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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十 ...

  •   贺兰敏之其人,确实万分令人不解。
      他看起来虽然好酒,但若不是真正的美酒他不喝,他非但不喝,连闻一下也要皱眉头,不止皱眉头,他还要把酒壶拨到地上摔碎了才开心。
      他骂人很难听,但绝不会不够文雅,至少楚留香没有听过他骂出过一个脏字。
      他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就绝不站着,就连坐着,他也要半躺半坐,却绝不会让人觉得难看,反而富丽风流,风姿绰约。
      他一定要睡高床软枕,否则一定睡不着觉。
      他不仅不会梳头发,就连穿衣服也最好有人帮忙。
      他就像是被人用金山银海娇养大的,精心侍弄的花,唯有这样才能绽放得如此娇艳夺目,美得如此肆意张扬。
      可就是这样的花,尽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却居然也能在这腥风血雨的江湖里晃荡,真可叫楚留香百思不得其解。
      也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人觉得有趣。
      又是一个黄昏。
      这座城里最有名,最昂贵的酒楼隔间里,坐着三个人。
      窗外是人来人往的繁闹样子,街道两旁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随着打开的窗户飘进这个隔间里,叫这有些安静的隔间变得更热闹了一些。
      胡铁花在喝酒,早些时候,这酒楼的老板娘就接连上了好几次酒,每次端着三四壶上来,隔一会儿就要再端三四壶上来。
      胡铁花喝酒的动作很豪迈,很让人觉得畅快,不多时候,这桌子上已堆满了锡酒壶,酒壶已都是空的了,等到那些酒壶要往地下摆的时候,胡铁花也还是不出声,因为他知道楚留香在桌子底下和贺兰敏之在搞什么鬼,等他把这壶酒喝空了放下来,看到贺兰敏之皱起眉头的时候,他才喃喃道:“老臭虫啊,老臭虫,你是祸害女人还不够,终于还是向男人下手了!”他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贺兰敏之,只见这位贺兰公子微抬下颌,一双春色潋滟似嗔非嗔的眸子多情又似无情的盯着他,又大大方方的叫他打量,便让胡铁花忍不住“啧啧”出声道,“不过这位贺兰公子确实风姿绝世,倒也不怪你心动。”
      贺兰敏之见他这么说,只是唇角微勾,似笑非笑,也不知道究竟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他的脾气一向有些难以捉摸,就连风流天下的盗帅楚留香也只有见招拆招的份。
      况且,贺兰敏之现在心情恐怕不能说好,也许还很糟糕。
      因为没人会相信一个没有鞋子的人,会开心起来。
      不错,贺兰敏之没有靴子穿,他的靴子早在昨天晚上就被楚留香丢在了那间厢房里,他的脚上现在只剩下了雪白的袜子,包裹他对于一个高挑的男人来说实在有些过于小巧、秀气的脚。
      他嫌地上肮脏,便理直气壮的拿楚留香的膝头当垫子,把他一双修长的笔直的腿搁在上头。
      他的心情的确不太好,但他又并不讨厌胡铁花。
      所以他一句话也懒得说。
      楚留香已早就感觉到了尴尬,摸了摸鼻子说道:“虽然在这里遇到你,我实在高兴,但你在这儿喝了半天的酒,难道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什么话要说了么?”
      胡铁花哈哈大笑,道:“我这不是听说,你在洛阳花会上盗走了牡丹花王,才特地大老远来找你的么?”他说完又瞧了一眼贺兰敏之,才道,“早在前些日子,就有传言,唐王宝藏的钥匙就藏在牡丹花王之中,我就不信你一点儿也不知道。”
      楚留香怎么可能不知道?
      江湖上哪些流言四起,哪些流言要命,他如何会不知道?
      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胡铁花正色道:“那牡丹花王,你可仔细看过?”
      楚留香叹道:“我以为流言一般是不可信的。”
      胡铁花也叹道:“假如有那么一条是真的呢?有多少人为了这句话,把一条流言变成了‘真的’!”
      假如有那么一条是真的呢?
      就是这样的猜疑,又要有多少人为此而死?
      “你们说的牡丹花王,现在在我这里。”
      忽然,贺兰敏之音调略有些柔软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手上正拿着那枚翡翠牡丹,纤指如玉,衬着那拳头大的紫翡翠牡丹莹莹生辉。
      “只可惜,牡丹花王虽美,香帅却也无心欣赏。”
      楚留香确实一眼也懒得瞧那朵牡丹,他的目光正落到贺兰敏之微翘的菱唇上,又与那双似笑非笑的如含秋水的眸子相望。
      “非也,我无时不刻都在欣赏牡丹花王的美丽,毕竟对我来说,真正的牡丹花王可并非只是一株石头雕的牡丹,那种肆意张扬,恣意绽放的姝艳,绝非它可以比拟的。”
      贺兰敏之瞪了他一眼,带着三分薄怒,三分羞恼,他微翘的眼角却还要溢出四分媚意,明艳迫人。
      “想不到,堂堂香帅居然是个瞎子。”
      楚留香笑道:“我非但不瞎,我的眼睛还好得很,我以为贺兰公子最清楚这一点了。”他最后一句话语音轻柔,带着一种古怪的意味深长,这种意味深长让贺兰敏之又花了他一眼,玉似的耳垂却悄悄红了。
      胡铁花这下连最后一壶酒也要喝不下去,等他把酒壶往桌上一搁,正要调侃楚留香的时候,这酒楼的老板娘轻摆柳腰,撩开了珠帘,又端了酒上来。
      胡铁花笑道:“老板娘可来的正是时候,没有美酒,我岂不是要被这房间里的骚味熏死。”
      贺兰敏之笑出了声,不仅笑出了声,还哈哈大笑,他一边笑一边往楚留香的方向倒,却又不真的要倒到楚留香的怀里去,等笑够了,他就停下来去拿桌子上新上的酒。
      楚留香盯着那老板娘道:“我记得这几壶酒,不是我们要的。”
      那老板娘掩嘴而笑,一脸娇羞的盯着楚留香瞧:“我之前就见这位大侠俊逸不凡,便多两壶好酒赠给英雄。”
      贺兰敏之晃了晃酒壶,他一双潋滟凌波似的眼睛扫在这老板娘的光滑腻人的脸蛋上,道:“那这酒,是只有这位英雄喝得,我们便喝不得?”
      那老板娘笑道:“既然是这位英雄的朋友,又如何喝不得?”她一双手戴着两个玉镯子,说这句话时便转了转镯子。
      贺兰敏之瞧着她,郑重其事的缓缓点了点头,便给自己斟起了酒,他的袖口很宽,给自己斟酒时倒是说不出的姿态风流,他举起斟满了一杯的酒时,他一眼也不看酒,而是抬起眼看向了这送酒上来的老板娘。
      楚留香道:“你不是不喝这里的酒?”
      贺兰敏之道:“不是价值千金的美酒我不喝。”
      胡铁花皱眉道:“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喝了?”
      贺兰敏之笑了,百花盛开也不及这一笑三分姝艳,他仰头喝下了酒,他喝酒的动作也很好看,下颚线能带出十分勾人的线条。
      楚留香这时候却叹了口气,他看起来既无奈又好笑,柔声道:“你是不是一定要找我的麻烦才开心?”
      贺兰敏之哈哈大笑,酒杯砸在地上摔成了瓷片,如水般的眼眸带着薄雾看着楚留香,但他却问胡铁花道:“你刚才是不是问我为什么又要喝这样的酒?”
      胡铁花拿起了酒壶,他只是闻了一下,便拍了一下额头道:“这加了不知道多少料的酒,我还真的喝不起!”他话音一落,人一下就从椅子上站起来,酒壶猛地朝桌子上一砸,壶盖便飞射出去,那老板娘借腰力一扭,整个人侧着滑出了出去,却一下又动都动不了了。
      胡铁花一只铁臂已将她整个人按到了桌上,他出手快得要命,竟叫人躲都躲不及。
      那老板娘一双美目瞪着他,道:“你是如何知道酒里下了药?”
      胡铁花摇头道:“哎哟,难道就没人知道不该给酒鬼的酒里下毒的道理?”他又瞧了楚留香一眼,扬着眉道,“我就说了吧,你这厉害的对头可真是与日俱增,有多无少,我这才刚来通风报信,就已经有人杀上来了。”
      楚留香叹了口气,贺兰敏之已软绵绵的倒进了他的怀里,他的手臂揽着贺兰敏之的肩膀,感觉到了怀中身躯的颤抖。
      “你早在这个老板娘上来时,就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贺兰敏之道:“是。”他的声音又低又轻,也在颤抖,他的身体正在发热,又绵软无力,别说是抬一根手指了,就连说话都似乎要耗费很大力气,而胸口则又极难受的闷着一团焦热,这让他忍不住轻轻的喘气,一边又轻声道,“她的腰扭得弧度太大,太刻意,这不是这个人平时走路应该有的习惯,他的左手拇指上有一道很深的压痕,手心和手背都有一些细碎的伤痕,这不是酒楼老板娘应该有的手。”
      胡铁花差点要跳起来,幸好他还记得他手下按着个人,他瞪着贺兰敏之道:“既然你都知道,你还要把那杯加了不知道多少料的酒喝下去!喂,老臭虫,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楚留香无奈地又叹道:“因为这根本死不了,还很有趣。”
      贺兰敏之的手指轻轻勾着楚留香的衣襟,浅浅的勾起嘴唇,他的眼神已有些散乱,更显得迷离魅惑。
      “会在这个时候……往酒里下毒的人……可绝不会想要楚留香的命,而我也只是有点好奇。”
      这哪是有点好奇。
      这简直是好奇得要命!
      更要命的是。
      贺兰敏之还要一边细细的喘息,一边拿那双含着春水的迷离眼睛瞧着楚留香,缓缓地道:“你现在是不是已很后悔带着一个麻烦?”
      楚留香怎么可能说出哪怕半个“是”字?
      只是,美人在怀,他现在又彻底不敢动了。他全身上下都僵硬得很,本不该硬 的地方,也要硬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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