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许少年来》江声著晚

2、B 上高中以后

　　上高中以后，许深乔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再提及过陆扬。
　　她每天关心的事大多只是周刊八卦，或是今天食堂阿姨大发慈悲多给她加了些菜，以及数学好难，物理好难，化学好难，作业又没写完。
　　我以为许深乔应该已经在学着忘记他了，或者说，在努力忘记。
　　直到那个下了晚自习的夜晚，她突然拉住我的手，让我陪她去一趟学校后墙。
　　我就这样再次见到了陆扬。他长高了一些，以前有些稚气的五官变得棱角分明，举止投足间也愈显成熟，比起从前帅气了不少。
　　我问他们要干嘛，陆扬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然后从围墙上跳下来，高大的身影挡过半边昏黄的灯光。
　　他将手中提着的袋子递给许深乔：“喏，给你的。”
　　许深乔愣愣地接过，隔过漫长的十多秒，她缓缓扬起嘴角溢出了笑意，可我分明看到她眼眶里泛起了星星点点的红。
　　我这才明白，原来她从来就没有忘掉陆扬。
　　“以前小，不懂事，伤了你很多，这些是暂时给你的赔偿。以及，别再给我寄信件了，我在新学校过得很好，也不会再闹事了。”
　　他侧了侧身，昏黄的灯光和朦胧的月光落下来，我清晰地看见陆扬手腕口处的纹身已经消失不见。
　　许深乔紧握着袋子，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知道了，不会了。”
　　许深乔说，陆扬是真的长大了。
　　他上高中以后不再抽烟喝酒打架闹事，而是每天穿着校服，中规中矩地上课学习，不再和那些人厮混。
　　以及，他也分手了。
　　只是这一次分手以后，他再也没交女朋友了。
　　那些曾时岁月里的荒唐事啊，终究是告一段落了。
　　许深乔也终于开始学着放下陆扬，不再悄悄地去从陆扬的初中同学那里打听有关于他的消息了。
　　她每天三点一线，周末和朋友一起出校逛逛街，讨论最新的明星八卦，嚷嚷着作业好多写不完啊。
　　日子在一朝一夕里慢慢淌过脚底，一直往前走，相信着终有一日会踏过去。
　　上高中以后许深乔渐渐戒掉了甜食奶茶，瘦了一些。原本肉嘟嘟的脸颊少了一些肉，五官明晰透出清秀。开始有男生向她示好，加社交账号向她告白，为她买奶茶，送她回宿舍楼下。
　　许深乔每次都总是故作烦恼地说“啊怎么办，我到底该答应谁呢”。
　　可是我知道，其实她认真地拒绝了每一个喜欢她的男生。送来的奶茶都再买一杯还回去，社交账号告白拒绝以后会说如果不想做朋友的话可以把自己删了，到宿舍楼下会说明天开始不要再送自己回宿舍了。
　　她给足他们面子，不让他们尴尬，默默地拒绝了所有的喜欢。
　　因为她知道啊，知道真真切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知道感情这种东西不可以玩弄，知道每个人的青春都不可以随便消耗。
　　也因为她是许深乔。那一个曾经不顾一切，愿意为陆扬付出全部，真心实意执着地喜欢着一个人的许深乔。
　　再次听到陆扬的消息是从别校转来的陆扬的初中好友邱云晟口中。
　　原本只是无意间挑起的话题，邱云晟却看着许深乔兴致满满地说了下去：“分手当然是那个女生提出来的。那段时间陆扬消沉得不得了，还因为这事去喝酒闹事记了处分。女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就说要是以后能考去同一座城市或是同一所大学，就答应和他复合。”
　　“不过吧。”邱云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现在也确实在认真学习，可是压力大啊。而且，他似乎转学了。”
　　后面的话邱云晟没再说下去。
　　我抬眼看向许深乔，她低着头回了自己的座位，将头埋进了双臂里。
　　我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夏日，那间敞亮的教室里，她告诉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可是那个人，应该是不会喜欢我的吧”时的场景。
　　当时许深乔也是这样，默默地将头埋进了自己的双臂里。
　　语文老师那时在讲台上一字一句地念着许深乔的作文，我记得那个作文题目好像叫作《坚持是一种力量》。
　　那许深乔呢？她到底是靠着何种坚持，何种力量，喜欢了陆扬这么多年的呢？
　　那一年暑假，许深乔打听到了陆扬转去的新学校。
　　学校在一个比较偏远的位置。许深乔一个人默默买了火车票，骗爸爸妈妈说自己要去同学家住几天，然后坐火车跨越了大半座城去找陆扬。
　　她一个人在那个小城镇里穿梭，人来人往，还险些迷了路。
　　最后她打电话给陆扬，说自己来找他了。
　　再次见到陆扬，他以前白皙的皮肤被小镇灼烈的日阳晒得黝黑，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头发剃成了干脆利落的寸头，很扎人，像刺猬。
　　他少了以前身上带着的戾气，鲜活明亮了不少。
　　陆扬看到许深乔时很无奈，却也不能放下她不管。
　　曾时总是借着法逃避事情的少年已经长大，学会了责任和担当，身上也没了刺鼻的烟草味，整个人变得朝气蓬勃。
　　许深乔会心地笑了：“真好啊。”
　　真好啊，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眼底有星星，可以容纳下世间好多美好了。
　　陆扬带她去一家装潢老旧的面馆吃面。
　　面馆里透着浓浓的烟火气，炎炎夏日里，客人们撸着袖子，汗流浃背地吃着面。老板和老板娘都很热心，和陆扬好像也很熟，特地多加了一些面。
　　面端上来，热乎着，吸一口，面条裹着浓浓的汤汁味渗透舌尖。
　　许深乔默默吃完了面，连同面汤也喝得一点不剩。
　　吃完面后许深乔乖巧地跟在陆扬身旁。陆扬给她买了矿泉水，顺道给她打了辆车，让她赶紧回去，别让叔叔阿姨担心。
　　许深乔也不缠着陆扬，只是说：“你真的想要和她去同一座城市吗？你认定了吗？”
　　见陆扬皱着眉没有回答，许深乔默默叹了口气：“其实，我也只是想来看看你。看到你过得很好，我也心安了。”
　　那年许深乔十七岁，正是青春岁月里最好的年纪。她会因为一场喜欢，跨越大半座城市，只为见一见心上的那个人。
　　她坐上车，挥手向陆扬道别。
　　夏日的蝉鸣声歇斯底里，然后渐行渐远。
　　陆扬不知道的是，许深乔告别他以后，独自在出租车上痛哭了一场。
　　她也猜透了自己和陆扬的结局。只是，当她直面它，甚至必须得接受它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好难过。
　　后来，许深乔开始写日记，日记里大篇大篇陆扬的名字。只是她学着不再去打扰他，也不再向周遭的人提半点有关于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