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四十七首曲子 ...
-
“魔气?”
萧奚看到沈留月的举动,脸色一凛,“留月——”
她已经打开了离自己最近的盒子。
沈留月看到盒子里的东西,身子猛地一颤,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不受控制地走到桌边,像是受到什么蛊惑一般打开了盒子。
里面赫然躺着两颗……眼球,黑白分明,根部是密密麻麻的红丝血管和神经。
很完整,也洗得很干净,也很真实……仿佛在与她对视一般狰狞生动。
姿势完好地摆在黑铁上,像是什么贡品。
看得她双眼针扎一般幻痛。
“啪”的一声,失去支撑的盒盖又回到了原位。
沈留月困难地吞咽了几下,倒退一大步,踩到了妇人的胳膊脚一崴,险些跌在地上,被萧奚扶住身子。
“这…这些盒子里,装的不会都是…是,这些东西吧?”一个可怖的想法浮上心头,想到刚刚妇人打算把萧奚的脸扒下来的意图,沈留月喉头发痒,涌上一阵反胃感。
先前失踪的那些姑娘,是不是都被……“装”在这里了?
那一幕太过震撼,阅历尚浅的沈留月还需要缓冲一会,萧奚没有再尝试打开那些箱子,他绕过木桌,停在了纱布笼罩的画像前。
……理智告诉他,应该揭开一探究竟,但潜意识似乎在阻止他的行动。
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
“沈留月?你怎么在这里……等等。”熟悉的女声戛然而止,“师……师父……”
易辛一行人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一脸错愕地看着房内的二人,他们为了解决城中女子失踪案,一路潜伏至此,不想会在这里遇到熟人……而且还是手脚健全,双目完好的萧奚。
而此刻,轻笼着画像的薄纱无风而动,飘飘然落在地面上。
萧奚没有回头,他没有心情回头,紧盯着画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这是一张再寻常不过的仕女图,乃至于连画中人的面目也显得平平无奇,鹅黄色的裙子,鼻子眼都那样中规中矩,若是在现实中,一定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沈留月见过她。
在萧奚的过去,魔气肆天的剑渊灵脉。
画的是魔尊。
她不知道画像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但第一反应是扑上去,遮住萧奚的双眼,“别看!”
手盖住萧奚双目时,她才感受到萧奚在隐隐发抖,身子也冰得不同寻常。
“别看别看别看,她已经死了……”沈留月的手搭在他背上,像在安慰小孩子一样,“师叔,别怕。”
“我……”萧奚闭上眼,“我没事。”
这一幕给易辛等人造成了强大的冲击力。
除了脑子里刷屏的卧槽,易辛找不到其它字眼可以形容内心的复杂。
……到底是她在做梦还是他们在做梦。
易辛来不及说话,桌上的铁盒突然开始剧烈震颤了起来,好像是在经历一场地动。
黑气从盒中漫出。
萧奚如梦初醒,按住沈留月的手,“快出去!”随即将目光投向易辛,“你们快去找安全的地方……”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萧奚,好久不见。”
并非凭空出现的声音,而是来源于……
易辛脸色僵硬地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穆芝芝,再迟钝也意识到身边这人的不对劲,忍不住“草”了一声。
穆芝芝和她对视一眼,朝她抬起手,在易辛的心快跳出嗓子眼的时候,她觉得腰腹一紧,被什么东西拖了过去。
萧奚把她和南宫剑扯到身后,随手破开墙面,给他们施加了防御法术,“你们快离开这里,去找驻金陵的仙使……”
看到连萧奚都脸色难看,知道自己留下来也无济于事,求生的本能让两个弟子飞快逃离,萧奚焦急看着沈留月,“你怎么不跑?”
沈留月:“师叔,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动不了。”
她的四肢被魔气缠住了。
为什么魔尊放过其他人却要针对她,难道就因为她在幻境里打爆过她的狗头吗。
乱七八糟的想法只在沈留月脑中过了一秒,跑不了就算了,反正她本来也没想跑。
沈留月抽出平凡剑。
萧奚用指甲盖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飞快斩断魔气把她往屋外丢,然后又被魔气扯了回来。
这样被丢弄了几回合,沈留月恼了,“你们有病啊!”
“你不能动用法力,留着能做什么?”“你可以走,她不能走。”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若是连我都不在意,那她不过是无辜弟子,为什么不能走?”萧奚怒道,“你此次又是为何现世?”
穆芝芝道:“为她。”
沈留月被两股力量拉扯,头昏眼花,连剑都握不住了,体内的灵力游走乱窜,好像池塘里被惊散的游鱼,毫无规律地冲荡开纷乱的涟漪。
一边是魔尊,一边是化神期的大能,她没有任何余力处理体内的异样,眼前忽然闪现识海那片模糊的星光,此刻星辰陨落,天翻地覆,她痛苦道:“你们快放手……”
萧奚察觉到不对,立时收回了手,然而已经来不及,晴空万里,一道惊雷凭空而落,正中劈中了沈留月的头顶。
顷刻间乌云密布,以大厦将倾之势黑沉沉地压在金陵城上空。
天灵根的金丹雷劫,她要进阶了。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这时两人反而不抢了,沈留月被一下劈落掉到地上,朝两个人颤颤巍巍伸出手,比了个中指。
萧奚落到沈留月身边抬袖为她挡雷劫,沈留月虚弱道:“师叔……”
“我在听。”
“草…拟…吗……”
萧奚:……
沈留月忽然用力推开他,任凭金雷落在自己肩上,“别管我,这是我的雷劫,但旁边都是凡人,你快去救他们……”
金丹雷劫有八十一道,起初还算挠痒痒,到后面的威力就足以摧毁整片地域。
凡界的建筑物不经劈,可能损伤得更严重。
萧奚看着她,“好,待我布下结界再回来找你。”
穆芝芝看着萧奚奔走的背影忽地嗤笑一声,“大局为重?百年前怎么没见你如此果决?我以为你多在乎她,原来不过是嘴上说说……”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忽然顿住,沈留月爬到她身边,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踝。
一道雷光落下,把两人笼罩在内。
沈留月怒目而视:“草泥马,要死一起死!”
穆芝芝垂下眼看她,不躲不闪,任她抓着,眸色晦暗不明,“一起死?”
“枉我把你当姐妹,骗我这么久,你是狗吧!”沈留月被越劈越清醒,看着穆芝芝那张脸恐惧全部消散,只剩下一腔打算同归于尽的孤勇,“干了那些破事你还敢出现,当时姑奶奶我还没出生,现在舞我头上来,今天就让你血债血偿……”
穆芝芝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天雷似乎对她造不成任何影响,她一振袖,那些散落的铁盒接二连三的打开,残肢百体朝她涌来。
她的血和肉像奶油一样融化,又一点点与之融合,沈留月被恶心得差点撒手。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穆芝芝已经变成了画中模样,平平无奇的姑娘。
她蹲下身,掐住沈留月的下巴,拭净她唇角溢出的血液,“区区天雷……若是你缺个人,那我就陪你一起度过金丹雷劫。”
沈留月被她的动作弄得恍惚片刻,忽然道:“你认识我?”
“你不是把我当姐妹吗?”
“不,我是说更早以前……”沈留月看着她,“我们是不是很早就认识了?”
近距离解除后,她觉得,对方很熟悉。
不是面貌或是其它的特征,而是……灵魂?沈留月觉得这种感觉很微妙,但自己似乎确实和对方发生了灵魂上的共鸣。
剑渊灵脉,自此世诞生之初就存在至今,而魔气更是天地的化物,某种意义上相当于全知全能……
魔尊眯了眯眼,突兀地笑了起来,“当然,比萧奚那个家伙早多了。”
天雷落下,沈留月思维断片,她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双手一下脱了力,没法再抓住魔尊,反而是对方主动扣住她的手,低声道:“活着才能杀了我,沈留月。”
“我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魔尊点了点她的太阳穴,【也许,这样你才能认出我?】
雌雄莫辨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
“……”
沈留月张了张嘴,近乎失声。
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