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温暖的时光》烛晓幽

82、悲哀

　　或许高中的孩子都喜欢早个恋。或许高一高二的男孩女孩都喜欢找高三的学长学姐谈恋爱。
　　许骞骞突然发现近来的他居然越发频繁地会收到情书了。
　　……不仅是情书，还有更多的来自其他Alpha和Beta的示好与暗示。
　　当不知道第多少次照常来到教室结果发现自己的桌洞里又多了两三封粉色信封的信件时，许骞骞闭上眼睛又叹了口气。
　　……又来。
　　他每次看到这些信封时都会没来由地想起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吵架时那一封作为引子的水红色信封情书。
　　许骞骞发现，自从分手之后，他就完完全全失去了喜欢上别人的能力。他会祝福自己的好友，会为郑板栗郑白告谈了恋爱感到发自内心的欣喜与欣慰，他也会自然而然地嗑CP，他也确定自己仍然相信爱情和双向奔赴的存在。可是他就是，完完全全的不会再喜欢上另一个人了。
　　……仍然相信爱情，却不再相信爱情会降临在自己的身上了。
　　他记得那天郑白告曾经找过他。他这么多年来的好友站在他面前，认认真真地询问他：“许骞骞，你会真的不喜欢宋光光了吗？你真的可以忘得了他吗？”
　　许骞骞记得自己当时只是笑。他笑着摇头，他的脸都笑僵了也还是一言不发。郑白告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平静：“那不可能。”
　　他就是在那一瞬间破了功。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泪水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他只是摇头，他笑不出来了。
　　“……我怎么会忘得了他。”他这么说着，声音带着久违的颤抖和悲哀到极致的绝望，“郑白告，我怎么忘了他？你能忘了郑板栗吗？你可以吗？你忘得了吗？”
　　“我那么那么喜欢他。”他委屈，又无可奈何，“我那么那么纯粹又天真的喜欢着他，妄想就这么度过一生。郑白告，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就是他一个人，我真的曾经以为我们可以就这么一直下去的。”
　　“我以为我们看不到未来是因为太远了。”他抽泣的，突然又在一瞬间崩溃出声，“……我看不到我们的未来根本就是因为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未来！”
　　郑白告不说话。他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很久很久以后才又开了口：“……你们这是何苦呢？”
　　许骞骞抬起头来，他也不说话。
　　“你还喜欢他，他也从来没有放下过你。许骞骞，这你不可能看不出来。”郑白告毫不犹豫，“你明明明白的，许骞骞。”
　　“可是我不敢了。”Omega抬起头来，眼底闪着恐惧，“我不敢再失去了。”
　　“我太喜欢他了，所以我失去的时候实在是太疼太疼了。”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不去看眼前的好友，“我当然可以向他追随，我当然可以自己走完那九十九步让他来走那一步，我也当然清楚他不会让我走那九十九步。”
　　他睁开眼睛，泪水在一瞬间汹涌而出：“可是现在的问题是，我甚至不知道我应该怎样才能找到他。”
　　“……我已经不知道这是我第几次这么难过了。”他闭着眼睛，自嘲似的只是笑了笑，“郑白告，你也喜欢过人，你清楚的。”
　　“可是我们还是不一样的。”他睁开眼去看他，一字一顿，“……如果终归要错过，那我宁愿不相遇。”
　　“我的意思是……得到后再失去，比从来不曾得到还要痛苦。”

　　在学期末，期末考试刚刚结束的那一天下午，许骞骞一出考场就遇见了一个看上去挺眼熟应该是他们学校的小姑娘。他认得这个姑娘，她是比自己低一级的高二十六班的班长兼学习委员。
　　小姑娘长的一副典型的Beta样，看见他时却毫不犹豫干净利落开口说话表明身份：“许骞骞，我给你写过信的。高二十六班柳烟雨，Beta。”
　　“学期末，我也终于可以开口了。”女孩深呼吸，开口的声音有些颤抖却是那么地坚定不移，“……我喜欢你。”
　　许骞骞张了张嘴。他有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Omega犹豫片刻，轻轻地叹了口气，带着些于心不忍轻柔地开了口：“……柳烟雨，我知道你的。”
　　“谢谢你的喜欢。”他垂下眼睑深呼吸，“可是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我们都想要找到一个可以让我们共度余生的人，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又想起他远在他乡的那个Alpha了，“所以，对不起。我不能接受，因为我没有也不可能有喜欢你的能力。对不起。你一定会找到自己的爱人的，不论是男是女，是A是B是O。”
　　他抬起眼，恍惚间好像透过小姑娘看见了自己。他在那个瞬间突然很难过。
　　“……莫把青春插错秧，恋爱哪有学习香。”他笑了起来，他又笑出泪花来了。许骞骞低下头，努力克制住汹涌的泪意。
　　“小姑娘，希望你可以找到属于你的幸福。”他这么说着，语气温柔的像一位关心妹妹的兄长，“……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也就不要一味地追了。”
　　“有的人，上天注定不合适。”

　　期末考试倒是成绩不错，稳定的年级前几十。许骞骞听着父母带着无可抑制喜悦的夸赞，自己却不感觉欣喜。
　　……宋光光，如果我这次还是失利的话，你还会来哄我吗？
　　他当然知道答案。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标准分，在泪水即将落下的一瞬间看见了反射着彩色光芒的手机屏幕光线。
　　他什么，都看不清了。
　　原来悲哀可以是这样的。原来悲哀可以是无声无息的。
　　原来不合适就必须要分开。原来他们还没有强大到足以与现实抗衡。
　　原来，少年人的喜欢，是那样的软弱无力。
　　他看看日期，已经进腊月了。高三本来放假就晚，放了假很快也就要过年了。许骞骞怎么说都是个Omega，看见春节家乡的张灯结彩不免触景生情，想起了小时候他过过的那无数个年。
　　他于是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今年的新年，宋光光要在异国他乡度过了。
　　他摇摇头，无可抑制的再次红了眼眶。
　　原来经过时间推移后的悲哀是这么无声无息的。
　　他又想起了那个Beta。他无声地想，他也好想像她一样喜欢一个人。
　　可是不行啊。
　　他的悲哀，不仅仅是所爱不可得。
　　还有，可得不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