又自己没个灵透心，日后还不知是何下场呢。”

　　小溪顿时哭得更凶，小青小红只笑看不语。常言道女子的眼泪是她最厉害的武器，但若是哭成这副样子又有何人怜惜呢？可见女子哭泣也是门学问。所谓梨花带雨，是指美丽女子泪湿面颊时清丽动人楚楚可怜之姿，而小溪哭的模样……她易容的这样子本就不算美貌，又兼嚎啕大哭涕泗横流，让人徒增厌烦而已。

　　画月堂女子本就是训来对付男人的，每一个都很懂得运用女子的一切武器，当然也包括眼泪。现下看着这小姑娘的哭状，二人不屑之余却也多了分可怜。像这样的女孩子，若没有了利用价值，下场会很惨吧？

　　眼看着倾盆大雨渐渐变成毛毛细雨，小溪再哭不出来，只不停抽抽搭搭。

　　小青走了过来，用丝帕为小溪细细擦拭眼泪，一手抚着小溪肩头，柔声细语：“这又何必呢？你要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但凡这天下有的，我们都能给你找来。刚才小红的话是不中听，可那也是我们为你好，早些想明白了以后也能少吃些苦头不是？虽然我不知道少爷为什么把你关在这儿，可既然反抗无用，他又下令好好待你，你不如便乖乖待上几日，说不定还能回去。你说是也不是？”

　　小溪呆呆看着面前这双眼睛，发现那温柔似水的烟波中竟有同情之色流动。悲伤困顿的人，是最容易被温柔打动的。人予一分，便会以十分真心相报。

　　“小青姐姐……”小溪抽抽搭搭，言语断断续续：“对，不起，刚才……我乖，乖的，再也不闹，了……”

　　小青温柔笑着，轻轻抚摸小溪脸颊。大约是哭累了，满面泪痕的女孩不一会便沉沉睡去，梦中还在蹙着双眉。

　　这房间没有窗，全靠墙上油灯照明。灯火摇摇，眨眼已过了一个时辰有余。小溪还在睡着。小红从房间西头转到东头，又从南边踱到北边。却见她把琉璃瓶中的小花捏来捏去揉个稀烂，接着又去摆弄台上那筝，细细的手指轻轻摩画着琴尾的青松白鹤纹饰。动作越来越快，脸上的烦躁也越来越浓。待小红把这房里能看的能摸的看遍摸完，只见她凑到小青身边低声耳语。小青先是连连摇头，而后试了试小溪气息脉搏，犹疑半晌后，终是点了点头。小红甜甜一笑推门而出，这房里便只剩小青与熟睡中的少女。

　　在这里也能睡得这么熟，还真是没心没肺。小青看着少女睡颜，心中颇为不悦。居然让我们来看守这么个小丫头，让鹅黄柳绿她们看笑话了呢。思及此处小青皱起眉头，原本温柔如水的眼波中闪过一丝厌恶。“咦，脸上这是什么？”只见她俯下身，凑向小溪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