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温暖的时光》烛晓幽

65、钢琴

　　今天不算太冷。十月份虽然已经算得上是季秋，但是今天的天气却罕见的不算太冷。
　　郑白告拉着郑板栗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穿过秋末枯黄的残叶，穿过一栋又一栋教学楼，他紧紧握住身后Alpha的手，感觉得到身边的丝丝寒意。
　　郑板栗在身后笑着对他喊，声音被风送到很远很远的远方：“你要带我去哪啊！”
　　郑白告闭上眼睛，尾音带着笑：“带你去看看另一个我！”
　　少年人手牵着手向秋天的深处奔去，郑板栗看着身前的Alpha，笑声张扬又明朗。
　　郑白告给他一个白眼：“你也变异了？”
　　郑板栗只是笑着，没有说话。
　　变异吗？
　　……他什么时候正常过。
　　恍惚中，郑白告好像听见了盛夏的蝉鸣。

　　两人穿过大半个秋天来到校园西边教学三楼，郑白告拉住郑板栗，快速又急切地爬上楼梯。一层、两层、三层……到了。五楼的乐器室。
　　少年深呼吸，推开门走入教室——
　　乳白色的窗帘半掩着，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教室不算小，乱中有序地摆放着大提琴、小提琴、二胡、小号等一大部分市面上有的乐器。乐器室不上课的时候都是完全开放的，郑白告也自己来过好几次。
　　他深呼吸，没有开灯，而是缓慢走到窗边，伸手拉开窗帘。秋日晨曦的光芒温暖又明亮，郑板栗看着窗外的那一棵梧桐树笑了。
　　郑白告闭上眼睛呆立片刻，在又一次深呼吸后终于又开始走动了起来。他来到房间中央的那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旁边，缓慢地打开了琴盖。
　　他轻手轻脚地拉开白的一尘不染的琴凳坐好，深呼吸，随后，手指落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
　　音符从少年的指尖流淌，音乐声舒缓又熟悉。郑板栗坐到不远处的凳子上，闭上眼睛聆听。
　　他不是小学课本里经常出现的那种听着音乐就能想象出画面的并不怎么现实的课文人物，他只是觉得乐曲很好听，觉得郑白告弹得很好。他闭上眼睛想，他很熟悉这首曲子的。
　　但在他的记忆中，这首曲子其实不算是多么哀伤，在他耳中的这首曲子表达的更像是希望。说来也奇怪，他这个对音乐堪称一窍不通的人居然可以从郑白告的弹奏中听出难以言喻的……哀伤。
　　他睁开眼睛，有光透过窗户尽数洒在少年人的身上，音符从那人的之间平缓而自然地流淌，Alpha在演奏时太过专注从容，以至于在那时连阳光都向他倾斜。
　　乐曲逐渐在一个不高不低的稳定音符中结束，郑板栗坐在远处看着郑白告，郑白告却是迟迟没有动作。
　　郑板栗犹豫片刻，带着小心翼翼轻声开口发问：“……郑白告？”
　　琴凳上坐着的少年没有回答。
　　“……郑白告？”他试探着小心呼唤，“很好听……真的，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弹钢琴呢。”
　　他缓步来到少年人的身边，却在下一秒惊异地发现郑白告的脸上有泪。
　　“……这是怎么了？”他被吓着了，小心翼翼地开口发问，“怎么还哭了呢……没事吧？……郑白告？”
　　郑白告颤抖着深呼吸，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郑板栗：“对不起……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了？
　　郑板栗没有问。
　　他蹲下身来，略略抬起头静静地看着Alpha。最后，他也只是叹了口气，伸出手意味不明地轻轻拍了拍郑白告的肩膀。
　　两个人就那么安静了一会儿，郑白告突然又开口了，像是在对郑板栗解释，但也像是在喃喃自语：“……《水边的阿狄丽娜》。”
　　郑板栗站起身来去看窗外，眼底有不明显的浅淡笑意：“《水边的阿狄丽娜》？……很好听。”
　　郑白告平复情绪用了很长时间，以至于郑板栗都开始担心了：“……郑白告？”
　　郑白告深呼吸，微微低下头去，他看着郑板栗笑了。片刻，深呼吸，他再次将指尖轻柔地放在冰凉的象牙白琴键上，郑板栗看见晨曦的光芒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
　　这一首……是《卡农》。
　　郑板栗发现平日里的郑白告和弹钢琴时的郑白告真的很不一样。平日里爱闹爱笑的年轻Alpha在双手接触到琴键的一瞬间就仿佛和琴键融为一体，当少年人纤长灵活的手指熟练而优雅地扫过黑白相间的木质琴键，郑板栗才真正醒悟过来，原来这个人，真的是个小少爷。
　　原来小说里豪门大家里优雅又高贵的贵公子小少爷，真的就在他的身边。
　　他就那么静静地凝望着安静演奏的郑白告，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来。
　　……真的，他的同桌竹马，真的很优秀很优秀。
　　他闭上眼睛安静地聆听熟悉又舒缓的《卡农》，笑了起来。
　　……郑白告，不要哭啊。
　　你真的，很优秀。
　　又是一首曲子演奏完毕，郑白告垂着脑袋站起身，在灿烂又热烈的阳光下轻声开了口：“……走吧。”
　　郑板栗看着他，只是笑：“好。”
　　郑板栗不知道，那一天的清晨，郑白告在黑白的钢琴琴键上写了千百遍他的名字。
　　……他不知道，其实《水边的阿狄丽娜》和《卡农》的含义，都是年少时的悸动与朦胧爱意。
　　他不知道，琴键上点点都是郑白告的泪水。

　　回到宿舍的时候梁白起不在，兴许是和不知道哪个狐朋狗友出去玩了……不过应该不是Omega。
　　郑板栗感觉郑白告的情绪还是有点不对劲，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没事吧？”
　　郑白告抬起头来看他，答非所问的用另一个问题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弹琴……好听吗？”
　　郑板栗愣神片刻，马上笑着点头：“好听！”
　　郑白告闭上眼睛笑，微微低下头，睫毛在阳光下打下一小片金色的阴影。
　　他开口，声音很轻很轻：“下次给你弹弹别的……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郑板栗看着他，认真到幼稚地使劲点点头：“一定还会有机会的……还会有的。”
　　还会有机会的。
　　毕竟，他们的未来，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