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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 1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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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娜五觉一向很敏感,所以摘下隐形眼镜和耳机时,她一下子就听到了四面八方传来议论声和视线。
有善意的,也有恶意的。
什么情况?
斯蒂娜有几分不解,瞪着看过来的一个人,“看我做什么?”
那人颤颤巍巍竖起食指,往上指了指,“刚刚和你坐一起那人,认识从阑啊?”
“啊?”
斯蒂娜懵逼,抬头一看。四楼,叶沝就坐在从阑正对面。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但看样子,气氛还算和谐。
等等?那货离开前说要干什么来着,给个下马威?给谁?从阑?!
斯蒂娜心里咯噔一下,站起来就往楼梯那边跑。
——
四楼最北的厢房里,透过垂下来的帘子,可以看到里面两道人影面对面交谈。
安狄眉头在叶沝进去时就没下来舒展过,那人是谁?东桑认识的?
在看到东桑按住他手的时候,安狄忽然垂下眸,把视线落在拍卖场上。
还有三个拍品,快到了。
——
叶沝失去触觉了?
东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也没问。是啊,绝症,哪有那么轻易能治愈。
东桑下颌微微收紧,语气冷淡了些许,“怎么来黑市了?”
正确的解读,快死了怎么还要来黑市?
叶沝听出东桑的言外之意,拿着棋子随意地走了三步,将自己的颓势稍微挽回一些。
他抬眼笑,语气亲昵,“不放心你。”
东桑没说话,只微垂了眼,“是吗?”
她和叶沝,其实关系算不上好吧?
“嗯,”叶沝落下棋子,走了最后一步,败局已定,他扔下棋子,漫不经心地道:“我这辈子,除了你,已经没什么好惦念的了。”
“咔嚓——”
爻言看着被掰断的扶手,眼皮一抽。那人谁?敢这么和扶黎说话,真不怕死啊。
赫里卢斯盯着叶沝,缓慢收回手,站了起来。
东桑微侧头,看到这一幕,眉不自觉蹙了起来。
她看着赫里卢斯从后门走出,下意识觉得他要来找自己了。
东桑眼皮一跳,“就到这里吧,别开玩笑了。”
而叶沝却好似一无所觉,仍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他半抬眸,含笑,“没开玩笑,确实是惦记你。”
东桑微蹙了下眉,“那也没必要在这里说。”
“有。”叶沝手搭在棋盘上,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笑,“如果现在不和你说,就很难再见了。”
联想到叶沝失去的触觉,沉默良久,东桑忽然抬起手。她半垂眼,动用了言灵,低声呢喃了一句,无形的领域铺展开,迅速蔓延到整个屋子。
她的领域内,她能绝对掌控。黑市是赫里卢斯的地盘,她和赫里卢斯的力量又同出一源,东桑能展开领域。
她摆出一个倾听的姿态,略抬了下下巴,“说吧。”
叶沝砸吧了下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东桑:“……”
她食指微动,杀意暴起。
察觉到东桑要发火,叶沝连忙道:“只是希望你一生平安,顺遂无虞。”
“……没别的?”
本来以为他要说什么重大事件,东桑为了保护隐·私,领域都展开了。
要是他没什么话好说,东桑微笑了下,她不介意送叶沝一程。
察觉到空气中飘荡的杀意,叶沝眯着眼,做沉思状。却发现自己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他还是放心不下。
算了,送人送到西。
叶沝忽然抬起手,食指抵在东桑额头前。东桑下意识便要后退,却退无可退。
她心中骇然,叶沝的动作,她根本没反应过来,这真的是一个将死之人能有的力量吗?
一瞬间,东桑脊背绷紧。
叶沝眼睛已经完全变成透明的浅绿色,属于神明的威压从他身上蔓延。那纯度,绝对不是顺位所能散发出来的。
可是,这就更令人迷惑了。叶沝他明明是帝国的皇子,怎么会成为神明。
即便在这种时候,东桑还是很冷静,她心道万一叶沝对她不利,在她的领域内,她也不是不可以反击。
那种奇诡的力量蔓延开时,叶沝苍白的脸仿佛都多了几分血色。他唇动了动,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谨以吾名,予你新生。”
东桑没察觉到疼痛,反而闻到了雪的味道,和她选用的空气弹味道很像。
以防万一吧。
叶沝收回手,心道。
如果他想活下去,那么轮回、秩序,缺一不可。这可不是偏爱,只是一个后手……
叶沝忽然笑了,扶着桌子咳得天崩地裂,他想起在很早以前,他还是神明时,也时常和扶黎这般说话。
那一天,天空飘了很大的雪,连自夸最耐寒的白鸟都爬进了山洞。但有一人一神,坐在最冷的冰湖,谈论一个逆天改命的计划。
“我执掌生命,也曾执掌死亡,我掌管世间一切生物生存死亡,”黑发的神明托着下巴,手腕上黑色的细链自然垂落,尾端没在雪地里。这样的细链,祂四肢都有,甚至穿透了琵琶骨,将祂死死钉在这片雪域里。
祂却毫不在意,以一种轻松的语调对面前听得认真的女孩说:“所以我是生命之神。”
“但后来,生命的权能一分为二,一生一死两位神明。那时候我就知道了,这世界本就残酷,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神明手扶着脸,轻声笑了,祂笑得浑身都在颤抖,手腕的细链剧烈摇晃,并以飞快的速度收缩。淹没在雪地里的黑链从雪中拔地而起,绷的紧紧的,在半空轻颤。
好一会儿,祂才停下笑,恢复了平静。但祂说出的话,却无比的大逆不道,“那是我从出生就拥有的权能,融于骨血,祂不仅是在分权,还是在分我,分我的血肉。凭什么?”
“凭什么分我的血肉,还要我大度?嗯?”神明嗤笑一声,满脸嘲讽,“创世神愿意将操纵的权能分出去,化做神格。祂大义凛然,我不愿意,我就该死吗?”
原本收缩到一定程度的细链再度收缩,拽着神明的四肢,将祂拉成一个四肢张开的屈辱模样,但祂还在笑。
“所以呢?你要和我谈什么交易?”
曾经的生命之神从回忆中苏醒,看着面前的小扶黎,忽然停了笑,祂歪头,脸色有几分古怪,“你还要救你的姐姐吗?我有办法。”
小扶黎等了很久,才略一抬头,“条件呢?”
“第一个,杀死光影的神明。”
“不是说神明不死?”
“从来就没有不死,若我权能完整,我也能杀。”神明低语,像是在诱惑,“你有两个选择,一,拿到裁决之刃,杀死祂。二,被光影的神格选中,以候选人身份和祂决斗。”
他的表情已经不算正常,算不得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反而像是蛊惑人心的妖魔。即便现在想起来,他仍觉得自己是疯狂的。
“可以。”听到有办法,小扶黎毫不犹豫答应了,“第二件事呢?”
“二、我需要一个神明,其名——”神明缓缓收敛脸上的表情,缠绕在祂身上的链子也缓缓松下去,祂露出一个淡笑,“轮回。”
小扶黎眼中有一丝迷茫,“我不记得神谱上有这个神明。”
“记忆不错,”生命的神明微微一笑,“所以我们得联合起来,造一个。”
造神?
这真的可能吗?
年幼的扶黎愣了下,“可、可以造吗?”
小扶黎心慌了一下,很快冷静下来,“我要怎么办?”
她笃定,眼前的神明敢说那就一定能救活她。
“我也曾执掌生死,所以我知道,在一定情况下,生就是死,死就是生。”出乎预料的,黑发神明忽然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就像植物发芽、开花、结果、枯死,而后化为灰烬,重新回归世界。但它留下的种子落地……植物如此,动物如此,所以我把这一过程,称之为轮回。”
“世间万物,都只是物质轮回,那么,”祂轻声,“灵魂呢?灵魂不能有吗?”
“万物有灵,灵死才是真的死。”祂构想着另一种生死轮替方式,这让他一改往日的冷淡,开始侃侃而谈,“而我要的,是轮回。涤荡灵魂,洗却杂质,让灵魂重返人间的轮回。”
“你要创立轮回?”
“不,是我们。”神明微笑,缓缓地吐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既然是轮回,那就有生有死,我们所需要构建的,就是生死之间的桥梁。”
“你的姐姐现在半死不活了,死气已经蔓延到全身,即便我可以救活她,但我不能驱逐她身上的死气。到时候,生气与死气并存,她也只是个活死人她也是为世界不容的存在。”
“所以,”小扶黎呼吸急促,“扶桑半死不活,同时具备死和生的特征,才最符合你的计划?”
“我一开始想的人选其实是你,她太过活泼,生死对她太过沉重,”神明微蹙眉,很明显,对于扶桑,祂并不满意,“但现在你要救她,这个人选也不是不能给她。”
“而且,你还得去杀死光影,轮回的神格可是杀不死光影的。你们姐妹,两个任务,很平均不是吗?”
神明端坐于前,姿态高高在上,祂看着眼前的小扶黎,心中略微有几分怜惜。
祂知道结果的。
她一定会答应。
因为她和自己一样,别无选择。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轮回不能是你?”扶黎眼中迷茫,“你不是曾经拥有生死吗?即便你失去了死的权能,但你比扶桑更适合不是吗?”
“好聪明啊。”神明不走心地夸赞,随后祂看着小扶黎迷茫的视线,微微低头,“那是因为,我不能获得神格的认可啊。”
看到扶黎迷茫的表情,祂笑了,“你知道神格是什么吗?”
“最开始的神明,是世界的本源所构成,承载着世界的意志。创世神分解自己,将自己划分成不同的神格,现在的十三主神中的时间、空间、操纵的神格都是从祂的身体里割出来的肉。所以,神格怎么会认可神格呢?”
黑发的神明微低头,凝视着一个人类,“可是,我不愿意,但我抵抗不了另一个意志。”
“所以,你想进入轮回,”扶黎一下子想通了关窍,她微微仰头,看着四肢被束缚的神明,轻声:“你想进入轮回,洗去你身上属于世界意志的部分。而后,成为一个独立的生灵?”
一人一神四目相对。
是吧。
神明思绪飘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祂也想看看自己,看看不被世界意志所左右的祂是什么样的人。祂想,为自己而活。
叶沝扶着额头,喘了口气,轮回不完整。扶桑还没有真正杀死死神,拿到死神的神格,所以“死”的那一部分缺失。他没能被轮回彻底转化。
虽然世界意志已经永远离开了他,但是……他他妈的不死啊!多可怕!人进去了轮回转世没出现过这种问题,但是神进去了,因为缺“死”,尼玛的重活一世永生不死啊!
绝症疼死他了!愣是不死!反而让他想起前世记忆!但是他不死啊!
麻蛋,歧视神明是吧!
再不死被轮回那边发现了,肯定要把他灵魂拿去切片!扶桑都追过来杀了!
要真被扶桑找到了,他怎么解释?
你失忆了,其实我是你妹妹的盟友?
我养了她七八年,她一时感动认我当哥哥。你或许记不得我,但是我们确实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你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因为我?
谁信啊!
他只能先走一步,进去轮回。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扶桑绝对不会想到,他会进轮回。
叶沝捂着额头,忍住身体四处的疼痛,“还有,关于你的家人……”
“咔嚓——”
微不可查的破碎声响起,叶沝眸光一闪,意识到这是领域在破碎。东桑微顿,觉得叶沝没什么好话能说,索性放弃抵抗。
刚刚的话题肯定不能说了,叶沝一眼瞥到即将战败的棋局,顺口转了个弯,“话说这谁设计的棋,真烂。我绝不可能输这么惨。”
赫里卢斯正巧推门而入,打了个招呼,“棋玩得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