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果之树》拾个玥亮

2、瞩目的星星

　　“同学们注意一下哈，位移和距离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位移不一定等于距离……”物理老师在黑板上激情教学，他是个和善又亲切的老师，虽然他长得有点像邪剑仙，可是他一定是个善仙，至少他从来没责怪过我在他的课上钓鱼。
　　“好，同学们下课把优化方案做一下好吧！可以晚点交但一定要写的好吧！”他的声音既诙谐又低沉，几乎是我们大家的笑点。尤其是他讲课时不时会摸摸自己的头，即使上面并没有几根头发，但知识渊博的物理学者几乎都是“聪明绝顶”。
　　不知不觉开学已经一个月了,在期中考之前我们也有月考，看着物理这些令人头大的字母和一个个大大的红叉，好像在刺眼的告诉我我不是这块料，我很识趣，直接把他丢进了桌肚，换上了能看得懂的历史。
　　看了看时间，才第三节课，离饭点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过第一排的优势就是离门口近，也离铁楼梯进，为我干饭提供了有利的时机。
　　“同学，叫一下你们班数学课代表来我办公室一趟。”数学潘老师敲了敲前门，用他那唱过青藏高原的天籁之音对我说。是的，你没听错，他曾在我们的数学课上高歌一曲，用一句话来形容，如听仙乐耳暂明。
　　我点了点头，准备去叫课代表。当我起身时，我想起我们班有两位课代表：一个是宋岩，一个是江梦还。我先看了看宋岩的位置，他着急忙慌的从后门跑了出去，铁楼梯被他踩得一震乱响，好像在逃命，却又不狼狈。我去找了江梦还，她就是我的超级学霸舍友。通知完后，我拿着水杯往饮水机走去。
　　太阳把饮水机的一半晒得滚烫，我在最左边接水，没一会儿，身后又响起来了咚咚声，听脚步是不慌不忙的，还有种轻快的感觉。我转过头去，看见宋岩手上拿着个千岛酱味的蓝色麦烤士加热面包，满足的吃了起来，又看了看时间，开始大口咀嚼。豆大般的汗珠从他的眉梢划过，他没注意到我，径直从后门走去。
　　我看他回到座位，把最后一大口面包塞进嘴里，脸颊瞬间像花栗鼠一样，又圆又鼓。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所以刚刚像逃命一样的飞奔只是为了吃个加热面包？看来和我也是“同道中人”嘛。
　　中午十二点一到，我就把桌面上的东西都收好，只等着下课铃响。
　　指针转到5，全军出击。
　　我像离弦之箭一般飞了出去，润芝在后面死命拉住含婷，因为一松手就会被人群冲散。她们朝我声嘶力竭地喊到：“先占位！占得离空调近点！”
　　几乎每个中午这样的戏码都会上演，只不过冲锋的主角在轮着替换。
　　每周一的下午是最轻松的，除了第一节语文课，剩下三节都是娱乐课（音乐课，班会课，活动课）。语文老师讲课总是讲着讲着就偏题了，不过我偶尔会喜欢这样的偏题。
　　这节课他在讲朗诵：
　　“鲜花鲜花都到哪里去了？”
　　“鲜花鲜花都被姑娘们采去了。
　　“姑娘们姑娘们都到哪里去了？”
　　“姑娘们姑娘们都嫁给小伙子了。”
　　“小伙子们小伙子们都到哪里去了？”
　　“小伙子们小伙子们都当兵去了。”
　　“士兵们士兵们都到哪里去了？”
　　“士兵们士兵们都进坟墓了。”
　　“坟墓坟墓都到哪里去了？”
　　“坟墓坟墓都被鲜花覆盖了……”
　　起初我感到奇怪，听到最后一句时全班都很安静，仿佛被文字和朗读的力量所震慑，老师也笑笑，没有说任何话。后来我了解到这是一首英国民歌，循环往复却又生生不息。
　　课间大家都在聊天打闹，下节课是音乐课，要去功能楼上课。我和含婷先上去了，润芝去了厕所，她每天都会准时“健康”（拉粑粑，每天排便说明身体健康）。要爬四层楼梯，想到这腿就有点想罢工了。
　　“算了，长痛不如短痛，快点走上去一了百了。”我推了推含婷，跟她抱怨。
　　“你先冲！我马上到！”她拍拍我的肩，好像在一本正经的鼓励我，眼睛里又充满了不相信。
　　新时代女高中生绝不服输，我大步流星走了上去，到了五楼，楼梯上都没什么人，因为大家都还在下面拖延。
　　起初，楼道里安静得只有我的脚步声。
　　接着，熟悉的乐曲从六楼飘来，我加紧了脚步，想每一秒都踩在这丝滑的节奏上。我一下就反应出来这是Richard Clayderman的《梦中的婚礼》，琴声仍在继续，我的心里像怀揣了一万只兔子，悄悄走到门旁。
　　和电影里一样的场景：阳光总是正好打在少年的身上，一半光亮一半黑暗。手指修长有力，在黑白琴键下处处生花。他坐的很直，风从他的衣角吹过，好像吹到了谁的心里。我仿佛看到梦幻八音盒上弹钢琴的小王子，齿轮驱使马车悠悠前行，舞池中的爱丽丝华丽转圈，餐桌上的疯帽子单手撑着头，神情专注。
　　阳光是最好的滤镜，在那束光中，我看到了像把黑夜揉碎后放进眼里的眸子，像蓝闪蝶（一种热带蝴蝶，翅膀呈淡蓝色，外围有黑边，飞起来会产生蓝色幻影，属名是希腊神话中爱与美的女神阿芙洛狄蒂的称号）灵动的扇动翅膀一样眨着的双睫，像昼夜星辰中最瞩目的那颗绚丽宝石……
　　如果我有超能力，我一定会定格这一刻，再不济，0.5倍放慢这瞬间也好。可惜我只是个光嘴上说着“美少女战士变身”的普通人。
　　“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啊？宋岩？”邱诚拿着篮球进来，格格不入。
　　《梦中的婚礼》戛然而止。
　　“没有，很久没弹了，只会一点啦。”宋岩笑着回应。
　　“活动课场上见，你懂的。”
　　“好咧！”
　　“……”
　　同学们都陆陆续续来上课了，我慌了神，马上看向楼梯口，假装在等朋友。
　　音乐课上，老师在展示他的美声唱法，声如洪钟，如雷贯耳。我感觉我像与世隔绝，脑子里全是那未弹完的旋律，独独那架钢琴，独独他。
　　“还有15分钟左右下课，有没有同学想来个才艺展示呀？”老师期待的看着我们。
　　同学们在底下窃窃私语，突然掌声阵阵。
　　“给大家献丑了，我和吴郅杰合唱一首《水星记》，不好听不要喷我们哈。”孔汝凌笑呵呵的走上前，她是我们班群的群主，自封“村长”一职，平时都是她在热场子，这次也不意外。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所有人都在看他们男女对唱，我的思绪又开始漫游起来，鱼儿又开始幻想（双鱼座）。
　　宋岩会唱歌吗？他会喜欢什么样的歌呢？或者，他会弹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吗？……他不会真的是处女座吧？我的好奇心越来越重。
　　又是一阵掌声，我也跟着鼓掌。
　　“宋岩！妈妈爱你！来一个来一个！”男生那边在装腔起哄，我连忙转过头去看。
　　他从第二排台阶站起来，走到前面，老师给了他话筒，这次，他不是那只唯我可见的蝴蝶，而是惹众人怜爱的茉莉，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是这片花园里的向日葵。
　　“某一天在梦里梦见月光下的地点，你的影子盘旋在我身边……”一开口我就知道这是《未闻花名》。
　　他低着头，时不时看向屏幕，我猜他是害羞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和，像是在低声诉说那些悲伤的故事。
　　不知道他是单纯喜欢这首歌，还是热爱这部动漫，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流转逝去的四季和那路边不断绽放的不断变换着模样的花朵，在这个季节绽放的花叫什么名字呢？答案已经在我心里了。
　　“宋岩！妈妈爱你！！男神！好帅！！”男生们都开玩笑得起哄，女生也频频扭头过来看他，前排女生激烈的咬着耳朵。我心里像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霓虹绚烂，久久不息。
　　“时悦，准备干饭！”含婷推搡了我一下，准备带我冲锋。
　　我立马会意，给另一边的润芝一个眼神。然后比了个饮料的手势。
　　她立马懂了，今天我仍然要去试试芦荟饮料的再来一瓶！从哪里跌打就从哪里爬起来是我的惯用借口。

　　有时候能吃是福，有时候能吃是引火上身。
　　含婷和润芝都洗完澡先走了，我还在拖延。今天又没中再来一瓶，我得想个办法补偿下自己。我找了陈辰，她刚好也要去小卖部。
　　我们到小卖部时已经6：35了，班主任要求6：45所有人都要到（其实晚修开始时7点整，她让我们提前15分钟进入状态）。我和陈辰光速买了两碗四川铺盖面，拆包装，泡水，等待。
　　“还有五分钟！！我们得马上吃了跑上去。”我边盯着时间边对陈辰含糊其辞。
　　“该死，我们还坐在第一排，只能从前门进。”她猛嗦一口面皮，然后回应我。
　　我们俩的嘴唇被辣的通红，分针每一圈都走得老快，它在对我们下最后通牒。
　　“快跑，还有两分钟！”我把泡面盒往垃圾桶一丢，拽着陈辰飞奔起来。
　　6：45时，我们正好到班级，我们的脸都涨得通红，尤其是陈辰，她特别白，脸上红的快要出血似的。
　　我先走了进去，快坐下的时候，班主任叫住了我们两个，这张凳子离我这么近，又这么远。
　　“时悦，陈辰，你们俩现在站到讲台上来！”班主任的声音在安静的只能听到笔写字的教室里显得愈发清晰。而且语气里有种隐约的愤怒。
　　死了，这次要拿我们俩开涮！
　　“你们俩为什么来这么晚？所有人都到了，你们为什么比别人慢？”她用一口东北腔询问我们。
　　陈辰现在我旁边，嘟着嘴，她不敢说话，一只手握着拳，脸变得更红，我感觉她快燃烧起来了。
　　“今天洗澡耽误了，对不起老师。”我选择和老师对视，撒谎的时候得装的自然点。
　　班主任看了我两眼，把目标转向陈辰。
　　“你呢？你也是洗澡耽误了？你们可真是好朋友啊！”
　　陈辰依旧不说话，过了好一会，艰难的吐出个“嗯。”
　　“行，洗澡的事我就不说你们了，你俩今天早上地理课上在干嘛？”班主任又来一茬。
　　我懵逼了，想不明白这又是哪一出，地理课我们也没逃课啊。
　　我硬着头皮说我们在上课。刚说完，我就彻底点燃了她。
　　“哦？两个人地理课上咧着个大嘴，全程有说有笑也是在认真上课吗？我一直在窗户边上，你们都没发现，聊的很投入嘛！”
　　我们理亏，都不说话了。班级的同学也竖着耳朵听她训斥我们，杀鸡儆猴，我俩就是这两只倒霉的鸡。
　　“还有你陈辰，你拿着个破奶一直擦什么呢？一瓶牛奶还在上面画出花来了？”她又把矛头对准了胆小的陈辰。
　　“咚咚！”数学老师敲了敲门。“数学课代表记得在黑板上写下作业。然后他满脸笑容的走了，因为他下班了。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宋岩走上讲台，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着今天的作业。他现在我背后，我仍在挨骂。不知怎的，本来觉得没什么的我也默默把头低了下去，毕竟当着面被训还是挂不住面子。要是宋岩此刻是个聋子瞎子就好了，可惜他除了有点近视，哪都好。
　　不知道最后是怎么回到的座位，今日倒霉事还没结束。我看见两张月考试卷摆在我面前，不详的预感。地理，42分。政治，58分。这两科我都是垫底。我只为我的分数难过了一分钟，毕竟这只是个数字，我真正悲伤的，是我要在这两科里面选一科当课代表。（我们班是主科选成绩最好的人当课代表，副科从倒数的同学里选人，目的是用这样的当时来激励落后生）无论选哪一科都是不光彩的事，我这该死的运气。
　　生物地理是我最差的科目，比物理还差，中考的生地会考都是踩着线过的。感觉这两科就是专门来克我的天敌，我实在是不懂什么减数分裂什么气候分布，而且政治老师是年级主任，跟着官大的混准没错，说不定还能小有成绩呢！
　　我用120%的诚心毛遂自荐去找了年级主任。没想到他一听就答应了，还不停鼓励我，说对我很有眼缘。我沾沾自喜，准备跟他夸下海口。
　　宋岩推门进了办公室，我们互看了一眼，马上移开了。“老师，我会按时收齐作业，让同学们爱上政治的！”我对他信心满满的承诺。
　　“好！我相信你！行动！进步！”老师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还拍拍我的手。
　　我再回头时，宋岩已经出去了，他应该是来送试卷的。唉，人家是实至名归的数学课代表，我是打肿脸充胖子的政治课代表，真是两级反转。
　　回教室的路上，我看到了第一次月考排名，我肯定是籍籍无名了，我在找宋岩。找他很简单，从开头看很快就能看到，他总成绩年级第八，单科有第一的。大红榜上有他的名字很正常，没有才是见鬼了，我像在吃一块榛子太妃糖，外面是甜的，随着糖衣融化，越吃越苦。
　　说不定哪天我也会在大红榜上呢？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一不小心就实现了呢？
　　星星之所以闪亮，是因为它在你心里发着光，心里的光，不老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