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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   初见白琥,阮臣还是个半大孩童,他穿着褴褛,满身泥泞,身上遍布伤痕,于树下拾果而食,于鸟兽争斗而生。

      那年天灾踵至,雨漫淹城,阮臣爬到树上避难,却得见神明降世。

      一人着白衣锦袍,手持银枪,悬浮空中无所依,并不曾御剑飞行,那人口中念念有词,左手一翻,竟从枪里甩出两课透明的珠子来,那对珠子似是神器,打着旋偏不见踪影,随后满城水祸得解。

      翻天覆地犹如探囊取物,阮臣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他向前一探身,那人随即落地回头看向他,目光相对,那人有一双淡蓝色的浅眸,眼底仿佛有星辰大海,美得不可方物,可这么漂亮的眸子却是冷的,那人眼神并不十分凌厉,却又拒人千里之外,带着一股傲气,傲然洒脱。

      太漂亮了,阮臣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时间楞痴了,怕是他见过山下最好看的夫子也比不上眼前这人半分,不,凡人怎能与神明相比呢,就是世间万物,花草鸟兽,与这等容貌面前,无不黯然失色。

      阮臣直到那人说话才回过神来“太久不下界了,原以为山林荒野,连幻术都忘了施了,竟让凡人见了我真身,这可怎么办好呢?”

      那人笑了,阮臣只觉得天地失色,那人嘴角勾一勾,浅笑的时候,眼里虽然无甚感情,眸子却亮了一下,繁星也不过这般了吧,阮臣想。

      老人都说,美人都锋利的,就像玫瑰刺挠枝,要想摘得此花博一笑,就要做好为利刺所伤的准备。

      阮臣突然想起玫瑰来。

      利刺的代价会有多重呢?阮臣不知道,可他想,那人便是要取他性命,也无妨,只要能离这个人近一点,再近一点,其他,都可以给他。

      “让我跟着你。”阮臣说。

      “什么?”这次仙人愣了。

      “让我跟着你,做什么都行。”

      “为什么?”仙人又笑了,可是眼里恢复了刚才的平静,阮臣还是喜欢刚才的水漫涟漪。

      “我想保护你。”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人开怀大笑起来,仿佛听见了什么世上最好笑的事。

      “你可知我是谁?何需你保护?”言罢一甩袍袖。

      “挺意外的。”那人却接着说。

      “什么?”阮臣问。

      “想跟着我的人不少,此山都站不下,理由无外乎几种,凡人有执念者,必诛仇怨,仙人有进取者,想得真传。千年来万人景仰,无一不愿追随左右,无一不无所图,欲字当先,你有何图?”

      “我记事以来,父当我不详人将我赶至此山,母改嫁他乡不曾相见,人各有命,生而不养也是一样,我生无怨怼,死无憾仇,徘徊世间无所图。”

      “小浮萍,你叫什么名字?”仙人似乎来了一点兴致。

      “阮臣,臣服的臣。”只臣服你一人,做你的臣。阮臣在心里说了后半句。

      他本不叫臣,也不姓阮。无人喜爱的他也不配拥有名姓,只是在这一刻,这一瞬间,他为自己起了这个名字。

      阮阮轻音似乎徘于耳畔,阮臣,我的臣。

      “我叫白氿汐,你既然跟着我,就记好这个名字。”

      ……

      那天,白衣仙人带走了一个半大孩童。

      很久很久以后,那孩童可以与他并肩的以后,却还是站在他身后,白琥于三界行走,自此放心了身后,孤人不再。

      阮臣被仙人带走的时候,是痴楞的,是一种有了归处的感觉,小时候道士说过他天生冤煞,克父母的命,不仅如此,还克恩人,自此几乎无人敢靠近他。以至于后来与山间鸟兽争食。

      可是阮臣不恨,因为他知道是真的,他亲眼看到从河里救他上来的刘叔自己沉了下去,看到李婶不忍他孤身上山而被老虎扑了去,而他什么事都没有,他从此就知道他不能怪任何人,事实如此,他不能寻死觅活,人命关天。

      彼时阮臣8岁,心胸却好比汪洋。

      常人不顺遂还要怨天尤人,一个孩子却已经学会了自食其力,面对上天不公,毫无怨怼。

      归处说:“还要楞到什么时候?”

      阮臣回神,他们已然到了一处山间别院。

      仙人用的都是仙术,阮臣看自己身上绕着的透明环水的珠子回了仙人袖口,自己也从悬空落地,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白玖汐摇头浅笑,自己不是什么好脾气,也不是什么爱笑之人,可是这孩子总是让他吃惊。

      “跪着干什么,莫不是要拜我为师?”

      这本是玩笑话,但在白琥口中说出来,就有种欲擒故纵的意思了。

      阮臣却并未妄想,自己不过是凡人一个,还是个大煞的命,眼前这人如谪仙下凡,清冷俊秀,傲气凌霜,光是眸子都有种傲然洒脱,仿佛天地间皆为蝼蚁,却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超脱于世俗之外。

      总归自己是不配拜眼前这人为师的,阮臣想。

      “阮臣不敢。”他确实没想过。

      白玖汐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随我进来。”言罢一甩袍袖,已然进了屋子。

      阮臣闻言起身,抓着破碎的外衫袖子跟进了屋。

      眼前所见与院中大不相同,院中如山间村落,虽修的精细,与山里人家也是大相径庭。

      屋内却似琼楼玉宇,不说金碧辉煌,不是因为屋内担不起这个词,只是白玖汐不喜金光冉冉,都是镶银嵌玉,自他走进这个屋子,身上袍子也显出了虎龙纹来。

      阮臣见此更是吃惊,眼前这人到底为谁,有这等面庞不说,身有翻云覆雨之能,一屋里人间珍宝齐聚,价值连城,身穿虎龙纹锦衣,龙可是当今帝王袍独有的,若非皇族不可穿。

      虎龙纹以虎为主,竟以龙为次,可见他并非皇族,且有虎狼之心。

      阮臣正在想白玖汐的心有多大的时候,白玖汐也在想他的心到底有多大。

      白玖汐拉开阮臣攥着袖子的手。

      “流了这么多血不知道吗?”

      阮臣闻言低头,才见血染了半边袖子了。

      他的头低的更低了,又伸手把伤口挡住了。

      发丝间露出的小耳朵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把手拿开。”

      “不要。”

      “你不是要跟着我吗?不知道听话的吗?”

      阮臣这才慢慢松开。

      血不知道已经流了多久,伤口已经黏在了衣袖上。

      白玖汐只得扯开了阮臣的衣袖。

      “别……”

      “怎么了?不撕开会疼的。”

      “我没有衣服穿,这件洗洗还能穿的……”阮臣要羞死了,脸上好像在发烧。

      “你跟了我,还能让你冷着吗?”

      一股暖流趟进了阮臣的心,这句不经意的话,就像一句承诺,可是这样的承诺,他长这么大,没人对他说过。

      听了这句话,阮臣便放松了全身。

      白玖汐这才慢慢掀开了黏住伤口的布条。

      足有一尺来长的伤口触目惊心,在一个八岁孩童稚嫩的身体上更是如此。

      阮臣对此却好像熟视无睹,置若罔闻。

      白玖汐愣了一下,本来拿起的药瓶却放下了。

      他右手拇指捻了一下食指,食指便流出血来,他划了不小的伤口,似是从指尖到虎口,不及血要流到地上,他将手指置于阮臣的伤口之上。

      那血一触碰伤口,伤口变有了起色,好像时间流传,省去了伤口恢复长成的时间。

      阮臣再看时,手臂已经光洁如初,并不见什么伤。

      而仙人的手指,划破的伤口也不知其踪。

      “身上还有哪里疼?”

      阮臣摇头。

      “真的吗小哑巴,要是不说,我可自己查验了。”言罢便作势要去拔阮臣的上衣。

      “真的,真的……不疼了。”阮臣的脸也烧起来。活像一只害羞的小兔子,还是红眼的那种。

      “你在山里的那股劲呢,叫我收你的那种。”

      “…………”阮臣闻言不语。心里却想,仙人这张脸真是蛊人,在他面前哪还有山里的傲气。

      “也罢,小哑巴想穿什么色的衣服啊,我赔给你。”白玖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做了太久的上神,孤傲一世,如今却在和小孩玩过家家,还乐此不疲。

      不过他向来不是苛己的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是他的准则。

      “黑。”阮臣习惯穿黑色,脏了不大明显,破了补起来也好补,再说在山里流些血是常事,总归黑色是好的。

      “嘿什么?不要衣服啊?”

      白玖汐想来自己可能有点上瘾,再逗下去就收不住了。

      “黑,黑色的……”阮臣低着头说。

      “好。”白玖汐只当他是喜欢黑袍,抬手一招便是合他身的墨色锦衣几套。

      “带你去梳洗一下,来试试合不合身。”

      白玖汐虽是这么说,这衣袍却一定是合身的,堂堂上神冕下,如何连这点小事都做不成。

      阮臣梳洗出来后,白玖汐才看清他的脸,山间泥泞和他的血之前糊了一脸,现在看来虽是稚嫩的小孩,也能看出来俊朗的底子。

      阮臣穿上墨袍,果然是合身的。

      就是这款式,锦绣龙袍,这我哪敢穿啊,阮臣心里叫苦。

      “这龙……”阮臣试探性的开口。

      “龙如何?”

      阮臣不知该说什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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