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许少年来》江声著晚

3、C 高三这一年

　　高三这一年，每个人都顶着压力挑灯夜战。练习册和试卷堆得高过了头顶，一天可以用掉好几支笔。一学期里总是两天一小考，三天一大考，青春里该有的疯狂事，都伴随着春天的来临，同雪一起渐渐融化消失不见了踪影。
　　高考即将来临时的最后一次放假，蝉鸣声歇斯底里，夏日的夜晚灯火明亮，走在大街上，满街都是飘香的小吃味。
　　小摊被小贩摆出来，许深乔拉着我去买了烤串和奶茶，满天星光下，三五人群里，我看着走在我前面一点的她，突然有些感慨。
　　她长高了一些，瘦了好多，剪短头发披下来，笑容明媚了不少。我好像再也看不到多年以前那个身形庞大，走在人群里低头含胸，只会躲在角落里默默痛哭的小女孩了。
　　我们之间谁也不会再提起陆扬。那些往事遥远得像是坠入了深海，低下头望去，除了茫茫一片，便什么也寻不到了。
　　高考结束返校那一天，许深乔第一个冲出教室，跑过长长的走廊，站在教学楼下抬头仰望蓝天白云，大吼了一声“我好想你啊”。
　　青春就这样结束了。
　　那些一起抄作业的便利店，那些一起去抢最后一杯奶茶的店铺，那间教学楼的长廊，那片操场，那个看台，那些被女孩儿当作“青春回忆”的明朗少年，都一起在这一天挥手道别了。
　　转过身往前走，都不要再回头，也再不能回头。
　　我和她也分道扬镳了。
　　高考放榜以后不久，陆扬回来了。
　　他是回来复读的。
　　他的高考成绩离他要去的那座城市不错的大学还差几分，终是与其失之交臂。可他还是非要去那座城市不可，于是他同父母商量，最后决定来年重考。
　　知道陆扬回来的消息以后，许深乔穿起好看的碎花裙子，学着其他女孩子化好看的妆。踩着夏日的尾巴，她提着裙摆，在黄昏里笑得一脸灿烂，像是要奔向自己喜欢的男孩子。
　　可是她终是忍住了，没有去找他。
　　她知道的啊，他为了去见他最想见的那个女孩子在日复一日地努力，她怎敢去打扰。
　　然而，世事并不如意，听说那个女生上大学以后不久便交了男朋友。
　　她时不时会在动态上发合照秀恩爱。照片里，那个男生将她揽进怀里，她笑得明媚如阳，温柔都化作一阵风，只有当时当下的他们感受得到。
　　得知这件事情以后许深乔没有任何过激的情绪，只默默说“我要去找他”。
　　然后她就真的去了，同十七岁那年一样，千里迢迢，奋不顾身。
　　陆扬带许深乔去学校外不远处的路边摊吃麻辣烫。菜里加了很多很多的辣椒，还点了很多饮料。他不喝酒，说对胃不好。
　　他不再是以前不懂事的小小男孩了，她缺席的那些岁月里，他真的成长了好多。
　　他对她说，他是很难过，可是他不能让父母失望，他要继续努力，要考上好大学。
　　是啊，是很难过。但是明天他还要回那间教室里，还要埋在书本与试卷里奋力拼搏。他的心也变大了，不是只容得下年少里的一段情，他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那一日的最后，陆扬在烟雾缭绕的小摊上问出了这些年来他一直很疑惑的问题：“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他知道，初中时候的那个自己幼稚自私又卑鄙，身上没有哪一点好，她却将自己视若珍宝，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许深乔笑了。
　　她瘦下来以后的五官在朦胧明亮的灯光的照耀下清秀立体，与当年那个胖胖的她相比，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因为你对我笑了啊。”
　　他不知道，那一个盛夏的午后，她被后桌的男生嘲笑又胖又丑。她独自一人躲在篮球场的一角默默哭泣，哭完以后抹干眼泪朝教学楼走去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他。
　　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站在阳光下，笑着和身旁人说话，无意间转过头的瞬间对上了许深乔的视线，眼底的笑意却没有因此减少分毫，反而更加灿烂。
　　就是那一天，在她最最难过绝望的时候，他猝不及防地闯进了她的世界里。带着笑，照亮了她的一切。
　　她一眼万年，从此以后再也无法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