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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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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室里很暗。
幽幽的火把,插在远处的墙壁上,只闻半点儿余光,似有若无的撩着人的眼睛。
唯听到“滴答”“滴答”的滴水声,在这阴森的囚室里,乍听起来,倒不像是滴水,而像是滴血!
楚留香已在这间囚室里坐了二日一夜,按理来说,楚留香是不该被抓住的,但若他有了麻烦,惹了麻烦,最后还避无可避的卷进了麻烦里,那就有些身不由己了。
他现下中了毒,虽然还不到死的时候,却已经不能再轻举妄动,虽然还想着琢磨去弄到这囚室的钥匙,但两天以来,除了有人在那个可以从外推开的小洞里给他塞过吃食之外,再没有其他人来看过他。
难道这极乐窝的主人已把他给忘了?
那又何必要大费周折把他弄到这里来?
若是要杀他,又何必一直要等到现在?
这可真是有趣极了。
楚留香原本受人所托,要到江南一带去寻找一个女子,人还没找到,却被牵扯进这个近来声名鹊起的销金窟里,线索虽断,但此间主人的确十分可疑,结果没想到,堂堂盗帅楚留香,竟也落到这个窘境里,实在是让人想象不到。
这或许也得叫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大声道:“公子!这里头关着的可是那个盗帅楚留香,可不能随意进去!万一他要是跑了,谁也都担待不起的。”这一声听起来竟然格外凄厉,倒叫人诧异。
便听另一个声音道:“你们不是给他下毒了么?”这声音音色略软,但语气却高昂跋扈,“我有什么不可去的?我要去哪里,可没人能拦着我!”只听见“轰”得一声,楚留香只见关着的铁门被踢得颤了一下,那原先阻拦的声音道:“公子注意脚下!可别踢坏了您的脚!”
那公子却发出一声爆喝“滚!”接着便是重物撞地的声音,再跟着便是一个吃痛得痛吟。
楚留香侧耳再听,那公子又喝道:“还不给我开门!”他像是又踢了什么东西一脚,“我倒要看看,江湖上盛传的盗帅楚留香长得什么样子?”
紧接着,那道铁门便开了。
门前还是略有些昏暗,只能见到几个人影堵着门,门极狭窄,恐怕也就只容得一个人进来。
只听原先那个公子道:“我要进去,给我掌灯。”
有人道:“这门只能容一人进入,公子,咱们还是回吧。”
那公子似是冷冷哼了一声,道:“我方才看到了,你让人去找刁白靖了。”这名字一出口,似乎就让人又惧又怕,就连空气都冷寂了下来,那堵在门口的几个人影,只除了一个之外,都像是一下跑进了腊月风雪里似的,抖得厉害。
那公子却浑不在意,他只冷冷地笑了几声,道:“你们可真怕他呀,既然如此,我要是不趁他来前进去看一看,岂不是很吃亏?”他一挥衣袖,冷然道:“把灯给我。”
楚留香就看到他话一说完,就举着一个形似莲花的烛台,捧这一团火光,往自个儿跟前走来。
那一捧火光,不仅完全照亮了这间囚室,照亮了楚留香的脸,也照亮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若说以玉为骨,又显得过于冷脆,少却其韧其坚,若说以水为姿,又显得过于清淡,少却其艳其绝,若说以月为神,又显得过于冷冽,便又少却了雍容与华贵。
他穿着一袭红衣便像是穿着一团火,那艳色就像将他裹进滚烫的熔浆里,要他烧尽一切的欲望与灵魂。
只是那幽柔的灯光滑过他美极的下颚,将秋水洪波浇进了他一双眼里,这便使他的艳与绝成了尚能去拥抱的春色与温柔。
楚留香敢说,如此之风姿的美男子却半点儿阴柔与女气都不见,他的确是从未见过的。
这公子眯起了眼,这使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波光潋滟的双眼尤其迷离,他打量楚留香,就像在打量一个有趣的又极危险的物件。
楚留香道:“你看完了吗?”
那公子道:“没有。”他微微抬起下巴笑起来,这笑容肆意得很,却让他看起来更美,“我还以为楚留香有什么奇特之处呢,原来和人并没什么区别。”他轻声笑了,“既没多长一个鼻子,也没多长一只眼睛。”
楚留香也笑了,道:“在这方面,我自然没什么过人之处。但总还是有人喊我强盗,又要喊我流氓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公子横了他一眼,道:“有人叫你流氓,强盗,那是他的事,关我什么事?”他容色姝艳,飞人白眼时总是横生媚意,是叫人说不出的风情,特别是他张扬肆意,又高傲跋扈的样子,便更是如此。
楚留香没想到这公子会这么说,只觉得这人实在妙极可爱极了,便笑道:“不错,既然和你没关系,你倒也是不必知道的。”他又道:“那么现在,你看完了吗?”
那公子冷哼了一声,又横了他一眼,道:“没有,你就不好奇,我是什么人吗?”在楚留香说话之前,这公子抢先说道:“你给我闭嘴!”他看楚留香什么话也不打算了,便笑了起来,又道:“毕竟,要是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我只怕会控制不住想打你,那就很不好了。况且,就算你不想知道,我也偏要你知道!”
楚留香简直哭笑不得。
这公子的性情怎么如此乖张?
但就算这公子性情古怪乖张,但凭他那张脸,却依然还是让人生不起气来,只想更多放任他一些。
楚留香道:“我怎么会不想知道呢?你是一个极有趣的人,我若是不想知道,恐怕这世上再没有值得我去知道的事了。”
那公子冷哼了一声,随后撇过了脸,嘴角却极甜的微翘了起来,但等到他开始说话,他的神色便又变得晦暗难明。
“我不过是刁白靖的玩物罢啦,他什么时候玩腻了,我就要死了。”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又轻又柔和,却像是掉进了雾中的呓语,“到底在哪儿是梦呢……我不过是长了翅膀的虫子,又要我飞到哪儿去呢?”
楚留香不由叹道:“至少你现在还活着,之后的事,还要之后再想办法,对么?”他没发觉自己的语气里忍不住带上了怜惜。
那公子笑了,那迷离的双眸流转之间,在悦动的火光下,波光潋滟极是动人。
“你自己都顾不了,还要来顾我什么?”他哼了一声,却还是笑了,“都没啦,我却还要活着,这没什么不好,也许这就是天意,所以我不会死。”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语气却很是高昂,“聊了这么久,刁白靖可要来了,我们的时间不多,对么?”
楚留香看着这张冶艳的脸,视线便不由顺着灯光,从他漂亮精致的下巴,滑进锁骨下的阴影处。
楚留香是喜欢女人的。
这件事本来不错,但要是再加上这个公子的容姿,也或许并没有多少问题。
“楚留香。”那公子依然笑着,但他已轻轻坐到了楚留香的怀里,楚留香的双手没被缚住,只脚被锁了一只,也许是看他中了奇毒,轻易动不得内力,便根本懒得多费力气捆缚他,这倒让楚留香觉着方便极了,于是楚留香伸开手,拥住了怀里火一般的身躯,他玉似的肌肤蹭过楚留香的鬓角,只听他说“我叫贺兰敏之,你该记得我。”
接着,一个纸团,似乎便溜进了自己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