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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   沈卓宜抵达云州城,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城门外尸横遍野,血液汇聚在一起成了马蹄踏过时的血洞,城门无力地打开着,只要有风掠过,残败不堪的城门便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城内,无数老弱病残冰冷地躺在街道上,原本充满了烟火气的城镇,不过一夜之间,就成了鲜血横流的死城。

      沈卓宜正想勒马进城,屈臣修低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指挥使,敌暗我明,眼下不能贸然进城。”他沈卓宜身后高扬着眉头:“不如你跟在本王身后,本王护着你。”

      “世人皆知我沈卓宜是只人面鬼,皇长子殿下,不知道吗?”
      屈臣修听了这话,拽马上前走了几步:“本王有怜美之心,不可以吗?”
      此话任屈臣修身后的禁军卫听了也是虎躯一震。
      陈寅更是在马背上打了个踉跄,马的口鼻吐着热气,甩了甩耷拉的脑袋。
      沈卓宜紧握缰绳,并未作声。

      夜风阵阵,夹杂着城中烧掠抢夺的烟火味,也夹杂着尸体糜烂的腥臭。风是气味的信使,而云州城的这一惨幕,究竟为何掀起,也无人可知。

      “殿下!殿下!”
      城中忽的出现一道人影。
      那人俨然是个老道模样,发丝苍白,脸上有血,衣袍似是被撕扯般破裂开来。而他仍是喘着气一路纵马来到沈卓宜面前,下了马后便一路爬到屈臣修的脚下:“老臣参见皇长子殿下!”

      屈臣修蹬了蹬马镫,黑色高大的骏马一声长吁回荡在城中,吓得那老道紧紧拽着屈臣修的衣袍:“殿下!老臣方才偷偷躲起来才免去了杀身之祸!老臣都看到了,是济州,是济州!云景王身在济州,胆大包天,竟想攻下云州,不日便向王京宣战!老臣——”

      老道的话顿时截住。

      沈卓宜自腰间拔出银剑,一剑抹了那老道的脖颈。
      陈寅喝道:“沈氏!你做什么?我敬你身为女流,不与你为难。可这是云州刺史,云州的父母官!”

      “父母官?”
      女子清冷的嗓音混在夜风之中,平添了几许凉意:“云州危难时刻,他身为云州刺史,不上阵杀敌,护卫云州百姓,却贪生怕死,躲藏至此时。此等鼠辈,死不足惜。”
      陈寅颇有些喘不过气,而沈卓宜又续道:“陈将军不如说说,这是哪门子的父母官?”

      陈寅提气驳回:“他是城中唯一的幸存者,他可以指认杀人凶手!就是要杀,也得文书清清白白的列出他的罪行,戴着镣铐,下了皇城的诏狱,才能杀!”

      “方才此人一言一行,你我二人与皇长子殿下都听得清清楚楚。待我回了京城,自会向陛下禀明。”

      陈寅瞪大了眼,怒火攻心地指着沈卓宜:“你当真是只人面鬼……”
      屈臣修一道凌厉的眼风扫去,任陈寅心中又再多的气也只好隐忍。
      屈臣修拽着缰绳:“天色晚了,不如就着城中废弃的客栈暂时歇歇吧。”

      三人与一行军队在城中搜寻了大半个时辰,终于侥幸找到一家还未被完全焚烧殆尽的客栈。
      客栈被烧了个大概,房顶的悬梁半挂在空中,随时都有可能掉落。三人找了间勉强能睡的屋子,四处搜集了一些干草,将其铺在地上。
      屈臣修铺好了地上的干草,拍手起身时,陈寅迫不及待地就要坐下,忙不迭地被叫住:“站着。”
      陈寅抬眸,见其续道:“本王有说了是为你铺的?”

      这厢的沈卓宜就着将夜撕下的衣块抱臂靠墙而坐,正准备闭上眼休憩,头顶冷不防地传来低低的声音:“沈卓宜。”

      这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称呼。
      不是因为别的,只因平日里两人见的实在太少,交情也甚浅。除了沈卓宜的亲父亲母,鲜少有人连名带名地唤她。

      沈卓宜抬眸,视线里,一身黑色劲装却难掩雍容之气的男子席地而坐,一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过来。”
      客栈中的烛火摇曳,朦胧了男子的轮廓。

      沈卓宜直视着屈臣修的双眸:“有劳殿下费心了,殿下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陈寅一脸好笑地看着屈臣修,那表情仿佛在说:瞧,终于有个人能让屈臣修吃瘪了。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沈卓宜怎么能算是人呢。
      她顶多算个……
      半人半鬼。
      对,就是半人半鬼。
      陈寅满意地点点头。

      “你在违抗本王。”
      冷不防地,空气中响起这么突兀的一句话。

      沈卓宜刚闭上的眼睛不得已又睁开:“臣不敢。”
      “那就过来。”

      空气停顿了许久,才慢慢想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沈卓宜坐到了屈臣修的身旁,双臂环着膝盖,努力着向角落挤去:“多谢殿下。”
      屈臣修睨着沈卓宜,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不料踩到了陈寅的手,陈寅顿时哇哇大叫:“屈晏寻,你欺负谁呢!”
      “滚。”
      陈寅用手指着自己:“合着我陈寅辛辛苦苦大老远地从京城一路陪你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还是我自讨苦吃?我连干草都睡不得,现下我随处找了快干净的地方正要睡觉,你却叫我滚?屈晏寻,算我看错你了,你简直就是个…!”
      话到关键处,陈寅却不敢再说了。
      他偏过头兀自道:“就是个重色轻友之人。”

      抱怨声渐停,客栈逐渐陷入了沉寂,呼吸声渐起。
      陈寅是个粗鲁之人,睡熟了免不了睡姿豪放。彼时鼾声大作,吵的客栈外的禁军卫都捂耳逃了出去。
      沈卓宜睡的浅,自然也免不了被吵醒。
      她一睁开眼,耳边就传来一阵温热:“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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