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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你瞒我瞒 ...


  •   身后平缓起伏的呼吸声传入似夕耳中时,她刚从发呆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眼前仍是一片黑。

      现在有几点了?

      十二点?一点?

      她不知道,只是觉得这样一个姿势保持了很久很久,从十点她声称很累要睡觉开始。

      晚餐吃得味同嚼蜡,似夕吃完就径直去了浴室,裹着浴巾出来时发现封川早已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手上还在翻着文件。

      其实态度远没有看上去得那么认真,一看到她出来,文件就被他随手往旁边柜子上一丢了。

      他拍拍床沿示意似夕过来坐,要帮她擦头发。

      别以为擦头发只是简单的擦头发,擦着擦着头发还没干两人就滚作一团,是常有的事,事后他抱着她进浴室,这才算真正的洗完澡。

      但眼下不同于以往的重逢夜。

      在以前,她是很有兴趣的,且往往都是作为强势的那一方,让封川满足她提出的任何要求。

      她今晚偏偏没心情,连他送上来的吻也冷于回应,要知道在往常这样的夜晚,她势必是要抱着这张好看的脸给亲出绯红来的。

      可她偏偏今晚没心情。

      封川也看出来了,手上给她慢悠悠地擦头发,竟这样擦到了接近七分干的程度。

      似夕被他塞进被窝时是昏昏欲睡的,感受到脸颊被亲了两下,还有男人的轻声低语。谁知灯一关,她又突然间变得无比清醒。困意就成了在光亮下的伪装。

      适应了黑夜的房间里摆设依稀可见,似夕盯着不远处的柜门,突然就想到了坏心情的罪魁祸首。

      是杜如修带来的那个坏消息。

      好朋友遇到情投意合的另一半,准备订婚,怎么能算是坏消息呢?

      她的内心就像那几扇柜门一样紧闭着,生怕不好的念头再次跑出来,可看着看着,身子还是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这一缩难免触碰到了熟睡中的男人,他睡得很沉,没有反应,但肌肤相贴的触感还是让人稍微安定了心。

      深夜里,两个人一起躺下,没有什么比其中一个人想睡又睡不着更苦恼的事了。

      似夕不看衣柜了,开始尝试网上说的最快入睡的方法,想象自己正在沙滩上度假。

      她看蓝天,看白云,看海鸟走走停停,一切进行得是那样井然有序,在躺椅上迷迷糊糊的。

      “……你会祝福我吗?”

      海滩上的她一睁眼就发现杜桃站在一边,牵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面容模糊看不清真貌。

      黑夜中的她又是一个激灵。

      此刻的似夕突然意识到,令她难过的不是好友选择组建家庭这件事,而是对方突然选择沉默。

      紧闭的房门外缓缓传来钟摆沉重的报时声,听在此刻似夕的耳朵里被无限放大,成了她与杜桃关系的变调声。

      她都要被震聋了,手伸出来想捂耳朵,一只大手先她一步捏了捏她的耳垂。

      “睡不着?”

      男人的声音低沉,像是刚醒来不久。

      其实似夕本无意将他吵醒,虽然睡在一张床上,她已经很克制自己的动作了。

      他醒来一定是因为他自己想醒来,跟她没有半点关系,无需愧疚。

      似夕又往后挪了挪身子,后背完全贴进他的怀抱里。

      大半夜的有人陪自己一起醒着,安全感还是足一点。

      封川见她不说话往自己怀里靠,心下一片柔软。细数两人共同渡过的夜晚,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她在清醒意识下主动离自己这么近。

      “为什么睡不着?”他的手沿着耳朵向上,替她撩开黏在额前的头发。他能感到皮肤上的阵阵湿意,“讲个故事哄你睡好不好?”

      “不好,只想要你安静。”

      似夕拉过那只大手到胸前,跟自己的一只手五指相扣,算是固定住了他。

      别看她跟他这么亲密,这并不妨碍她不想听他讲话,她此刻需要的只是一个活的不睡觉的搭子。

      封川不讲话了,片刻之后她听到身后似是又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不准睡了!”她五指发力,狠狠攥了攥他的手。

      男人的闷笑声很快响起,用另一只手往后顺她的头发,声音里没有丝毫的困意:

      “遵命,你睡了我再睡。”

      被这么一打岔,似夕自然而然地也就不去想杜桃的事儿了,反正早晚要去见她,该给出解释的应该是对方。

      发间的那只手力道掌握得很好,她舒服地眯起眼睛,心里转而又盘算起另外一件事——

      关于她晚上不小心听到的,他和封知遥的对话。

      这事儿算什么事儿呢?

      至少在似夕心中,重要程度比不过杜桃订婚。早在先前,她知道做婚戒的时候,心里已经打过预防针了。

      她不想跟他结婚,也不会和任何人结婚。这件事可不能拖,找个机会要跟封川好好说清楚,至于结果是分手还是别的,她都能接受。

      最好是分手,她在心里想,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独自生活一段时间了,那种独处的空气,想来还有些怀念。

      头皮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似夕嘶了一声,不爽地翻过身跨坐在罪魁祸首的身上,盯着他的脸。

      即使在黑夜里,她也能清楚捕捉到他眼中流动的笑意。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层被子,她抬了抬腰重重往下一坐,男人微皱眉,轻发出疼痛的嘶声。

      “还挺痛的,要不你多来几下惩罚惩罚我?”

      这话一出,饶是似夕坐在他身上,都觉得身下人重了不少。

      多出来的肉长在脸皮上了。

      平日里看着一本正经的斯文公子哥在床上竟然这般无耻地求欢,似夕瞟他一眼,扭过头。

      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好吧,不就是一张脸?能有多大魅力?

      似夕伏到他胸前,双手交叠垫着下巴,开始打量。

      “上次见你,这里还没有这个。”微凉指尖划过男人眼角,如今那里有细长的一道小伤口,刚结了痂。

      可算被她挑到刺了,似夕笑吟吟地开口。

      “不小心划伤了,”封川就着她的姿势,将侧脸贴在她掌心蹭,轻叹,“真好,我们家夕夕还记得我原来不长这样。”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一直很不关心你似的,”似夕不乐意了,捏他的脸颊肉,“少吃点酱油,真留了疤你就等着失宠吧。”

      都精细到不让吃酱油的份儿上了,封川听她的语气好像有点认真。

      “难道这就是……色衰而爱弛?”他是以调笑的口吻说的,边说手却摸了摸那道印子。

      “嗯...之后也许在...下雨天?下雪天?在某地不经意遇到一个有几分像你的人…”似夕见手下胸口起伏得厉害,以为压得封川不舒服了,想滚到床的一边去,继续天马行空,“他逃我追,就这样开启了替身文学。”

      不料下一秒有大手扶上自己的腰,使自己动弹不得。

      似夕没能如愿滚到自己的地盘上去,她感到腰间的力道有些紧。

      她听见他的疑惑,“替身?”

      “我瞎说的,我要睡了。”

      封川才不知道她此时在想些什么呢。

      她挣扎着背过身去,男人松了手,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

      “不是说今天没有晚安吻了吗?”

      “嗯,不是晚安吻,是惩罚吻,”他趁她愣神之际又偷到一个。

      “想想看,今天下午做了什么事?”

      似夕没有作声,她以为封川又在乱吃醋。

      几个小时都过去了,现在才当回事拿出来当借口要亲亲,恐怕他是根本不放在心上的。

      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背对着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上方大片的阴影覆盖。

      “罚你又乱揉眼睛,两只眼睛要亲两下。”

      紧闭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对上的便是那双熟悉的眼睛。

      明明是在笑着,可她却觉得,此时在黑夜里,显出了平日少有的锋利。倒像极了。

      她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

      钟声敲响三下,睡梦中的人缓缓醒来。

      身旁是空的,下到大厅里也冷冷清清的,一抬头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

      都怪昨天闹得太晚。

      她想起大半夜两人突发的闹腾,也说不出责怪封川的话,毕竟是她主动挑起的。

      怎么就没忍住呢?

      挠了把乱糟糟的头发,似夕才意识到自己只洗了个脸就下了楼。

      封知遥就在这时从院子里进来了。

      “睡得不错。”

      如果是旁人说这话,倒有九成可能是在笑她睡懒觉,但和封知遥相处了这么多天下来,她知道他这话没什么特殊意思。

      可似夕一想到昨晚,就不太愿意直视他的脸。

      只能说,睡得好也有他的份……不过这话她不敢当面说出来,也不乐意在心里对原因默默抽丝剥茧。

      一想起昨晚他默许封川那一番话的举动,她心里其实很不是滋味,开始思索起这些天对这位小叔是不是依赖感太重了。

      虽然这位老是冷着个脸,但跟他相处下来,总是很放松,这种感觉是以往的异性不曾给过她的,就连记忆稀薄的父亲也不曾给过。

      一提到父亲,她在脑海里努力回想他的印象,却发现连个淡淡的剪影也没有,她想,自己的记忆力下降得未免有些厉害,近来连几年不见的母亲都快要忘了个干净。

      似夕抿了抿唇,看着眼前的人。

      可说到底,他和封川才是一家人。

      十点过十分,火速洗漱完,似夕正在餐桌上享受着自己那一份被留好的早餐。她一个人,只有勺子和杯碟碰撞的声音。

      从她的角度看,封知遥正坐在客厅低头看着什么。

      吹了吹腾腾的热气,第一口馄饨入肚。

      客厅里,男人翻着手中的报表,余光察觉到有人在一旁的沙发上落座,边呼着烫边把手中的碗放在茶几上。

      他对于这位老是喜欢换地方吃早饭已经习惯了,收了神,继续看封川硬塞给他的文件,只是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远处的人也没来打扰,两人安静地干着自己的事。

      说是什么要忙着准备惊喜的事……

      男人意兴阑珊,边看边开小差。

      好像他昨天单方面的决定已然要实现了,晚饭后甚至还颇有兴致地让他选西装的款式……

      “也没有那么急,只是想着小叔的眼光好,等回国就没法找您参谋了。”

      封川说这话时不紧不慢的,封知遥当时只瞟了他一眼。

      “小叔…”

      他听见有人唤他。

      似夕其实沉默有一段时间了,本不想开口,但他身边几本杂志上封面都太过显眼了,一色的婚纱照。

      看着不太像是封知遥的作风。

      似夕突然记起昨晚封川进了卧室之后那就没下过脸的笑。

      虽然说他平时都是这副样子吧,但现在想想,好像昨晚格外地有兴致。

      这是瞒着她要把婚礼办起来了?

      她酝酿着开口:

      “昨晚封川跟我求婚了。”

      她乱说的,但也有些底气在,就像她始终觉得这叔侄俩并非那么亲密,她没能忘记封川知道这么多天来封知遥不知下了多少次厨房后的惊讶表情。

      封知遥总不可能知道两人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我拒绝了。”

      求婚被拒,所以没有向长辈提起,这听上去合情合理。

      似夕观察他的表情,似是没有什么无奈的情绪流露出来,这给了她说下去的动力:

      “……我们的人生规划似乎并不相同,我想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了,好聚好散。”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叫你小叔了,小叔……”

      沙发上女孩的语调平缓,在封知遥听来,莫名透点可怜的意味。

      封知遥不知道自家侄子昨晚到底说了些什么,但若是求婚被拒,早上也不应当笑着跟他告别。

      封川在他面前是不爱伪装的,尤其是涉及到她的事。

      但眼前少女逐渐低落的话音和语气还是让他不由得拢眉,他没有谈过恋爱,但想来男女关系破裂,女方付出的心血以及受到的伤害要比男方应当是多得多。

      不同人生规划的伴侣如何能走得下去?没吃过猪肉的某人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他想,昨天他不是干巴巴的只有那一句话的。

      当时的封知遥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这些天女孩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点点滴滴,她生动活泼,是个极好极聪明的女孩子,跟她相处很愉快。

      他也很快想到老爷子极大可能不会阻止,也许他的侄子会牵着这个小他五六岁的女孩步入婚姻殿堂。在那之后,这个女孩会喊年长她七八岁的一个男人叫小叔,也就是他。

      那是封知遥自搬来这里以后,头一次内心有了起伏,而这波动是因为一个……他不好定义的人。

      是以什么身份在看待她呢?

      起先视她是作为侄子女朋友的身份,但在昨晚的情景之下,那只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女孩。

      对一个人只是有些感情,有想要占有的欲望,在这种情况下,冲动的男人往往会大谈特谈,关于爱;或会想要结婚。

      很不幸,封川没能成为特例。他远没有表面看上去得那么冷静。

      而他正试图送给一个女孩带着刺的玫瑰花头环。

      戴上了是很难取下来的,于是挣扎,流血,剧痛。

      但男人可以站在一旁,只是微笑。

      “你大她五六岁,有没有严肃考虑过可能会出现代沟的问题?”

      这是封知遥的心里话,或者说,他在懦弱地为女孩拒绝。

      他甚至还想说,“我替你算过了,今年不是你的姻缘年。”

      这话不是假的,他的确很早的时候就算过。

      可他最终还是收声了,什么也没说,脑子里都是封川顺利成家立业后自己摆脱掉束缚的承诺,那幻想的快感在一瞬冲掉了理性。

      桌上的纸巾盒被拿起放下,男人以为她在抹泪。

      “不想结婚不要紧,跟封川讲明白就好了,也不一定要分手。”

      “他谈恋爱是以结婚为目的,是我一开始就没弄清楚,”似夕连连摇头,“拖到最后,他还是会不开心,我也有压力,还不如及时止损的好。”

      封知遥本就不会劝慰人,听到这,一时也想不出说什么话。

      似夕又拿纸巾拭了拭眼角。

      “不要有压力,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再说了,今年也不是他的姻缘年。”

      男人放了手中的文件,挪到她的沙发上坐着,给身旁的人倒了杯茶。

      她小声说谢谢。

      “那小叔有没有帮我算算我的姻缘年是哪一年?”

      独处久了,人烟闻得少,封知遥的鼻子很敏感。即使隔着还有两人空的距离,那股淡淡洗衣服的气味和食物的香味还是能轻易地被捕捉到,混在一起意外有种安心的感觉。

      他听到少女短暂啜泣后开的第一个玩笑,顿了顿。

      “我不帮你算。”

      男人的手摩挲着,还是没落在她的头顶,“福可是越算越薄的。”

      “那封川……”

      “嗯,你的福气现在要比他多。”

      “以后也要多得多!”她赌气。

      “会的。”封知遥丝毫不觉得背着侄子帮别人有什么不对,见她笑出声来,只心下也跟着松弛了。

      他对女孩所做的决定感到欣慰,为她的聪明,为她的清醒。

      “话说回来,小叔,冰箱里那瓶辣椒酱是管家做的吗?”

      似夕边问边指了指通红的眼睛,有些委屈,“吃馄饨的时候不小心溅到眼睛了,感觉比以前被攻击到的还要辣!”

      她都要气死了,趁着现在气氛好,找身边的男妈妈吐槽一下,发泄自己的无能狂怒。

      在封知遥的面前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要变成只会吃喝的小孩...这感觉很奇怪,但克制的感觉更奇怪。

      她不抗拒了,边吐槽边认命,只不过认的不是她的命。

      也许有些人生来就有这种属性呢!只不过遇上她,被激发出来了。

      空气有几秒的沉默,随后似夕感到头顶传来一阵轻柔的力道,似是安抚。

      封知遥的手很快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你瞒我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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