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安春胡同04号

1、序

　　医院病房里，白色的墙壁和天花板反弹着生命体征监测仪的声音，将其不断放大。
　　嘀、嘀、嘀……
　　声音富有节奏。无论是坐在病床旁边的人，还是躺在病床上的人，都保持着静止的状态。又不完全是静止的状态。至少他们现在还有心跳，还在呼吸。
　　嘀、嘀、嘀……
　　声音还在响着。
　　坐在病床旁边的人长长叹了一口气，戴在左手的手表指针告诉他，今天的探视时间已经到了。他将握在自己手心的一只手放回到被子中，仔细盖好。
　　站起身来，弯腰在病床上躺着的人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几天，他每次去吻他的时候，他的眼球都好像会动一下。这让他不禁想起，以前每次他们接吻的时候，对方总是睁着眼睛。他问过原因，对方只是说这样更有安全感。
　　他回想到这，嘴角浮上一丝苦笑。原来，这人即使已经躺在病床上了，还是那么没有安全感。而自己也最终没有成为那个可以给他安全感，让他放松去接一个吻的人。

　　时间到了。
　　护士透过玻璃挥了挥手，示意他探视的时间结束了。
　　每到这个时候，他总是有点舍不得。
　　高焱的病已经是末期。上次抢救结束之后，医生就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高焱还活着，但是很痛苦。
　　每当想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来，脑袋就像是被丢进了洗衣机狂甩过一遍一样。他不希望他爱着的人就这么死去，但同样也不希望他过得痛苦。
　　只要高焱还活着，他就还有爱人。只要高焱还活着，他就不孤单。或者，高焱活着的意义已经早就超过了他生命本身。

　　“时间到了。我明天再来看你。”柴飞宇说完这句话，继续在高焱的病床边站了一会儿。
　　高焱因为病痛的折磨已经完全看不出他以前的样子。黝黑的皮肤已经褪成了惨白，五官的棱角更加明显，好像伸手轻轻一触，就会被划出口子来。就连喜欢亲吻的嘴唇，也失去了鲜活。
　　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呢？

　　“明天是我们相爱五周年，不知道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不过，给你的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带给你，等着我。”
　　窗外的护士已经巡过了一圈病房，重新站在高焱病房的门口。她轻轻敲了几下门，没有进来打扰。她知道，住到这里面的人，都是些走到生命末尾的病人，而这些每天按时出现的病人家属也只不过是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

　　柴飞宇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朝护士点了点头，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的走廊里，回荡着柴飞宇的脚步声。
　　病房内，设备尽责的嘀嘀作响，那是属于高焱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