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果之树》拾个玥亮

1、热闹的夏天

　　九月，开学季。
　　“等下记得先报道，跟班主任打个招呼再去寝室，还有入学资料都带好……”
　　“好。”一路上妈妈和我千叮咛万嘱咐，就差在我身上贴满便利贴来提醒了。计程车走走停停，估计也想拖拖时间。但就算时间能侥幸推迟，该发生的故事也只会接踵而至。
　　下车后，兴华高中门口人山人海，连保安都被层层围住询问，又是正午，热浪滚滚，我的心也变得烦躁。妈妈留在一楼大厅等我，我匆匆去班里报道，就近楼梯是铁制的，每一步的咚咚声响都砸在我心上，我来不及多想，推门进了高一三班。
　　“新生报道吗？在这里签名填表。”班主任边递给我纸笔，边跟我说着校规校纪。我在纸上快速写着，暑假光顾着玩了，别说碰笔了，都快不会写字了。我对班主任的话向来都是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这次也不例外。
　　我交表时她正好讲到最后一条，“宿舍和教学楼理论上严禁使用手机。”我愣了愣，心里的小人开始说话：怎么跟别人说的不一样？高中不是可以带手机吗？好不容易有了手机结果还没地使？
　　“理论上不可以，实际上是不是可以呀？”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我就后悔了，我想立马用针线缝住我的嘴。
　　轮到班主任顿了顿，她看了看我的签名表，脸上似笑非笑，“好孩子，实际上也不可以哦。”
　　这不是生气的语气，我生怕再口无遮拦，涨红着脸落荒而逃。
　　推着行李路过教学楼，篮球场上都是打篮球的学生，进球的欢呼声和球鞋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快点去寝室收拾东西选床位了，早收拾早搞完。”妈妈的催促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高一的宿舍在另一个校区，需要过天桥，爬斜坡，走弯路才能到达，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累。真是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我拖着我“五百斤”重的行李到了308宿舍。宿舍空无一人，六张床中我一眼就相中了靠窗的下铺。又听了几句能起茧子唠叨后，我开始整理我的床铺。
　　空调没发遥控器，风扇没清洗，整个宿舍像个小型桑拿房。汗水一直流个不停，我整张脸闪着油光，马尾在脖子上扫来扫去，像把刷子挠着我的心。
　　走廊传来行李箱轮子滑动的声音，我抬起头，看看会是哪个舍友。一个深紫色大皮箱先滚了过去，看来是人未到箱先到。接着一个扎着低马尾，背着紫色帆布包的人在门口停下，盯着门口的姓名贴，然后才把目光转向我。
　　“你也是308宿舍吗？我是时悦，你是？”为了避免尴尬，我先入为主。
　　“哈喽，你好你好，我叫翁润芝，是隔壁宿舍的，不过我在教室签到时也看到了你的名字，我觉得好听就记住了！”她向我挥挥手，露出和善的笑容，脸蛋也被热的红扑扑的，像打了腮红一样。
　　“嘿嘿，谢谢你，那你也快收拾东西吧，晚上还要开班会呢。”又聊了两句后她进了310宿舍。
　　没想到她记住我的名字，原来我这么快就“出名”了，我好像被喂了一口蜂蜜一样，没那么烦闷了。
　　过了不久，舍友们陆陆续续来了，只打了招呼便开始各收各的行李，最后只剩下一张床。
　　夜晚在一口一口吃掉白天，桑拿房的体验时间也结束了，准备去教室开班会。
　　一进班级，每张座位上都竖起一张粉色的纸牌，上面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应该是班主任在报道后给我们贴上的。我沿着讲台开始找，林杨，邱诚，刘婉君……宋岩，看着一连串陌生名字，只有宋岩的座位上有书包。对比左右，他的桌面很干净，左上角放着一个黑色文具盒，底下紧贴着一本草稿纸，黑色签字笔乖乖躺在笔槽里。这应该是个处女座吧。停留了两分钟，我才意识到我该去找我自己的座位。
　　原来我就在讲台旁边第一排第三个，我真是个灯下黑。我收拾完我的桌面后，天已经黑透了，门口也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我怕尴尬，又是坐在第一排，为了避免和门口的人相视，我仍然有一搭没一搭收着东西，假装自己正忙着。其实也不会有人过分注意我，但我也不抬头，自己来来回回翻着入学资料。
　　我的同桌也保持沉默着，她也拿着一本书，在上面圈圈画画，偷瞥了一眼，居然是中考复习题。这时候我才意识到，实验班有开学前测。我开始发懵，大脑明确回答我，我的知识储备为零。
　　“同学们好，又是一年新面孔哈！今天我们开个简短的班会，主要是教材发放和讲教学安排。”班主任开始了她的发言。我这才仔细看她，她是个40左右的中年女人，身材偏壮，皮肤略黑，梳着低马尾，声音不亚于男班主任的雄厚。
　　班主任讲的简短就是变相的长篇大论，我两只手撑着头，眼皮一开一合，班主任的脸在我眼中逐渐模糊，声音越来越小，我就这么撑着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凳子突然动了，我猛的惊醒，内心狂跳，看着第一排的人一个一个上台，我也跟了上去，原来是让就近的同学发放教材，给我的心吃了颗定心丸。
　　我发的是我最讨厌的物理书，它不厚，但能轻易把我压垮。发书的过程我紧盯着书，没有看别人的眼睛，我飞快的一递一拿，很快就发到了教室的另一边。发这边我能看到每个人的名字牌，而别人看不到我，只有他们一个个的背影。
　　好巧不巧，准备发到宋岩的时候，没书了。
　　我又得原路返回去讲台拿剩下的书，路过最后一排时，我无意听见了两个女生的聊天。
　　“最左边那一大组，倒数第三排正中间的那个男生！看见没看见没？！长得超帅！”
　　“真假？怎么不转过来，只有一个帅气的后脑勺。”
　　“比真金还真！人家没事转过来干啥？我报道的时候他也在，太帅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
　　我瞬间抓住了重点，有帅哥！
　　帅哥对我的吸引力是巨大的，本来怕尴尬怕对视的我在一瞬间决定拿发书的借口来一睹真容。我心里打着小九九，准备先去发最左边一大组再转过来发中间一大组，反正都是顺路嘛！那也顺便满足下我的好奇心呗！
　　结果就是，当我拿完书准备来发时，中间的座位突然空了，我更好奇这是何方神圣，一天不到就小有名气。
　　手上的重量告诉我我该接着发书了。脑子里想入非非，没有注意到一下子连着发了两本书。
　　“同学，你刚已经发过给我了。”声音里透着少年独有的稚嫩，又带着特有的柔和。
　　我局促的转身，把多的一本快速抽回来。粉色纸牌上写着：宋岩。
　　我小声的说了句不好意思，把这多的一本赶紧给了下一个人，然后光速走到座位上，完成了我的任务。
　　之后班主任的话我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只能看见她的嘴一张一合，脑子里全是刚才因为好奇帅哥而发错书的窘迫事。班会结束后讲台地上孤零零躺着一张纸，等待有缘人捡起来，我就是这个有缘人。
　　这是新生入学成绩单，上面写了每个人的中考分数和排名，年级第一居然在我们宿舍？！我接着 往下看，然后又过了几个名字，我看见了宋岩。我一开始的感觉是对的，他成绩很好，和第一名差不了多少。我的位置就属于中下了，在实验班，我的分数作用就是分母在在突显分子。
　　“时悦，怎么不回宿舍，一起走啊！”这声音一听就是翁润芝，本来以为要自己一个人回宿舍，谁想幸福来敲门了。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同行的还有许含婷，是我的上铺，一个短发齐刘海的文静女孩。印象最深的就是，她常年带眼镜，但是她的鼻子很挺，丝毫不受影响。
　　新生在回寝的路上都三两结伴，有说有笑，刚开始的紧张也在有趣的交流中一点点的退散。走到天桥，看着操场上人头涌动，路灯下相互推搡的影子，天上几乎没有云，只有一盏澄净的月亮。有一种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的感觉。不过在我眼里，无需砍去月中的桂树，因为没有什么敢与皓月争辉。
　　“听老师说我们这学期有运动会，合唱节，篮球赛……这么多活动，想想就热闹！”润芝是个小话痨，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冒着金光，好像明天就要举办这些活动了一样。
　　“是呀！到时候就能不上课了，还能一起玩。”许含婷也微笑着回应。
　　没有听到这些消息的我心里也暗暗激动，“希望班主任到时候让我们痛快的玩，别制定那么多条条框框。”我加了一句。
　　“管她呢！到时候不痛快我们也能找乐子！”润芝说完拉着我和含婷的手跑了起来，“快跑回去洗澡，不然等下宿管要夺命连环催了！”
　　“……”来不及说好，我们已经被拉着跑了起来。
　　风吹过我们的脸，月亮为我们打光，影子跑动的越来越长，最终落进了黑夜里，融为一体。我想，这个夏天一定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