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温暖的时光》烛晓幽

79、越过海的思念

　　其实英国不是不好。只是他实在是太想太想要回到中国了。
　　宋光光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思念他的故乡了。不管是那栋小房子，鸢都，齐鲁，还是整个中国。
　　在十二月的月初，宋光光突然发现自己比起刚刚开学时要安静冷漠了太多太多，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他来到这个国家已经有三个月还多，从初秋到仲冬，宋光光越来越想家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居然不能在故乡过年，他绝望地发现他十八岁这年的新年真的要在异国他乡同父亲一起度过。
　　圣诞节还有不久。美国人过圣诞节，英国人也过圣诞节。他记得，早些时候，他们这群孩子在中国也喜欢过这些有意思的洋节。说是过节，其实不过就是借着圣诞节的名义互送礼物□□礼物罢了。
　　礼物不需要太贵重，有就好了。
　　越来越喜欢怀旧了。宋光光觉得自己要是真的一直留在英国可能大学都考不上。他叹一口气，忽略耳边老师异常激动的慷慨陈词，转过头又透过窗户眺望远方。他安静地看着，无声地想，在很远很远的那边，有他的故乡。
　　那个很美很美的国家。每天的清晨会有第一缕阳光洒在国旗上，全国各地的孩子们都要晨跑。朗朗读书声从小到大一直混杂着校歌或是其他什么歌曲，和谐又平凡。
　　那些他曾经习以为常的点点记忆碎片，现在都在回忆中一股脑涌上心头。
　　他突然发现，从前他忽略甚至厌恶的那些点滴小事，现在回忆起来是那样的珍贵和……可望不可即。
　　像漫天伸手可触又遥不可及的星星。像他的未来。像远在炎阳那边的他的爱人、家人与友人们。像怎么也到不了的彼岸。
　　“Leo！”身后的同学急急叫他的名字，“老师在叫你起来回答问题！别走神了！不然会被老师骂的！”
　　宋光光愣愣站起身来，却不明白老师在说什么。叹一口气，宋光光闭上眼睛继续站着，嘴上的话语乖巧：“老师，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没有听见。”
　　老师又好气又好笑：“Leo，中国的学生可以上课不听讲吗？”
　　宋光光低着头不说话。周围传来同学们的嬉笑声，只有身边的同桌苏雨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小声开口：“跟你说了多少遍，回答问题不用站起来……”
　　宋光光于是木讷地坐下，僵硬地低下头，机械地动手记起了笔记。
　　他突然想起，以前上课走神的时候，许骞骞总是会一边嘴上骂他，一边手上帮他补齐笔记。他总是笑着说“我们花花姐姐真是人美心善”，接着偷偷往他的手里或者桌洞里塞上点小零食妄图“收买”他。
　　那时候还没有谈恋爱。他们之间这样的相处模式……好像已经维持了好些年了。
　　于是他又突然想起自己比许骞骞要小。细细回忆，好像这些年间，许骞骞真的一直在扮演一个年长的邻家哥哥的角色。虽然两个孩子仅仅相差了三十二天——一个月多了几天而已——可是宋光光总是觉得，许骞骞比他成熟了太多了。
　　又想起那人来了。宋光光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愿面对的事实：他就是想他了。
　　就是想他了。不敢放下，不能放下，不愿放下。他从来没有放下过那个人，那个远在另一个大洲的、他的那个香草味的曾经也爱闹爱笑的Omega。他的Omega。
　　他坐在座位上神游，直到下了课，身边的苏雨用他们的母语叫他：“喂！宋光光！走了！这都几点了，放学了！”
　　放学了。当宋光光背着书包一个人朝家的方向走去时，他又想起了许骞骞。
　　原来在中国读书的那整整十一年间，每天放学时他都会和那个男孩说笑一阵。一开始甚至是对门，他们笑闹嬉戏着一同回家。他记得许骞骞在上小学最后几年的时候喜欢穿尺码一八零的冬季校服，小个子的男生被整个裹在比自己的身体大出了不止一倍的校服里，看上去好笑又好rua。
　　他总喜欢笑着揉一把那男孩的脑袋，调侃他“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每到这种时候，他的竹马总是回过头来给他一个白眼，倒也不说什么别的，任由他继续说浑话。宋光光想到这里又没来由地觉得好难过。
　　许骞骞，你在中国，还好吗。
　　有别的喜欢的人了吗？有吗？
　　不想让你和别的人待在一起，又不忍心让你一个人去食堂。
　　不忍心看你一个人，又回不去陪着你。
　　宋光光闭上眼睛，突然发现，自从上初中起，他的喜怒哀乐五感三观就全部系在这人身上了。
　　他发现，自从真的喜欢上这个人起，他的世界就算是再也离不开他了。
　　是喜欢的。嗑CP是玩乐，喜欢却是真的。
　　就是喜欢，就是很纯粹很干净的喜欢，喜欢了那么多年，本以为终于到了手，结果又再次失去。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们都是身不由己。
　　宋光光不想来到英国，许骞骞不想宋光光来到英国。他们都因为对方难受得要命，却都无能为力。
　　宋光光越来越想许骞骞了，自从他们正式分手的那天起。看见什么都想要和他分享，下意识转身却猛然想起已经不是从前了。
　　猛然想起，他们已经不会也不可能再待在一起了。
　　他渐渐畏惧询问许骞骞的情况，哪怕只是从好友师长的只言片语中得到极其简单的消息。他害怕他马上忘记了过去，更害怕他走不出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光。
　　许骞骞变得冷漠孤僻了。这个消息简直比中国取消高考政策还要不可能。
　　“许骞骞。”他闭上眼睛，和着风声轻声念他的名字，“我好想你。”
　　如果我的声音和风声融为一体，那风，能把我的思念带到你的身边吗？
　　……那么我的思念，能够越过海吗？
　　Alpha的思念与伦敦的晚风一并被送到地平线那一端的远方，送到海的那边，山的那头，洲的那岸。他的思念太长，越过海，越过云，越过山，越过川。
　　宋光光的思念与那晚英国的微风一起，越过海，越过山，送不到他的故乡。
　　宋光光刻骨的、越过海的思念，终究是送不到那个Omega的身边。
　　他的思念，再不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