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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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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不合适
这场闹剧过后,张舒乔长达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也没有跟徐女士联系。母女俩面临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冰封期。
以往很多时候母女俩闹矛盾,到最后都是张舒乔主动道歉求和,但这次,那一巴掌以及那些不堪话语的伤害值实在太大,张舒乔心里始终梗着一根刺,这让她怎么都拉不下来脸。
六月下旬的某个周末,陆以牧和张舒乔正抱着猫窝在家里看电影,张老头突然来了个电话,语气很着急。
“乔乔,你现在在哪?”
“在家。”
“你马上过来医院一趟。第三医院。”
张舒乔心一沉,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出什么事儿了?”
张老头声音颤抖:“来见你姨妈最后一面。”
张舒乔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呆住。
最后一面?什么意思?
张老头见她半天没吭声,又补充道:“速度快点,晚了就见不着了……”
听到这话,张舒乔的心沉到谷底。
对面的张老头已经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嘟嘟响,炸得她脑壳疼。
“乔乔,”陆以牧第一时间给了她一个有力的拥抱,然后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盯着她,“发生什么事了?”
人在受到猛烈冲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发懵的。张舒乔哭都哭不出来,只机械地重复道:“陆以牧,带我去第三医院,快带我去第三医院。”
陆以牧赶忙抓起手机,搂着她就往外走:“好,我现在送你过去。”
张舒乔是上了车才反应过来,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情绪崩溃地跟张老头通电话。电话那头,徐女士的哭嚎声震天动地,清晰可闻。
车祸。重伤。抢救无效。
这几个字眼像血淋淋的手,一下子扼住张舒乔的咽喉。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胸腔剧烈起伏,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陆以牧差不多也听全了对话,在听到“车祸”两个字时,握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
这该死的意外曾经夺走了他的至亲,现在,也夺走了张舒乔的亲人。陆以牧完全能共情张舒乔此刻的震惊、崩溃、和无法接受。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巨大的悲痛让人根本无法招架,更可怕的是,这种痛苦并不会在短时间内就消散,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里,这种痛苦会抽丝剥茧,慢慢发酵,凌迟每一颗思念的心。
等红灯的间隙,陆以牧伸出右手,包裹住张舒乔颤抖的、冰凉的、死死揪住衣角的左手。
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这一刻,在巨大的悲痛面前,任何安慰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张舒乔被陆以牧搂着,一路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抢救室前,看见舅舅、舅妈、妈妈还有姨妈的闺蜜围着病床哭成一片,她再也承受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瘫了下来。
陆以牧扶住她,带着她慢慢朝前走。
见到已经不成人样的姨妈时,张舒乔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
一个爱美的人,一个工作再忙都会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人,如今躺在冰凉的病床上,面容早已认不出原貌。
三日前还在阳光沙滩上高举红酒杯,三日后生命按下终止键,让人如何接受?
徐女士双眼红肿,看过来时余光扫到了陆以牧。此刻,她内心的悲痛已经多于对女儿恋情的不满,眼神里的锋利荡然无存。
无人关心陆以牧是谁,无人关心他与张舒乔的关系。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
姨妈的离开,徐女士最为悲痛,悲痛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了好几圈。
张舒乔很是担心,这段日子一有时间就赶回家陪徐女士吃饭睡觉,更多时候是陪她坐在院子里聊天发呆,听她讲小时候跟在姐姐屁股后面玩的趣事。
张舒乔常常听得泪流满面,而后母女俩就抱在一起痛哭,一定程度上也缓和了之前降至冰点的紧张关系。
人的精力有限,顾此一般就会失彼,张舒乔扑在徐女士身上,自然就冷落了陆以牧。当然陆以牧也很能理解,毕竟家里发生这种关乎生死的大事,任谁都需要一段接受期和自我疗愈期。
陆以牧顾及女朋友的情绪,所以这段时间自己学习生活上的事情也选择不说,甚至于学校推荐他公费出国交换这种大事也闭口不谈,只自己纠结考虑。
时间一天天过去。
七月下旬的时候,陆甜甜给张舒乔打了个电话,提到了陆以牧想放弃出国交换机会的事。那时候张舒乔和陆以牧已经有两个月没怎么见面,更不要说深入交流,每天的聊天也跟例行公事一样仅限于不痛不痒的关心。主要原因在张舒乔的精力被家里的事情分散掉,没什么心思关心男朋友的动向。
但当张舒乔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是很震惊,霎那间,一种莫名其妙的割裂感和陌生感浮上心头。
陆甜甜问:“你知道这事儿吗?”
张舒乔茫然:“他没跟我提过。”
陆甜甜又问:“那你知道陆以牧谈女朋友了吗?你见过他女朋友吗?”
张舒乔一愣,没正面回答,只道:“怎么了?”
说到这儿,陆甜甜炸开了:“这臭小子居然跟我说要放弃这个名额!!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不想跟女朋友分开。我说才一年有什么关系,他说女朋友最近家里有事,情绪不太好,这时候不适合离开。我靠!你说他这恋爱脑还有救吗!?这种机会多的是人争得头破血流,他居然为了爱情选择放弃,是不是有毛病?”
张舒乔难以描述当下的心情,说不上开心还是难受。
她感动于陆以牧对自己的感情,又自责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他的负累。
张舒乔是辅导员,她比谁都明白这种机会有多难得,换句话说,站在陆甜甜的角度,她也能理解作为姐姐对于弟弟这个选择的震惊和不解。
事情本不该如此,但凡最近他们之间保持正常联系,但凡陆以牧跟她商量一句,张舒乔都不可能同意他这么选择。
这时,张舒乔握了握拳:“他确定自动放弃了吗?还是说,还在考虑?”
“他说明早去学院提交自愿放弃申请。”陆甜甜说着,火气上头,“这臭小子犟得像头牛,我劝都劝不住,所以才打电话求助你。乔乔,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帮我劝劝他,现在还年轻,别这么恋爱脑,自己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遇到难得的机会不能随随便便放弃,我怕他后悔啊。”
张舒乔垂着头,没吭声。
陆甜甜又顾自念叨了几句:“也不知道这臭小子的女朋友是何方神圣,竟能把他迷成这样。诶乔乔,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这女朋友不想让他走的?他怕我对他女朋友有看法不敢跟我说实话,所以把责任全都自己揽下来了,有没有可能是这样?”
陆甜甜说者无意,张舒乔听者有心。
心脏处的刺痛感逐渐加重,思绪杂乱的大脑一点点变得清晰。
这段时间以来张舒乔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每天浑浑噩噩犹如行尸走肉,可是这一刻,她突然间就意识到了事情的正确走向应该是什么,以及,自己应该怎么做。
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一开始全是甜蜜的,两人一猫,三餐四季,幸福感溢于言表。
再后来画风突变,崩溃迷茫,混乱不堪。全世界除了她自己和陆以牧,所有人都在给这段感情施加压力。
张老头上次说,“或许你该认真考虑一下和陆以牧适不适合”,当时张舒乔不以为意,现在想想那是一个过来人的忠告。
再想到姨妈头七那天,全家人忙得身心俱疲,舅舅把张舒乔拉到一旁,旁敲侧击地叹着气说:“乔乔,你找个像小陆这么年轻的,不抗事儿啊。说句难听的,他自己都还是孩子,真遇到什么事你指望他跟你分担什么?你又有多少时间等他成长?”
到了晚上,舅妈也来劝她:“乔乔啊,本来你感情上的事儿,舅妈是不好多说什么,可你这么单纯我又怕什么都不说会耽误了你。小陆年纪小,社会上的阅历几乎为零,且不说他对你是不是真心的,就算现在他是真的很喜欢你,走出社会之后面对更多的诱惑和机会,你能保证他一心一意不变心吗?我对他这个人没什么看法,但你出来工作两三年了他却还在读大学,这就是个大问题。步伐不一致,后面要面临的现实的考验是很多的。”
徐女士、张老头、舅舅、舅妈,这些人都是爱张舒乔的人。
陆甜甜是很爱陆以牧的人。
但他们一致觉得,这段感情里,她和陆以牧不适合彼此。
那应该就是,真的不合适吧。
“我知道了。”沉默须臾,张舒乔缓缓开口,“甜甜,你别跟陆以牧说给我打过电话。我晚上会找他好好聊聊。”
陆甜甜松了口气:“嗯嗯,你帮我好好劝劝他昂,拜托了乔乔,爱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