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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真话假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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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着,电话便冷不丁地来了。她的。
男人接起,脚步放慢了,语气夹杂着不同于平日的轻快。
“嗯?在干什么呢?”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男人笑意加深。
“要回到办公室了,你也会来吗?”
得到对方对自己又在加班的吐槽和一句肯定的答复后,齐司行的心莫名又安定了下来,好不容易挂了电话,只是步伐下意识由慢转快。
换作以前,这般熟稔的闲聊是触手可得的吗?
气温过盛的道路上,人人都在打着伞,试图躲避炎热,但他脑海里又不防浮现出那张熟悉的脸庞,只觉得周身清爽,心里熨帖极了。
不光齐司行是这么想的,似夕心里也是有这么一点儿小感慨的。
她挂完电话,便在齐司行办公室内的落地窗前看着,想着。周末的时光,也只有工作狂会呆在这里,齐司行索性也不关门。
谁能想到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毒舌上司还真的和自己有那么九竿子的关系呢!
似夕咋舌,脑海里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往日里他被自己诟病的消极形象了。再仔细想想,往日他的毒舌无一不是冲着自己的设计方案,除开工作,两人倒真没什么交际。
不对——
窗前的人肩膀突然一动,微抽了口气。
她突然想到有一次自己生日,却偏偏被罚多加了半个钟的班。那天晚上,是要和封川一起吃饭的。
少女的思维开始发散,像是捕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还欲多想,身后不知何时又多了一股不近不远的气息:
“在想什么呢?”
声音略喘,许是走的急了。似夕没事人儿一样转身,笑着发问:
“在想,你是喜欢草莓?还是蓝莓?”
齐司行不知似夕怎么突然蹦出来这么一个问题,微歪头想了片刻,还是回答:“草莓。”其实他什么水果都爱吃的,只是高中时,那块没能品尝的草莓蛋糕成了自己的遗憾。
他一手撑在木制写字桌上,另一只手去解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头微偏的时刻,整个人显得随性极了。
见面前的人儿笑吟吟地望着他也不开口,齐司行唯恐是自己解扣子的小心思被发现了,不自然地咳了几声,转身作势要去开空调,口上还故作自然地搭话——
“也不嫌热?房间里有没有很闷?”
似夕的确是发现了他的小心思,不过不是此刻的,也不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这她压根记不起来了,而是刚刚想起的,那蛛丝马迹中的。
她年龄小,再加上到了部门里老老实实地跟着前辈们虚心学习,不爱生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人缘自然不错。故那次生日,一大早来到座位上,便有好几份礼物已经等待着她了。
礼物上都有贺卡,从字迹上都能看出是组里的谁谁送的,她有心留意,预备着对方的回礼。
只一块包装精美的小蛋糕,孤零零的,也没有贺卡。似夕不敢轻易去接,又唯恐是陌生人送的——这倒也没什么,但隔壁部门也曾出过男同事求爱不成乱发疯的,拿着菜刀一厢情愿地在女生面前讲自己为她付出了多少多少,最可笑的是女生甚至不认识这位“痴情种”。最后听说当然是被公司辞退,不知所踪了。
乱世当道,还是不要收的为好。似夕本是这么想的,也赶巧,被搁置在一边,不料就被捧着一大摞文件路过的某位男组员打落在地上,最后,一塌糊涂地进了垃圾桶。
想到这,似夕不由莞尔,她心里算是有几分明白了。眼前的人看上去冷静稳重,背地里竟是个暗戳戳的闷骚鬼。
男人再次转身,就看见坐在桌子上的人儿荡着腿,盯着他笑。
“我就这么好看?”
不得她的回答也不恼,只是被盯得确实有点儿不适应,他高中何时能被她像现在这样注意到?
男人闲步上前,上手便去拧她脸颊,说出的话越发冒着酸气——
“嗯?我好看还是封川好看?”
话一出口齐司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不想提第三个人的,但看着她笑得那么开心,他就是忍不住。
似夕真是被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的男人给逗乐了,她没记错的话,从进来到现在,他好像一直在问问题,此刻脸色还忽变忽变的,像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的。
她拽着齐司行的手离开脸颊,嘴上倒是不停:“不过既然你提到封川——你可别乱搞小动作啊。”
“我和他之间的事儿你可别插手,也别说一句话。”
似夕拉着他略带薄茧的大手把玩,亲密极了,说出的话却严肃得很,但也在片刻之后得到了上方男人低低的一声应答。
“这才招人喜欢嘛,”像是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似夕猛地环住齐司行的脖颈,往前一扑,整个人就要挂在他身上,“现在!抱我去主人椅上吧。”
语气又甜甜蜜蜜地,变脸极快的人儿开始和他做起情人间的小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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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夕才不会浪费宝贵的周末时间在办公室里——有秀色可餐的男人陪也不行。
她来找齐司行,是为了问问设计大赛的具体事宜。这比赛含金量还蛮高的,厉害如齐司行也只拿过银奖,她的有些疑问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不问白不问啊。
白嫖完比赛有关的注意事项后,似夕拎着包就要告辞。齐司行也不强留——他上午就听封川讲过,晚上要和她待在一起。只是齐司行心中还存着几分忧虑,是关于封川说的那个医生的。
他不知道是否要告诉似夕,但现在看来,也没机会了——女孩接着电话的侧脸被紧闭的电梯门隔开之后,齐司行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他想,他只是听似夕的话而已,不发一言。至于女孩会不会被封川的举动气到发火,那是封川该关心的,后果无论有多坏,也是他该承受的。
齐司行压根没有意识到,他潜意识里是希望这事闹得一发不可收拾,而自己好幸灾乐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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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楼时,道路两旁的灯已经开始沉默地照着地面。似夕吹着晚风,纵使脑海里仍残留着比赛的影子,仍不禁感到莫名的迷茫。她近来放空开始思考人生的次数越来越多,尽管她现在只有23岁,却丝毫不影响她思考人生这门哲学。
“你问我开心吗?当然开心。”
云城一别,此次归来的杜桃俨然情场得意的模样,在吧台拉着似夕絮絮叨叨。
“怎么这么问?可是看看你自己,”她撑着下巴望着自家好友始终淡淡的表情,咂咂嘴又道:“你名牌大学毕业,正经的又在搞事业做自己喜欢的事,家里还有个黏你黏的紧的二十四孝男友,”
“这样的人生不好吗?你不开心吗?”
这样的人生不好吗?
杜桃的这一问打在她心上,打得她心酸酸软软的。可似夕自己知道,自己真的没有那么开心。
她抿了口酒,掰着手指头。
“你知道吗桃妹,我很早之前就想好了,我这一生就算无病无痛,活到六十岁——不,四十岁便足够了。”
她近来才觉得自己活得朦朦胧胧,只觉得人活在世上也就这回事,与其巴巴地等待寿命的尽头,不如在自己厌倦的时候选择自我了结。
当然,似夕现在还并没有这个想法,她大多数时候还是能燃起热情的。
杜桃噫了一声,只觉得自家姐妹在说傻话。虽然似夕不爱提起自己的家庭,但杜桃还是隐隐约约知道,她和母亲关系并不算好,这也许是她没有安全感归属感的原因之一。
“瞎说什么呢!你就算是到了八十岁,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和心中的大大大大美女!”
她边说边慢慢张开双臂,要比“大”,动作夸张得似夕忍不住发笑。不过杜桃倒是提醒她了——等到八十岁,她怕是无法接受那时自己的模样吧。虽然她对容貌并不看重,可一想到那时与现在的对比,还是会感叹。倒不如在自己还能做主的时候说拜拜,多体面!
“不过说真的——我倒建议你可以考虑以后组建一个家庭,”杜桃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原生家庭不能保护一个人,便让新家庭的氛围来治愈她,“当然,不一定是封川,我觉得你应该找一个家庭煮夫,天天在家里温温柔柔给你做饭的那种!”
杜桃说完才感觉到自己前后矛盾了。封川如果辞掉工作,不就是温温柔柔的人夫类型么!她又想起自家表哥,感觉越说越偏离杜如修的人设了——
“当然了,最适合你的也不一定是这款,找个能逗你开心的,体格强壮能保护你的也很好!”
心里的算盘打得正响,杜桃在思考何时向杜如修邀功。
杯中的酒已然只剩一半,似夕晃着酒杯,笑着听她给自己出谋划策,到了最后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可是我,从来没想过结婚啊。”
于似夕而言,婚姻是一座围城,光看她父母就知道了。疑神疑鬼,这是她对婚姻最初的也是最持久的一个标签。
她心中的婚姻,是另一半对自己有绝对的付出,绝对的忠诚。套上戒指那一刻起,她就得开始赌。
可她不想赌。她最讨厌的就是投资风险。
心绪烦乱,手中的酒杯被杜桃重重碰了一下,她看见对方的眼睛闪闪发亮。
“一个人不够的话,那就多喜欢几个,反正没结婚也不犯法,说不定就找到合适的了呢?”
“我们夕夕这么好,哪里不值得?”
“我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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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且站立的稳的似夕刚要拿钥匙开门,门从里面打开了,露出暖白的灯光,还有男人清俊的一张脸。
“大总裁,回来那么早?”
她作势要去抱他,嘴上先开始了不着调的调戏。
封川揽着似夕的腰往里带,鼻子嗅了嗅:“喝酒了?嗯...衣服还搞湿了。”
似夕去抱杜桃的时候,激动得不小心把她的酒撞泼在衣服上。
女孩也不拘着,卸了全身的力气便靠着男人半边身上,手揽上他的脖子,“怎么不问我和谁在一起?”
封川闻言直笑:“你倒是比我还心急。”
“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洗澡!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死了!没力气!你帮我洗。”其实似夕根本没醉,只是在亲密的人面前,总是想偷懒。
忙碌了一天的总裁大人折起袖子,任劳任怨地服侍着自己的女朋友,说是洗澡,真的就是洗澡,等到了床上,似夕又收获了吹头服务。
被风吹的迷迷糊糊的,似夕不知怎的,又想起杜桃的那番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醉鬼,还在傻笑。”顺手将吹风机放在一旁,刚直起身,就被趴坐在床上的人儿揽住了脖颈,献了一个吻。
“唔...太乖了,好喜欢你。”
似夕的想法很简单,谁对她好,她就喜欢谁,甜言蜜语更是不要钱地张口就来。
平日里笑面虎般的男人哪里被人夸过“乖”?也只有在恋人面前这般了。封川刚想佯怒逗她,看着此刻拿鼻尖蹭着他的少女,心也化成了一滩水,无可奈何。
“喜欢我这么对你?那一辈子在我身边好不好?”
封川不知道似夕是不是清醒着的,但还是想看她作何反应,他放柔了语气,低声哄着她开口。
“一辈子不可以......”
他感到自己脖子上环着的手臂缩紧。女孩把头埋在了他的颈间,仍在喃喃自语。
“一辈子不可以...但你要是一直这么温柔,我会停留更长时间...”
封川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攥得紧紧的。
怀中的少女气息渐悠长平稳,封川这个姿势抱了她一会儿,才慢慢地把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起身时唇落在她额头:
“醉酒了又说胡话不是?眯一会,饭菜热好了再喊你。”
似夕闭着眼,在房门关紧后翻了个身。
她不懂。
男人啊,怎么老爱把自己的假话当真话,真话当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