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倾城》忘记月亮

2、你代替他做我的玩偶！（修文）

　　这一年，江湖中最重大的新闻是武林大会将开。最令人热血沸腾的传闻是武林大会的榜首将得到紫玉灵石，而灵石中寓有关于秘籍《绝世》下落的提示。最令人期待的消息是倾城、无瑕两大绝世佳公子将现身武林大会。而最离谱的消息则是传言倾城公子无名曾说“倾城之名，无名万不敢当，当今天下有人风姿更胜无名百倍，见过那人，方知何为绝世倾城。”

　　对于第一条新闻，大到帮派门主小到平头百姓都万分关注，而这关注如此之盛，大半却是由于第二和第三条消息。
　　对于第二条消息，江湖众人大半将信将疑，却都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思，打定主意去趟一趟这趟浑水。
　　至于这第三条消息，武林豪门或不以为然或暗暗关注，世家子弟或跃跃欲试或故作不屑，大江南北的习武女子，却是不约而同地早早开始收拾行装欲赴大会，有的特特声称为《绝世》而去，着实有些此地无银。
　　至于这最后一条消息么，大抵有这么两种观点，一种认为倾城公子从不打诓语，想必是确有其人的。另一种却是认定，从不虚言的倾城公子此次必是说了谎话，因世上绝无可能有人比倾城公子更加倾城。而决定一个人持哪种观点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是否见过倾城公子其人。

　　一晃半年，武林中事依旧不平不淡惊天动地。最响亮的名字依旧是倾城公子无名，而无瑕公子林歌飞次之，“红香软玉”凤云舞、“一剑夺魂”杀手离焰、忘忧城少城主风漫天等人再次之。一代新人胜旧人，这批后起之秀自二八年华至弱冠之龄，竟未有到而立之年者。据说这凤云舞身具杨柳之姿、花月之貌，喜穿红衣、肤如白玉、体有异香、善制毒亦善解毒，一条软鞭使得出神入化，故得名“红香软玉”。有好事者称，此女堪配无瑕公子、忘忧少主，意在夸赞，这凤云舞却颇为不喜，荀阳街头莫名多了些脸上带鞭痕的人后，渐渐无人再提此话。

　　荀阳附近有座旖霞山，山明水秀，风景绮丽。
　　“你，你，你是什么人啊？别别，别靠近我，我，我会武功的！”清脆甜美而带些稚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恐惧，“我真的，真的会武功。我很厉害的！”
　　“小姑娘，这里荒郊野岭的，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啊？是不是走丢了？别害怕，大叔会帮你的。”很正派的声音，也很柔和。

　　“大叔，你是好人吗？”傻姑娘用傻傻的声音问更傻的问题。
　　“呵呵，小姑娘，你看不出我是灵山门下吗？”
　　“啊！你穿的青布衣上有两朵青云呢，我居然遇到了一个灵山的大侠！”
　　“如假包换。”温和宽厚的声音含笑。

　　“大叔对不起，小月刚才不该那样对您说话。”
　　“呵呵，没关系的。小姑娘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恩，恩，大叔，我家就在这山那边的荀阳城，我从家里偷跑出来玩，采蘑菇采野花，不知怎么就迷路了……”
　　“荀阳城么，那正好我正要往荀阳城去，你就跟我一起走吧。”依旧是温和宽厚的声音。
　　“真的啊，小月就知道世上还是好人多！哪里像夜哥哥说的那样尽是骗子，都不让小月出门。”少女笑的欢悦动听。
　　“你哥哥说得对，以后出门一定要小心，这世道坏人也是不少的。”温和的声音语重心长道。
　　“哦，连大叔也这么说。”少女似乎有点失望，“那我以后注意啦，反正，这次不就遇上好人了吗。”

　　两人走在草地里德声音窸窸窣窣，隐约有蹦蹦跳跳的脚步声，少女清脆的歌声轻轻飘起来。天色渐晚。
　　“大叔，我们怎么还不到啊？”
　　“快了快了，大叔一会就送你高高兴兴地回家。”声音依旧温和，但却有点嘶哑，好似在……忍耐欲望？！
　　“咦，你喉咙不舒服？”
　　“没有啊，呵呵。”
　　“可是听起来就是不好啊，是不是病了？”少女认真说道，“以前小月不舒服夜哥哥就会摸摸小月是不是发热。大叔，低下头来，小月摸摸额头。”

　　“啊！大叔？！”
　　“本来想等到了前头山洞，没想到你这小姑娘自己倒先动手动脚起来。”温和宽厚的声音变成嘶哑阴狠，“虽然小了点，但看来一定美味的很。”
　　“大叔你在说什么啊，你饿了吗？你把我送回家，莲姨会做很多好吃的东西的。”
　　“嘿嘿，小姑娘，大叔饿的受不了啦，你让大叔现在就吃了吧。”
　　一时间，布帛撕裂的声音，少女惊叫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交织起来。

　　“啊！~~~~”一声惨叫！
　　不是少女的声音！
　　“小妹妹别怕，已经没事了。”还是柔和的声音，还是男人的，但比方才那个好听的多，也年轻的多。
　　“手给我，我扶你起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向缩成一团的可怜少女。
　　少女抬起头，看着横在一旁的“大叔”的尸体，露出一双幽怨的眼睛。“你杀了他？”
　　少年没有直接回答，却道：“放心，他不会再欺负你了。已经没事了，不用怕。”温和含笑的声音似乎有种让人心定的力量。再慌乱的人听到这样的声音都会平静下来。

　　不过，似乎这个少女是个例外。
　　“啊~~谁让你多管闲事的！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好玩的人陪我玩！就这么被你杀掉了！你好可恶啊！还我来！”少女一下子蹦起来冲着那人大叫。
　　“你，”温和声音的主人似乎愣住了。
　　月光渐渐浮起来，天上的星好奇的俯视着地上这一幕。

　　少女容貌清秀，一身翠绿衣裙，身量尚小却已见婀娜。那张秀气却并不惊艳的小脸上，竟生着一双世上罕有的美丽眼睛。只见她瞳仁漆黑异常，衬得眼睛格外明亮，睫毛浓密随风轻颤，双眼眨动间仿佛汇聚星光，恰如林中小溪一般清澈。本来略显平凡的脸孔，配上这双眼睛，顿时大大增色。少女此时一副含嗔带怨的神色，说不出的娇美可爱。
　　对面的男子看来不及弱冠，原来也只是个少年。但是，貌美无双！
　　一双凤目宛如春水，红唇掩映白齿隐约，肤白细腻好似玉石。若论容貌标致，只怕世上倒没有几个女子能与他相较。一对秀眉斜卧光洁额头之上，更显得气质柔和，温润如玉。

　　“小姑娘，你莫着恼，刚才那人不是好人，我家少爷是救了你啊。”美貌少年含笑不语，说话的是他身边的随从模样的一个蓝衫少年。
　　“你是说我会被那人欺负？”少女似乎有几分惊讶。
　　那随从却更惊讶，这小姑娘刚才还缩成一团在一边躲着，这会儿难道是吓傻了不成？见自家主子依然一脸平静柔和，他按下心中疑惑温言道：“不错，那人正是没安好心。”这随从身上却也带了几分他主子的温润气质。
　　“那我倒要谢谢你喽？”少女声音一挑，大眼睛滴溜溜一转，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
　　正待微笑点头，那随从却见银光一闪，一把明晃晃的软剑竟已抵在自己喉咙。
　　原来这貌不惊人的小女孩竟是当世高手，出剑之快，竟不在自家少爷之下！

　　美貌少年一直微笑静立，现下那小姑娘手一抖便可送自己随从归天，他的神色也未曾变过一分。“原来姑娘身手高明，是在下无知打乱了姑娘的计划。还请姑娘看在我确为好心的份上，放过我的随从吧。”少年含笑着看着对面一副挑衅模样的少女，说的无比诚恳。
　　“哼！现在知道你碍事啦。”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少女嘟着嘴把剑收回。摆弄几下，那软剑就又变成了一条普通的腰带。少女大眼睛眨了几下：“我可以放过他，但是你弄坏了我的玩具，就要赔我。”

　　“好，你想我怎样赔你？”少年脾气似乎好的出奇，微笑看着少女，眼睛很是明亮。
　　“恩，”少女歪头一笑，心中窃喜：今天居然撞上个长得如此俊俏脾气又好的，可不能轻易放过！只见她乌黑晶亮的眼睛弯成美丽的月牙，“你就代替他做我的玩偶好啦。”

　　“你说什么？”那随从的定力终究还是不够，不由脱口而出：“我家少爷身份尊贵，不能做你的玩偶。不若让我来……”
　　“齐玉，无妨。”少年打断随从，含笑看着那少女，声音依旧柔和温润：“既然是我坏了姑娘的‘玩偶’，自己来赔也是该当。”原来那随从名叫齐玉。
　　齐玉深深看自家少爷一眼，心中暗忖：少爷向来不做无谓之事，莫非……当下也不再多言，细细观察少女的衣着言行。
　　少女斜了齐玉一眼，似是示威，这等表情由她做出却莫名带了几分撒娇味道，美貌少年脸上笑意更浓，眼睛深处却是冷静淡漠。
　　做玩偶么？本少爷向来是不介意陪人玩游戏的，只要这场游戏足够有趣。

　　“姑娘想让在下如何做？”
　　“就是，陪我玩啦。”少女伸出一根手指。
　　“好。”少年笑语。
　　“一直陪我到我说你可以走了的时候。”第二根手指伸出。
　　“好。”只见他笑意更浓。
　　“我没有银子，你要管我吃住。”三根手指也竖起来了。
　　“好。”少年眼睛弯起，还是回答这一个字。
　　“我要去逛荀阳城，我看上的东西你要买给我。”四根。
　　“没问题的，我有很多钱……”少年似乎越来越愉悦。

　　少女一脸怀疑的样子，眼睛睁得大大横他一眼，“喂，你不会说了不算吧？”
　　“不会，歌飞向来一诺千金。”少年正色道。
　　“你叫歌飞？”少女问道。
　　“是，长歌飞扬的歌飞。”少年的语声也正如一曲清歌般动听。
　　“真好听。不过我的名字也很好听。”不等人问，少女接着道：“我叫小溪，山林里叮叮咚咚的那个小溪，怎么样，好听吧？夜哥哥都说好听的。”言毕微扬着头，一脸得意。
　　齐玉忍不住笑出声来。
　　歌飞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不仅好听，而且绝妙，正是名如其人。”
　　“那么，歌飞你现在起就是我的玩偶啦！”小溪不由兴奋起来。
　　而貌美无双的歌飞少爷露出了令百花失色的笑容。

　　“我都饿了，咱们先弄点东西来吃吧。”这自然是小溪。
　　“齐玉，把咱们带的点心拿出来。”齐玉应了一声，打开包裹，取出里一个香木雕花的精致匣子，打开来一看，正是各色精致食点。“仓促出门，只备了些小点心。”歌飞笑语，取出一块送到小溪手边。
　　小溪咬了一口，点点头，“是玉春坊的玫瑰青荷酥，确实是它的招牌食点，我很喜欢呢。还有雪梨芋蓉糕、芝香琉璃锦，呀，这个应该是南风楼的龙凤饼。歌飞，你的点心真是不错。”齐玉的眼睛微微睁大，目中流露出惊讶神色，歌飞依然满面微笑，眼神却更亮了几分。须知能把这些吃遍的，除却皇室贵族，便是武林豪门了。

　　“不过，咱们在这般风清气朗的山上吃这些俗物却是不美。”小溪眼睛眨眨，突然话锋一转，“不如我们凭自己本事捉山野之物来吃。飞鸟啦，野兔啦，狍子啦，黄狼啦，各凭本事喽。歌飞，我要跟你比的。”闪亮的大眼盯着歌飞，小溪心里想着，若是只吃这个，可就不好玩了呢。
　　歌飞公子脸上还是那招牌般的温润笑容。“好，就听你的。”

　　好似他从来没有过反对的时候，神情也从来温暖如同阳光，只是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

　　“说不定我会弄两只熊掌吃哦，你不用怕，有危险我会保护你的。”小溪语出惊人。
　　齐玉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一拍。

　　“那么开始啦！”小溪一道银芒脱手飞出，只见一柄小飞刀飞入树丛中，奇的是那小刀不走直线，竟在树间绕来绕去，扑棱棱惊起一群鸟雀，歌飞在一旁看着，微眯了眼睛。
　　又是一大片银芒青芒撒出，漫天鸟鸣顿时止歇，乌压压落了一地，细看去小半是被一根寸许银针穿透双目，大都却并无伤痕，看来是被击晕过去。歌飞静静看着，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真是抱歉，我一时急躁把这附近的鸟都打死了，这可怎么办呢。”小溪说着抱歉，目中却殊无抱歉之色。
　　“无妨，不远处有座小湖，我便做一回渔夫吧。”美貌的歌飞少爷依然笑着回道。
　　“好，你等等我，一起去。”

　　小溪抱起一只被击昏的鸟儿，两指捏住它一根漂亮的尾翎，扯了下来，然后摸了摸小鸟的头，说：“不是我想打你的，可是你的羽毛太漂亮啦，我好喜欢，你晕过去了拔毛也不会太痛是不是？我只拔一根，你一定不会那么小气记恨我吧？”齐玉这才发现被击昏的鸟大半色彩明丽，或是有几根漂亮的翎羽，心中陡然一惊，这是什么身手什么眼力！看向自家少爷，却见歌飞一脸淡然微笑。齐玉不由心中感慨：果然少爷眼力非凡，竟是早已看出这小姑娘很不简单，我却看不出少爷是何打算呢。
　　不多时，小溪手里已握了一把翎羽，五颜六色，端的十分美丽。站起身来，小溪满意的说：“这就差不多啦，齐玉，这些死掉的丑鸟你来收拾收拾，等我们回来烤烤吃，我不喜欢那些血啊肠啊的，可一定要记得埋掉，这些漂亮的小鸟一炷香后就会醒了，在它们醒前你要照看它们。好啦，歌飞我们去钓鱼！”
　　歌飞冲齐玉点了点头，齐玉默默收回正欲迈出的左脚。

　　片刻两人便已走远。一炷香后，昏过去的鸟儿果然纷纷醒来，悠悠然展翅飞走，好似全未受伤。齐玉一边手上忙碌不停，一边暗自思索：小溪必定来头不小，这名字却从没听过，江湖上也从没出现过这么一个剑术非凡的小姑娘。只那一剑，可见功力却看不出武功路数。从怀里取出什么洒在鸟肉上，齐玉心思不停：少爷素来谨慎，今日却这般由着一个初见的小姑娘，是想借机摸清她背后门派势力吗？这小姑娘性子调皮直率，眼神却含着灵透，今日在此，难道会是陷阱？

　　正自胡乱猜想，抬头却见歌飞已回来了，小溪却不在。
　　“少爷，您可探清她武功深浅？”齐玉低声问道。
　　歌飞少爷嘴角一勾：“适才湖边垂钓我引她暗拼内力，她虽堪称奇才但年龄尚小，内力却不如我。只是，竟看不出是何种内功，果然有趣的很。”

　　“您想必是看出小溪来历不凡才花了这些时间与她消磨。齐玉有一句莽撞之言，不知当不当讲。”
　　“哦？”歌飞少爷扫了齐玉一眼，微微一笑，“你可是想劝我干脆将她带回山庄？”
　　“少爷英明，若她身份非凡，到时自有文章可做。”
　　“当机立断，齐玉，你有进步。”
　　“谢少爷。”
　　“但你却错了。”歌飞少爷缓缓道，“小溪看来单纯，却聪明过人。我能出手探她深浅，她又何尝不在试探我。想要以她为质谈何容易？你以为她孤身在此会无所依仗？小溪借口要捉那尾好看的鱼，让我先行回来，说不定就是为了让我把这番话向你挑明，免了彼此麻烦。呵，想必她对我们亦有所求，我们不妨陪她把这戏演下去。该怎么做，你可明白了？”
　　“是，少爷。”
　　“这鸟肉上的离魂香也不必解了，添些趣味也好。我无瑕公子就好好做一回玩偶吧。”
　　远处，一个娇小身影蹦跳着靠近，“歌飞，齐玉，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