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温暖的时光》烛晓幽

56、繁星

　　当另外一边的两个Alpha听说宋光光要出国读高三的消息后，震惊程度不比许骞骞差。
　　宋光光面色凝重，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两个Alpha略显疑惑地开口询问：“……还回来吗？”
　　宋光光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我总不能一辈子流亡异国他乡了吧。”
　　明明是个调侃的普通句子，四个人却是同出一辙的一丝笑意都没有。
　　郑白告看着一旁的许骞骞，叹了口气。记忆中的许骞骞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漠然到僵硬，只是静静听着他们对话，脸上的表情却冷漠的像是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一样。
　　……像是要出国留学而且可能好几年都回不来的那个人不是他的Alpha一样。
　　宋光光偏头看着许骞骞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鸢都的八月，香草花不会开。

　　暑假的倒数第二天的晚上，宋光光来到了许骞骞的家门口。
　　他敲响了大门，来开门的一如既往还是李娜。宋光光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阿姨：“阿姨好……我妈说今晚可以最后留宿一次……明天我就要走了。”
　　李娜只是沉默点点头应下。她看着那个她从小看着长大不是亲儿子却胜似亲儿子的小男孩僵硬地走到自己亲儿子的房门前，抬起手来，轻轻地敲了敲门：“……许骞骞，最后一天了。”
　　一向爱捣乱也爱笑的许涵涵少见的安静了，在他背后轻轻补充了一句：“我哥他发情期来了，最近……心情不大好。”
　　李娜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欲言又止，摇着头摆了摆手。
　　宋光光深呼吸，推开门进入了房间。
　　浓郁的香草甜香。香味的散发源窝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这些天里，许骞骞好像变了很多。
　　他所熟悉的那个爱闹爱笑的许骞骞不在了。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许骞骞逐渐寡言少语，敏感又易怒。
　　这不止是因为发情期的问题。宋光光知道。
　　他叹了口气，慢慢走向Omega：“怎么坐地上？打扰你和你的地板共情了？”
　　许骞骞还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宋光光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身平视他：“要我给你补个标记吗？别哭丧着个脸了……最后一天了，我来找你。”
　　看着Omega的情绪逐渐在崩溃的边缘挣扎，宋光光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出手去揉他的脑袋：“好了好了……我是去出国，又不是去赴死……发情期就早点睡觉吧，别熬了。”
　　许骞骞突然开了口，声音冷淡中带着颤抖的委屈：“宋光光……你说过要给我打一辈子的抑制剂的。”
　　宋光光没说话，伸手只是抱住了发情期的Omega。许骞骞伸出手，泄愤般打他的脑袋。他不说话也不反抗，伸手揉着他的脑袋，试图起到微乎甚微的安抚作用。直到许骞骞打累了，闭上眼睛安安分分地把刚刚抬起的脑袋重新靠在了宋光光的肩膀上。Alpha不说话，只是静静放出了信息素。
　　这个夜晚，他们都不舍得入睡。
　　在许骞骞记忆中，两个人谈恋爱以来从来没说过别的恋人都会互相说的甜腻情话，也从来没有干过过激的事情。他们从小这么长大，从小保持一种关系保持惯了，就算真的谈了恋爱，最亲密的互动也只限于亲吻了。
　　……或许以后也不会有。
　　躺在自己的大床上，他能感知到身侧枕边人温热的抹茶味的呼吸。宋光光的呼吸一直让他安心。他这么想着，开口唤了一声：“宋光光。”
　　黑暗中，少年轻轻应了一声：“嗯。”
　　“和我谈恋爱……开心吗？”
　　宋光光突然感觉一阵没来由的泪意。他闭上眼睛，努力抑制住哽咽的冲动：“开心……当然开心。”
　　和惦记牵挂了这么多年的人谈恋爱，怎么会不开心。
　　Omega又开口了，声音带着淡淡的失落：“……我不想你走。”
　　“……”宋光光感觉自己已经完全绷不住了。他闭上眼睛，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无声的崩溃哭泣。
　　“……宋光光？”许骞骞轻声唤他，他听见被子在窸窸窣窣响动。身侧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感受到脸上熟悉的触感，滚热的泪水被Omega的手轻轻拭去，“你哭了。”
　　宋光光闭上眼睛深呼吸，泪水越流越凶。他翻过身去，在一片黑暗中去注视许骞骞那一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杏眸。他看见恋人看着他不说话，他闭上眼睛，伸手使劲拥住了许骞骞。
　　夜已经深了。抹茶的苦涩盖过香草的甜腻。
　　“许骞骞。”宋光光轻声唤他，“我想过很多很多次我们谈恋爱的样子……可是我不知道结局会是这样子的。”
　　没有回答，可是宋光光知道许骞骞没有睡着。在安静的仲夏末，他闭上眼睛聆听最后的蝉鸣：“……你说，英国会有蝉鸣吗？”
　　“许骞骞……”少年的声音渐渐没入一片压抑得泣不成声，窗外的蝉在哀悼着离去的盛夏。
　　“许骞骞，我去英国了……你要记得按时打抑制剂……我不能再帮你了……”
　　“把脏话戒掉，做个好孩子……”
　　“如果我真的很长很长时间都回不来，那你……要记得想我……”
　　“如果我不回来了，我要在新闻上看见闪闪发光的你……”
　　许骞骞。
　　我也不想走。
　　你要长大。你不是个小孩子了。
　　好好上课，好好生活，好好长大，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然后……等我来见你。
　　夏天不长了。
　　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严，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宋光光看到天上的星星，璀璨夺目，闪闪发光。
　　触手可及。遥不可及。
　　Alpha闭上眼睛，泪水晶莹。
　　“……许骞骞，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看香草开花吧，听说国内的花园不多……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
　　说不完的心愿，到不了的未来。
　　他们的未来似是满天的繁星。
　　熠熠生辉。
　　……散落满天，无从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