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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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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后厅。
两张书案,一人白衣长袍,外罩一件暗绿色的纱质长衫,手执朱笔,在案子上批着折子,正是苏景央。对面的,自然是十三王爷,他翻翻手里的东西,抬头看向苏景央说到:“一个漕银的案子,竟牵扯进这么多人。”
苏景央应声抬头,看着十三王爷,淡淡的回了一句:“王爷不舍得?”
十三王爷微一挑眉,笑着说:“本王哪里来的不舍得,不过,这要是都查证属实了,南边还不给腾空了?”
苏景央听到他的话,不禁心中一动:莫非他想替里面的人脱罪?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接道:“那王爷的意思?”
“查,腾空了也要查,这些人拿着朝廷的俸禄,背地里却是硕鼠虫蠹,哼,可恨之极。”十三王爷一边说一边拿过自己的印信盖在了苏景央已批复好的公文上。可这动作不知怎的,在苏景央眼里,觉得它慢了几分,倒像是故意给他看的。一时也拿不准十三王爷到底有什么意图,苏景央只好又垂眼低头,重新看起了桌上的折子,显然没留意到对面之人嘴角泛起的几分玩味。
既然二位辅政一力主张查办,接下去,问案,查证,定罪,该贬的贬,该罢的罢,该杀的杀,一路顺利,关于“就查到南边为止不再牵连其他”双方也都默认,新补上去的官员,你来我往,也都安插的七七八八,转眼已入盛夏。
一场明争暗斗,后世观史,寥寥数语:“文帝元年,漕银案发,南部五省,涉案一百二十六人,全数惩处,一时,吏治肃整,朝野清明。”
苏景央躺在自家书房的榻上,从窗户吹进来阵阵凉风,解人心意一般的徐徐拂过,但苏景央此刻却没心思享受,之前一番算计,十三王爷竟然隐忍不动,兴师动众,接着又是一番你争我夺,虽然没按原定计划实现,但这些新到任的人里谁是那边的倒也清楚,总算不是白忙一场。可那边的大部分人依然没查出来,看来,不到时机成熟,那人是绝不可能轻举妄动。接下来,自己得打起十二份的精神才行,断不能有个“时机”让他得着。
正这么想着,就听苏全的声音在外面说到:“李大人来,说有急事。”
“让他进来。“苏景央不禁眉头一皱,李成庆平日里也是个有主意的人,这次却匆忙跑过来,事情怕是有些麻烦。
“何事?”看见李成庆一进书房,苏景央问到。
“还是漕银的案子,本来都结了,可今天刑部来了个告状的,淮州人,叫王少庭,正是前任淮州知府王义昌的儿子,说要告施文翰受贿。”
重金上贡却得不到庇护,死有不甘拉个垫背的,这种事很常见。施文翰这个人苏景央也知道,是工部的侍郎,也是苏景央好容易才插进工部的人。“哦?这种事,李大人也用大热天的往我这里跑。”这类事,以李成庆的手段,是完全可以抹平的。
“下官疏忽,那王少庭不知用了何种方法,直接告到了胡尚书那里,胡尚书让吴方宇全权负责王少庭的安全,我这边,是一点儿也插不进去了,估计明天,请查施文翰的折子就递到您这儿了。”吴方宇是刑部的左侍郎,一直和李成庆不怎么对付。有他护着王少庭,李成庆确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苏景央一听问到:“这个王少庭,你们之前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李成庆回到:“淮州,京里,下官都让人注意着了,可也不知道此人究竟使了何种手段,竟能躲过那么多眼线。”
苏景央听完,不禁垂下了眼。李成庆做事,他还是放的下心的。可这个叫王少庭的居然能从李成庆的眼皮子底下一路溜到京城,还直接把状告到了刑部尚书那里。这人的本事,也太大了。至于施文翰,苏景央不是舍不得,只是工部里头自己就这么一个人,若是被办了,想再找个合适的人进去,可不那么容易了。最让人担心的还是那个王少庭,到底是他一个人,还是背后另有其人,如果背后的人是十三王爷……一时间,苏景央也拿不定主意。
镇国王府
十三王爷听完莫长风的话,说:“告诉咱们刑部里的人,王少庭得看住了,本王从淮州那么远弄过来的,可别最后的时候出差错。”
莫长风一离开,十三王爷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又悠然的放下。
苏景央之前借着查漕银,把南边查了个彻底,可最后重新派人下去,自己也从中又补回不少,减的加的,倒也没怎么亏着。不过,看着苏景央整天忙出忙进的,倒也有趣。虽然案子已经结了,但那天偶然得知有人要告施文翰,又知道施文翰是苏景央的人,他就出手帮了一把,想看看苏景央有什么反应。他都主动出击弄出这么大动静,自己不过顺水推舟,小小回敬一下,算作礼尚往来。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觉得这谋权篡位也不是那么无聊。
翌日晌午。
依旧照常的御书房后厅,依旧照常的日常处理公务。
苏景央依旧施施然的处理着奏折,对面的人也是埋首公务。
两个人明明都各自清楚刑部胡尚书的奏折就在这里面,却都没有任何表示。
折子是十三王爷批的,翻看,批复,合起来放到一边,一举一动,毫无异样。
审看是苏景央审的,翻开,查看,朱笔批复:“着刑部问案。”拿起印信,盖章。与一般公文并无不同。
明明与平日一样,可总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在其间。
好容易处理完了堆得高高的奏折,苏景央正准备回府,就有人来报,说是工部侍郎施大人早晨去视察修缮的河堤,一不小心落水身亡。
苏景央听了,说:“施大人?刚还看刑部上折子,说有人告他受贿,怎么还没审人就没了?”
十三王爷听到汇报,挑了挑眉说:“死了?倒也巧了。不过人都死了,自然是一了百了,拟旨,让工部按制葬了吧。”说完又转向苏景央,看着他问:“苏大人以为如何?”
苏景央淡笑说到:“王爷所言极是。”
昨日李成庆走后,苏景央想了半天也没什么主意,就让夏凉去施文翰处探探口风。施文翰听完就慌了,一心想让苏景央保他,可又想起苏景央平日里的手段,怕他心冷手狠,把自己当成了个弃子,竟口不择言说到:“我要是被抓进去,这里还有几位大人怕也摘不干净。”夏凉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个施文翰必死无疑,他不仅威胁了苏景央,还低估了那人的狠劲儿。死是一定的,可毕竟是苏景央亲自安排在工部的人,得回过苏景央,夏凉才能去办。果然,苏景央听完夏凉的话,只淡淡的说了句“工部里面从长计议。”夏凉就明白了意思,于是今天,就有了施文翰因公身亡的事。
狐狸狠起来还真是不一般呢。十三王爷看着摆在桌上准备发下去的一沓折子,心里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