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苏懒懒

5、第 5 章

　　春暮夏初，十里春风温柔渐息，一轮艳阳反倒让人觉得清爽了不少。
　　满园子的草木愈加繁盛，一个男子躬身其中侍弄着身边的花草，一身白色的布衣在太阳下微微泛着暖色，一头长发在脑后松松的挽了个髻，余下的随意披散下来，低着头，看不清眉眼。
　　“呵，我这好好的园子，让你糟践的都快成野地了。”一个清朗的笑声传来。
　　白衣男子应声抬头，见到来人方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也笑着回到：“ 野地，你倒是去外面给我寻这么一块野地来，这可是我几年的心血。”
　　来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是，是，这些都是墨衍大夫的宝贝，可这大日头底下，总得避一避吧，再犯了病，大夫，你就自己在这里拔点野草嚼着吃了吧。”
　　“就弄好了，苏大人，今天回来的倒早。”被叫做墨衍的男子依旧笑着说，一句苏大人，里头几分戏谑。
　　不错，眼前这个笑意吟吟，还语带调侃的就是平日里一脸淡笑，老成持重的苏景央，苏大人。而他口里的墨衍，就是当年与他一起陪读的同窗，徐墨衍。
　　苏景央已走到了亭子里坐下，拿起桌上的茶，一边倒一边说：“今日事情不多。”
　　徐墨衍也坐到亭子里的凳子上，说：“他回来到现在，你，可曾适应了？”
　　苏景央拿茶杯的手微微一滞，看着好友说：“适应了如何，不适应又如何，站在他面前的是当今皇上的太傅，是雍国的丞相，而不是苏景央。悲喜不露于色，谋划暗藏于胸，这等功夫，与我何难？”微眯双眼，一瞬间，又回复成了人前的苏大人。
　　徐墨衍心里暗叹一声，说：“真不知道他们赵家人的血是不是冷的。”
　　苏景央听到这话，怕勾起徐墨衍的旧事，担心的说：“墨衍……”
　　眼前的人却笑了一下，说：“以前的徐墨衍两年前就死了，现在这个，是赖在苏府蹭吃蹭喝的江湖郎中。”玩笑的语调，两人却都沉默了。
　　刚刚轻松的气氛忽然变了，两年前，苏景央在府门口看到一身是伤的人，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那就是徐墨衍，他更没想到把徐墨衍弄成这样的人，会是当初那个把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十四王爷。人是救回来了，可左手却再也不能画万卷风流了。身心俱损，万念俱灰。外人都以为徐墨衍死了，徐墨衍就让外人当他死了。连徐府的人也都以为他死了。徐老丞相已然故去，如今爱子又丧，徐墨衍的爹上了份折子，举家迁回了南边的故居。徐墨衍就在苏府僻静处的园子里住了下来。
　　唯一不相信徐墨衍死了的人，就是十四王爷。苏景央记得那天十四王爷到苏府找他求证，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两只眼睛都是红的，苏景央看着他，自嘴里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死了。”十四王爷拉着他好半晌，闷哼了一声，就吐血昏了过去。苏景央还记得那天徐墨衍在书房里写了一夜的字，那是他受伤过后，第一次提笔。
　　当时的自己，又何曾想到会和他走到今天这种田地。苏景央想到这里，自嘲的一笑。
　　见桌上棋盘只摆了几个子，就拉着徐墨衍下起围棋来。
　　一黑一白，进退攻防，虚虚实实，一盘棋，已近尾声。
　　“呵呵，纵横坦荡，谋略深长，轻灵飘逸，墨衍输了。”徐墨衍将手里的白子放回棋篓中，笑着说到。
　　苏景央笑看着对方，说到：“对手不同，自然应对不同。”
　　一院的草木葳蕤，亭中的，却再也不是当初少年。

　　和徐墨衍下了一局棋，又吩咐他好生休养，苏景央就出了园子往书房走去，今日夏凉说南边的事查的差不多了，要等他拿主意，苏景央让他稍晚一点过来。在书房坐了没一会儿，夏凉就到了。
　　一进书房，就给了苏景央一沓名册，里面详细记录着各个相关人员克扣的银子数量。苏景央接过来翻了几页，问到：“有何意见？”
　　夏凉皱了皱眉说：“查是查清了，可这大大小小一二百人，要是都动，只怕会出乱子。”
　　苏景央点了点头，垂着眼想了想才开口道：“南边的一个不漏的查，其他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这要是被十三王爷知道了，抓住这其他的不放，可就……”
　　“不会”，苏景央摇了摇头说：“事情闹得越大，他那边人扯进来的就会越多，露出来的可能也越大，他乐的看咱们这边放手。册子先放我这，你去跟他们几个商量商量，物色一批人，这次腾出这么多的位子来，必定又是一场你争我夺，得早做准备才行。”
　　“是，下官这就去办”夏凉说完，就准备离开。他们的丞相大人总是深谋远虑，这边的还未结束，那边就已做了铺排，起承转合，滴水不漏。

　　苏景央看着桌上的名册良久，方才找来下人，让他去请刑部的右侍郎李成庆李大人过府议事。
　　匆匆用罢晚饭，夜色稍暗，李成庆就到了，一身便装，而立之年，举手投足，颇有些精明强干的味道。
　　一进书房，苏景央坐到书案旁从旁边拿出一个册子，说：“这一本是漕银案子所有涉案人员的名册，你拿回去。明日，我会给刑部发公函，里头只有南边所有涉案的人。南边的，过堂问案，你们该怎么审怎么审，其他的这些人，如果从南边的那些人嘴里牵扯进来，我要你掐干净。”
　　李成庆一边接过名册一边说：“下官明白。”
　　“这是其一，还有一事，问案的时候，如果有人给南边的人脱罪，明的暗的，都要留意，并且要详细的记下。”
　　“是。”
　　“嗯，下去安排吧。”苏景央

　　李成庆一走，苏景央离了书案，走到窗前的榻上躺了下来。
　　这一招打草惊蛇不知会效果如何，他若要动，固然是好，他若不动，自己这边就有些为难了。
　　忽然又想起中午徐墨衍评他的棋，苏景央不禁无奈的一笑。
　　现在的自己，满腹纵横，却不择手段，谋划算计，加心冷手狠
　　“纵横坦荡，谋略深长，轻灵飘逸”？原来的苏景央，也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