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温暖的时光》烛晓幽

55、出国

　　下月中旬的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星期日，宋光光在书房里写作业，很意外地听到卧室的父母在大声叫自己：“宋光光，你过来！我们有个事情要和你说！”
　　宋光光听这个句式就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忐忑不安应了一声，慢吞吞地来到父母的房间，在进门之后规规矩矩地叫了两声：“爸，妈。”
　　夫妇两个相顾无言，一起满面愁容地摇了摇头。最后是母亲叹了口气，开了口：“光光，是这样的……妈妈现在……身体状况不太好，过两天可能还要去住院，然后爸爸……这段时间因为工作安排，可能要去英国或者美国一段时间。”
　　宋光光感受到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他只是点了点头：“……嗯。”
　　夫妇两个又是对视了一眼，父亲又是叹了口气：“所以，宋光光……你高三，要跟我去英国读。”
　　“为什么？！”宋光光的反应被父母意料之中的还要激烈，“为什么啊？！我……我在中国可以的！我可以照顾自己……我也可以照顾妈妈！”
　　“光光！”父亲略显严肃地训斥他，“听话，高三很重要。母亲这边你不用担心，主要是……我去了英国，妈妈生病……没有人可以照顾你。所以你必须——”
　　“我可以去许骞骞家，郑白告家，郑板栗家……”男孩子的声音染着焦急，他急得欲哭无泪，“爸爸我可以照顾自己！求您了……我要待在中——”
　　“宋光光！”母亲也急了，“不能天天麻烦人家！许骞骞郑白告郑板栗家都是好几个孩子，他们已经够忙的了！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大家活得都不容易……宋光光，你从小到大都不算很叛逆，这次听我们的话，行吗？”
　　宋光光看着父母，突然感受到一阵无力感。他突然就知道那么长时间里他和许骞骞不祥的预感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原来，预感是真的。
　　……原来，他们真的，会分开。
　　宋光光看着父母，轻声开了口：“那……许骞骞，郑板栗，郑白告……”
　　“宋光光，你已经长大了。”父亲的话语语重心长，“要学会面对生活。要学会好好的一个人面对一切。听话，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原来真的，任何反抗都没有意义。
　　……原来真的，要被迫和爱人友人亲人分开。
　　年轻的Alpha突然抬起头，急不可耐地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在看见父母的神色后还是默默地闭上了嘴巴，垂下了头。又过了很久很久，仿佛是一个世纪，少年终于又开口了，虽然只有一个字，但却是拼命忍住泪意抑制颤抖的哽咽：“……好。”
　　父母笑了。在灯光下，浅淡的皱纹突然变得那么那么深邃。父母老了。宋光光突然更想哭了。
　　不该不懂事顶撞父母。可是又实在不想也无法割舍这一切。
　　他低下头咬紧嘴唇沉默了片刻，突然疯了似的冲出父母的卧室，穿过走廊，冲出大门。
　　父母的呼喊声仿佛离他很远很远，他听不真切。
　　自私一次吧。最后为自己自私一次好不好。
　　耳边有风吹过，他的泪水点点落在地上。

　　不知道跑了多久，宋光光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向哪里跑。他下意识奔跑，下意识疯狂冲刺，泪水愈发不可收拾。
　　终于，他站在了许骞骞家的楼下。少年低下头忍住泪水，按响了门铃。
　　是阿姨。看见宋光光，她微微皱了皱眉，开口的声音很轻：“光光啊？”
　　宋光光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近乎消散了。他感受到自己的嘴在不受控制的一张一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话：“阿姨，我想见许骞骞。”
　　他感觉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了。他站在楼底下，就那么呆呆地望着楼道，直到Omega冲出来，一把搂住了他：“……你怎么来了。”
　　他的身后，是神情复杂的李娜。
　　宋光光搂住Omega，看着他身后的李娜却泪如泉涌：“……阿姨，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早就知道我们要分开了。
　　早就知道他要出国了。
　　李娜眼眶微红，她看着宋光光和他怀里的自己的儿子，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从很早很早以前，她就全都明白。
　　宋光光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闭上眼睛，感觉泪水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怀里的Omega只是静静地抱着他，伸出手来给他擦眼泪，一言不发。他哽咽着，仍是一遍遍喃喃着恋人的名字：“许骞骞……”
　　许骞骞。
　　我喜欢你。
　　我爱你。
　　很久很久。
　　李娜没有说话，红着眼睛看了两个孩子一会儿，最后还是猛地转过身，进入了楼道。
　　许骞骞抬起眼来看他，宋光光看着他的脸，一时间更想哭了。
　　“……怎么了？”Omega的声音带着惊惧的颤抖与微不可查的疑惑，“你……怎么哭得这么厉害？我妈她……知道什么了？”
　　宋光光想要开口解释，在低下头去与那一双漂亮的杏眼对视的一瞬间大脑却瞬间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茫然无助又痛苦不堪地狠狠摇了摇头。
　　许骞骞深呼吸，牵起他的手，开始拉着他一起散步。
　　“……我要走了。”等到他们离开小区南门几乎要走到对面他们曾经一起上过的那个小学时，宋光光终于开口了，“……英国。我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想走。”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声音带着隐隐的颤抖“可是我妈病了。我爸工作调动。他们已经够难受的了……我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许骞骞看着他，一双眼睛中尽是说不尽的惊惧与晦涩难言的悲哀。他又想哭了。宋光光狠狠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他咬住下唇，自己甚至已经可以感知到嘴中已经蔓延开来的血腥味。
　　他听见有风声掠过，快到听不清。为什么啊。他闭上眼睛这么想。就是憋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谈个恋爱，都不让我如愿啊。
　　他牵住许骞骞的手，能感受到冰凉的指尖细密地颤抖。如果真的能牵住一辈子都不松手，该多好。
　　又是一阵大风刮过。
　　青涩的少年被留在不会刮风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