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倾城》忘记月亮

17、惊鸿一瞥，绝情一剑

　　小溪纤指一弹，一朵将开未开的合欢花已捏在手中。她凝神看着场中二人，心中细细盘算，找寻两人内力形成的砂石螺旋之间那道发丝般的缝隙所在。气息再绵长的人，比拼内功也需要换气，两人为了不落下风必然在同一时间改换气息，那就是出手打破他们平衡的机会！东南五十步，百里风，一刻一息！小溪手一翻，绯红的合欢花向着二人飘了出去。那一小团红云似的花飘得很慢，被场中一圈圈向外排开的气息冲得摇摇欲坠，却一点点艰难地逼近二人。待那花飘到二人近前，小溪凌空一弹指，那合欢花顿时如一支锐利的小箭般，破开空气向前直冲而去。

　　那花箭的目标不是非夜，亦不是林歌飞。

　　却见那朵娇柔纤巧的绯色小花，居然就这么一下钻进了二人的战圈。此等比试中，即便是小小一朵花，亦足以扰乱比武者心神。惊人的是，那花恰飞到非夜、林歌飞二人正中，分毫不差、不偏不倚！那花插入时正是二人换气之时，故而两人内力虽被激发却并不强烈。那花的位置太过凑巧，以致两人在同一时刻发觉，连心神也受到完全一样的影响。谁也不多一分，谁也不少一分。这凭空冒出的一朵花，同时打破了当下二人无懈可击的状态，却又不使一人占得先机。

　　非夜、林歌飞眼中惊讶神色一闪而过，立刻各自拍出一掌。掌力不强，二人却借掌力相撞之机各自向后瞬间掠出三丈。如此一来，方才的内力比拼自然终止。小溪长出一口气，总算是停了那种要命的打法了。

　　压力骤减，观战众人忽然都觉得松了口气。风漫天看着小溪，细长眼睛微微睁大，以他的功力和眼力，自然知道这看似普通的飞花一击有多难。时机、方位、力度、对二人功力范围的判断，一丝一毫都错不得！开始要慢要柔，才能悄无声息地到达离那二人最近的位置，不致过早引发二人内力；后来要快要准，才能在二人换气、气息最弱的那个瞬间，一举钻入二人内力螺旋之间露出的缝隙，同时分散二人的注意力。准确计算出外圈风之力、内圈砂石气旋的影响，找到一个极精准的角度和力度，才能保证那花恰在二人正中间，使二人受到的影响分毫不差！

　　这等眼力身手，实在不该是那么一个少女所有。

　　一白一黄两道人影方自落地，却见两道光芒划破天际，非夜、林歌飞剑已出鞘！

　　剑，是当世名剑！

　　“惊鸿一舞天地动，雪影翻飞鬼神哭。”

　　惊鸿、雪影，此乃幻雪殿两大宝剑。昔年月仙子曾手执雪影，战败灵剑世家的第一传人。而此刻倾城公子手中剑，正是与雪影并称的惊鸿！

　　然而，对于一般江湖中人，无瑕公子手中的玄色长剑却更有名。

　　绝情剑。剑绝情！

　　当世最著名的品剑录《浣剑集》评曰：绝情出，情思亦可断。意为绝情锋利至此，无形之物亦可斩断，更遑论血肉之躯！

　　但见林歌飞一剑刺出，剑招毫不花哨，只是快得出奇！玄色的绝情剑破风而去，隐约可见黑赤色残影。一瞬间剑尖已递到非夜胸前，两人间十余丈的距离仿佛不过咫尺！剑冰冷，划破的空气却似已燃烧！只这一剑，当前武林能挡者便不过十人之数！

　　“千般皆弃，无欲无情，铸心为剑，可破万物！”但见林歌飞仿佛带了面具般全无表情，那一泓春水般的美目，此时却已成了死水一潭，波澜不兴。他这一剑深得绝情精髓。心中无情无念，无已无人，故而无所羁绊。运剑自如，出剑之快更胜闪电！

　　但见银光一闪，两柄剑轰然相击，宛如一银一黑两条游龙撞在一处！绝情来势惊天，惊鸿却只翩然一动，似乎很是轻灵秀气，但那惊世一击竟就这么生生被挡住。惊鸿剑本是极为普通的淡青色，方才快到极致的一瞬，却发出耀眼银芒。银光一闪而过，正如惊鸿一瞥！

　　风漫天看着这二人，心中不由感慨，方才那般对峙之后，竟然立刻便能酣战若此，天下除了这两人，怕是再也没有了吧？

　　龙吟之声不绝于耳，其间夹杂着金属相击的脆响。林歌飞已全然没有了平日里那温文儒雅之气，整个人也变得如同绝情剑一般。不是狠厉，不是阴冷，而是绝情。让人寒彻骨随的无欲无情！对敌绝情，对己亦绝情。抛开凡情万物，心头唯一的执念就是胜！用绝情剑者需以攻代守，正是一心求胜不顾自身安危的打法。

　　林歌飞步步紧逼，一剑快似一剑。浅黄人影翻飞不止，明黄缎带猎猎而舞，玄色长剑划出的黑赤剑光已然交织成密网，把非夜整个人罩在其中。那剑快，且准！不过片刻，林歌飞已攻出百剑有余，没有一剑不是正冲非夜要害而去。观战众人心中都是一阵紧张，这不像比武，倒像是死斗！

　　角度、速度、力度，无一不精准！林歌飞每一剑刺出，都让人觉得非夜根本无法闪避。偏生每次千钧一发之际，那剑总是差了那么一分半寸而不能建功。但见非夜手臂运转如圜，或上挑或平削或斜刺，惊鸿剑总是从一些不可思议的位置攻出，而后银光一闪，黑赤长龙便被逼得退了回去。众人不由心中感叹，若是换成自己，怕是早已被绝情剑戳了十七八个透明大窟窿！

　　惊鸿轻灵如旧，非夜仿佛化作一阵清风，步法奇诡，身形飘忽。便是如风漫天、上官宁远之当世高手，亦只能隐约看出非夜步法暗含先天八卦之数，却也无法看破。

　　林歌飞人如其剑，招招绝情。非夜却是剑如其人，惊鸿舞动亦翩然若仙。二者都称的上人剑合一，却立时分了高下。再好的剑，终是死物！ 人如剑，又怎能敌得过剑如人？

　　无瑕公子必败！

　　观战高手大多作如是想。乍看去林歌飞攻势极强，而非夜只在抵挡。实际上，百余招猛攻之后却仍无所建树，体力之消耗、信心之受挫，足以为战败埋下伏笔。更何况，这战局的节奏，却是一直掌握在非夜手中呢。

　　剑光漫天，剑气逼人。

　　非夜神情淡淡，身法飘逸，每一步踏出，都恰落在绝情剑所不能及处。待林歌飞拨剑刺来，惊鸿却已然等在此处。拼内力、比剑法，从始至终，非夜不曾变过神情。那神情很淡，看不出紧张或是轻松。然而，所有人却都觉得，倾城公子应对得轻松自如，好似正在享受这激烈一战。

　　林歌飞自也有所察觉，聪明如他，自然明白再拖下去于己更是不利，便想速战速决。如此一来，心中有了挂碍，本来绝情冷厉的剑法中便带了一丝急躁。绝情剑，关键之处便是无欲无情，即便只是一丝，也足以坏事！

　　非夜剑眉一挑，嘴角微翘错步上前，身形移动陡然加快！却见银光连闪，惊鸿仿佛化身银龙，只听龙吟阵阵，方才的轻灵招式顿时变得凌厉万分！再看林歌飞，顷刻之间已被逼退丈余。不过转瞬，形势大变！

　　方才步步进逼的无瑕公子此时只得连退连守，而原本始终退守的倾城公子此刻却是步步进逼。同样是攻，非夜之攻却是胜过林歌飞远矣！只见片刻间林歌飞已是险象环生，几缕乌发连带明黄缎带被削掉一截，左胸处更是中了一剑。若非关键之时他勉强提气后错一步，那一剑，便已该分出胜负！然而，这勉强后错的一步，却让他后面更加难以为继！

　　银光再现，惊鸿剑快到极致，剑气陡然化作六道虚影。纵是虚影，剑气所至，亦可破敌。只听一连串兵刃相撞之声，银光一挑，绝情剑便化作一道黑影，自林歌飞手中飞出！

　　终是分出胜负了。众人心想。

　　惊鸿便要抵上林歌飞咽喉。非夜忽然发现林歌飞眼中划过一丝笑意，猛然心头一震。却见他瞳孔猛缩、骤然后退。

　　只听唰的一声，林歌飞抽出腰际折扇，折扇向前一指，砰的一声炸出乌蒙蒙一团物事。那黑色一团去势极猛，细看去竟是密密麻麻一大片飞针，正齐刷刷向非夜扑来！

　　非夜顷刻之间一退十丈，委实轻功了得。待那些飞针追到近前，其势已弱，惊鸿织出一片剑网，飞针落成一地。

　　武林大会并不禁止暗器，是以林歌飞此举并不算有违规矩。只是，未免太失了身份。

　　非夜执剑、林歌飞执扇，二人远远相对站定。

　　却听林歌飞道：“比武较技，歌飞已该认输。只是在下确有非赢不可的理由。得罪了。”

　　十八般兵器，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以折扇为兵刃，可算是短到极点，亦必险到极点。然而看林歌飞神情，却似比用名剑“绝情”时更自信许多。非夜心知此扇必有玄机，当下凝神紧盯那折扇。

　　林歌飞折扇猛地展开，唰唰唰又是一团黑云射出。非夜凌空而起，悉数避过。暗器不曾建功，林歌飞却是淡淡一笑。

　　不对！那些暗器的目标不是我！非夜不由皱眉。

　　但见那一团黑云分成几片，相隔数尺扎入地下。只听砰的一声，却是那些暗器在地里爆开，把地面炸得沟壑丛生。

　　非夜翩然掠过已无法立足的地面，恍然发现，自己此时离距离林歌飞已不过丈余。

　　原来这是刚才那一击的真正目的？不论暗器还是短兵器，距离越近，威力便越强！逼我与他近身而战，林歌飞果然好算计！

　　笑意收敛，林歌飞脸上现出冷意。折扇一翻，非夜只觉一阵光芒刺眼，不由眯起眼睛。原来折扇这一面不知涂了什么东西，却能反射出数倍阳光，可令对方瞬间丧失视力！高手相争，怎容得有一瞬的差错！非夜眼睛不适的瞬间，林歌飞已欺身而上，匕首刺出，快如闪电！

　　纵然看不见，非夜依然感到危险迫近。凝神体会杀气来路，非夜脚步一错，堪堪避开要害，匕首噗地刺进非夜右手臂。

　　夜哥哥！小溪险些惊呼出声。再看向林歌飞，目中却是带了几分恼怒。而一旁凤云舞早已是秀眉紧蹙，看向林歌飞的眼神便如刀剑一般。

　　非夜左手一掌拍出，林歌飞倏然后退。那一掌掌力颇强，掌风所及之处砂石飞舞。纵然退得极快，林歌飞还是感到一阵内息翻涌。借林歌飞调息之机，非夜反手拔下右臂上的匕首，飞快点了几处大穴。惊鸿剑交到左手，纵然受创，非夜依然神色淡淡，眼神也依旧宁静如深潭。

　　左手用剑，总是不如右手来的敏捷凌厉。林歌飞微微一笑，受他半掌之力换他右臂不能用剑，这笔买卖，却是值了呢。

　　银光再起，惊鸿闪动，林歌飞手中折扇却像变成个光团一般，场下诸人已无法看清二人动作。那折扇展开便锐利如刀，或削或劈，只听金属相击之声不绝于耳。二人距离太近，长剑本就施展不开，而林歌飞身上机括暗器更是层出不穷，又兼那折扇反光乱人视线，众人不觉为倾城公子捏了一把汗。虽然林歌飞不曾违规，不少侠义之士却觉得不愿他凭如此手段取胜。

　　飞沙走石、尘土飞扬，折扇长剑纠缠一处。非夜这厢已是险象环生！

　　忽然间惊鸿、折扇光芒大涨，众人不觉闭上眼睛，待睁眼再看战局，却不由都张大了嘴巴。

　　却见那折扇被惊鸿剑刺穿，先下正穿在剑尖上。非夜右手执匕首抵在林歌飞心口，而这匕首，正是先前刺中他手臂的那柄。

　　非夜淡淡一笑：“你以为这点小伤，我手臂便动不了了么？你那匕首刺的位置却不大准呢。”

　　林歌飞脸上惊讶神色闪过，随即低下头，冷冷道：“原来你换成左手用剑，是为了让我误以为你右臂伤重放松警惕。那么，封住穴道也是做给我看的吧？”

　　非夜但笑不答。却见他掸了掸衣上尘土，身形峭拔，仿若谪仙。除开右边衣袖处那一抹嫣红，一袭白衣复又纤尘不染。

　　“无瑕公子，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