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温暖的时光》烛晓幽

64、做戏

　　后来的那一整天，郑白告都没有再和郑板栗有过任何一句除学习之外的多余交流。
　　“郑白告，中午吃什么？”
　　“……”
　　“郑白告，中午那个木耳你不吃给我吧？”
　　“……”
　　“郑白告，这个实践报告你负责哪一块？”
　　“调查统计。”
　　郑板栗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心情不好不想说话，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看见郑白告端着盘子和许骞骞去了同一桌，然后……相聊甚欢。
　　“对了，最近新出的那个手办你买了没有？那个系列都很好看！”
　　“那个系列……我最近刚买了别的，实在没钱了……”
　　郑板栗算是大彻大悟了。这人就是单纯的今天不想和他说话。
　　于是他又开始细细回忆：他到底是哪里招惹到这位祖宗了呢？
　　……也没有啊。
　　今天没有说脏话，没有撩小姑娘，没有去眼睛不安分，没有开黄腔，没有和别的同学嬉戏打闹……那真是奇了怪了，这人到底是怎么了？
　　他们这种诡异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晚自习结束，他们一如既往肩并着肩向宿舍楼走去。漫天繁星璀璨夺目，郑白告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突然的，郑板栗出声了，声音和着晚风：“今天……有个Alpha不大开心哦。”
　　郑白告没有应答。二十秒钟后，郑板栗又开口了，这次的声音却低了许多：“……两个。”
　　……两个Alpha，今天很不开心。
　　郑白告还是没有回答，只是把脑袋更加使劲地往下低，几乎要埋进前胸里。郑板栗看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他抬起头去看星星，突然很突兀的开口了：“那年盛夏的星空……和今天的，一模一样。”
　　郑白告当然明白“那年”是他们相识的那一年。他没有说话，抬起头看着星空，终于对郑板栗说出了一句和学业不沾边的、有些没头没脑话：“……你真的知道我的答案吗？”
　　郑板栗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
　　两人又是这么心照不宣地沉默了一路，直到走到宿舍楼门口，郑板栗才再次开了口，声音带着秋末的丝丝寒意，郑白告却莫名其妙地听见了初秋的、感性到有些矫情的感伤：“那你……你真的知道我的答案吗，郑白告？”
　　郑白告没有说话，过来很久才释然似的叹了口气，笑了起来：“我想我不能确定……毕竟，现在的我……连我自己的答案，都不确定了。”
　　郑板栗没有回答，偏过头去看身边的少年，眼中的情绪晦涩难言。
　　郑白告看不到。
　　杨树芽看不到。
　　赵小糯看不到。
　　他们看不到，即使是在没有任何别人甚至郑白告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场合，郑板栗看郑白告的眼神，还是如常。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也永远看不到。

　　郑白告闭上眼睛，幻想未来。
　　现在想来，还是很远很远。未来好像……怎么也到不了。
　　可是为什么是卖腐呢？
　　为什么是他呢？
　　郑白告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他闭上眼睛，没来由地想起了暑假里的那一束向日葵。Alpha神色惊喜，他开心的样子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
　　“郑白告？”郑板栗在对面叫他，“你的报告能给我看看吗？”
　　郑白告闭上眼睛，他听见自己在说话：“好。”
　　就是指尖蹭过指尖、Alpha的面孔被月光披上银纱的那一瞬间，郑白告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颤了一下。
　　……或许，卖腐……也不是不可以。
　　他突然想起了原来班里一个女孩看书的时候他无意间看到的一句话。
　　“请让我让情感占据上风吧。就算他在开玩笑……我也甘愿沉溺在谎言里。”
　　虽然……或许没有那么甘愿。
　　或许，他当真，也没问题的。
　　或许，他入戏，也没关系的。
　　他睁开眼睛，撩开床帘去看对面的郑板栗，可是那一瞬间，他在皎洁的月光中看到了未来。
　　Alpha懒洋洋地抬起眼来看他：“……怎么了？”
　　郑白告几次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开口的，却只是一句简单的“没什么”。
　　或许，喜欢，真的不是他可以控制的。
　　或许……郑板栗也，喜欢他呢？
　　少年闭上双眼，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小幅度的剧烈颤抖。
　　不知不觉地，意识坠入梦境。在梦中，他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向日葵花田。
　　在一片金黄的花海中，他看到了他所熟悉的那个Alpha歪着头在拉小提琴。那一瞬间，郑白告感觉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首先涌上心头的是无止境的恐惧。那年在向日葵花田中孤独自尽的小提琴手好像出现在他眼前，他感受到心脏剧烈收缩。
　　直到乐曲声停止，Alpha放下琴弓，回过头笑着看向他，眼底的明朗光芒郑白告再熟悉不过：“郑白告。”
　　他呆愣着一步步朝着郑板栗的方向走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不受自己的控制。虽然知道郑板栗其实根本不会拉小提琴，虽然知道只是梦境，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奔向了少年，猛地一把搂住。
　　“……怎么了啊这是？”郑板栗一如既往吊儿郎当的调侃，伸手揉着他的脑袋，“你是几年没见我了啊……”
　　郑白告不说话，只是把脑袋埋在他的肩窝中，狠狠摇了摇头。
　　他想，他再也不会畏惧向日葵了。
　　他闭上眼睛，在醒来的前一瞬间，下定了决心。
　　睁开眼睛，金黄色的窗帘透着晨曦的阳光，他坐起身，伸手撩起床帘，猝不及防正好跟对面也一起拉开床帘的Alpha对上了视线。他大大方方地和郑板栗对视，笑得张扬又明朗：“……郑板栗，早。”
　　Alpha愣神片刻，很快也笑了：“……早。”
　　宋光光搬走了，这个宿舍就只剩下他们和梁白起。作为高级百香果Alpha，梁白起看着自己的两个好兄弟无语哽塞片刻，很快十分时务者为俊杰的穿好衣服出去了：“下贱小谭，周末出去玩吧……”
　　郑白告笑着，抬起眼去看晨曦光芒下星星点点的灰尘粉末。他轻声开了口：“……又是周末了。”
　　郑板栗笑着，没有说话。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郑白告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郑板栗！你快点换衣服！跟我走！”
　　郑板栗有些懵，但也还是点点头应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