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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自由率真的勇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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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见到沈治越,我都会大朝他喊“沈一一”,他说幼稚,让我不要再叫了,我才不管。
高一那年学校组织元旦汇演。
我因为声音好听,被老师教唆参加主持人选拔。初试复试一路畅通,成为五位主持人之一。
背了很久的稿子,吃了很多片金嗓子。
元旦当天大家都很期待,一大早进班,同学就开始分发零食,我因为没空吃,就把大部分零食给同桌了,同桌热情的抱着我道谢。
中午吃完饭就去后台准备了。
我换上了白色礼服裙,学校请了化妆师给我们化妆。
走上台的瞬间,响起同学们捧场的掌声,很响亮,聚光灯照着我们。
那一秒,我以为这是照亮我人生的灯。
活动很顺利,回到家的时候我也快累死了。
我躺在床上放空,手机突然有信息提示音,点开——
沈一一:[图片]
自由风:你哪来我主持的照片?
沈一一:偷拍的。
自由风:怎么做到的?一中不是也有活动吗,一中难道不比十九中热闹?
沈一一:翻墙,我乐意拍。
沈一一:还有一张
沈一一:[图片]
自由风:??你为什么要把旁边主持人的脸p成自己?
沈一一:……发错了
沈一一:不能撤回了
自由风:?所以你为什么那么做
沈一一:一中没让我当主持人,我嫉妒你旁边的男主持。
自由风:……
过了很久,沈治越又来信息。
沈一一:你今天很漂亮。
自由风:谢谢
最后附上一个可爱小猫的动画表情。
关了手机,睡觉。
沈治越属于典型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类学生。他基本不凑什么热闹,所以常年占据省前五十。
高二是一中学生的最后一次运动会了,因为一中对学生管的非常紧,高三学生不参与运动会等活动。
或许是一中和十九中几十年来相处久了,很多事情都是连在一起的,就这次运动会而言,两个学校就是在相同的时间举行,但一中四天,十九中三天半,剩下那半天放假。
沈治越原本是不想参加的,但我知道他很擅长体育,我想让他为高中生活留下有意义的事情。
自由风:你去参加吧,长跑怎么样?你很适合。
沈一一:报名就要训练,耽误考试。
自由风:三年如一日执着学习,哪怕这几天也不愿意干点别的,你不觉得很枯燥吗??
沈一一:习惯了。
自由风:你就不想在高中留下美好的回忆?
自由风:拜托,跑道上炙热的少年很酷的!
沈一一:??你很关注他们?
自由风:我身体不好,没法做剧烈动作,所以很羡慕他们。
自由风:我希望你能替我勇敢一次。
沈一一:好。
沈一一:明天我就找体委报名,三千米长跑。
自由风:真的吗沈一一?!
沈一一:嗯。
自由风:谢谢!
沈治越没有骗我,他报名了。
运动会如约而至,那天的太阳很大。
十九中的开幕式结束的比较早,趁学校准备场地的时候,我和同桌趴在围栏处看一中的开幕式。
“一中不愧是一中啊,开幕式搞的跟选秀一样。”同桌感叹了道。
“唉,对比太明显了。”我叹了口气。
“齐沐!齐沐你快看,那个举牌子的男生好帅啊。”她眼睛冒光。
“今天下午姐就把联系方式给你。”我顺着同桌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沈治越。
“真假的?!我愿称你为宇宙第一给力。”
一中运动会最后一项是男子三千米。
我把沈治越高一的旧校服借过来了,学校一放假我就穿上,头发梳整齐点,看起来和一中的学生没什么分别。
翻墙进了一中。
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我简直就是井底之蛙。
我举着准备好的牌子,上面用彩色的颜料写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高二三班,必胜第二!”
嘴里大喊着:“沈一一,加油!”一遍又一遍重复。
我想我一定是最大声的。
沈治越在起跑前看了我一眼,接着伴随枪声,飞快的跑出去。
三千米一共要跑七圈半,光是看着就很累。
直到第五圈,沈治越都是第二。
第六圈,沈治越反超,成为第一。
第七圈即将结束的时候,他开始疯了一般的加速,我惊呆了,但嘴里发出更大的声音为他加油。可能所有人都以为沈治越会夺冠,可最后两百米处,一个身影突然从操场穿过跑道,两人冲力都很大,沈治越被撞到在地,那人踉跄了几步。
鲜血混着汗液顺着沈治越的大腿和膝盖往下流。雪白的袜子和运动鞋被染红。
起风了。
没等我跑到沈治越身边,他就已经重新站起来,继续跑,一步一阵痛。沿着他的脚印,地上是一道细细的血迹。
我找到那个插进跑道的人,大声质问他:“你为什么撞人?你不知道比赛期间闲人不能踏入跑道吗?你就是故意的!我看的一清二楚,你明明站在跑道边好好的,沈治越要经过时你就突然跑过去,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你什么素质啊你!”
那人个子很高,长得很壮实,浑厚的声音说着:“你有证据?就凭你那双眼睛?沈治越细胳膊细腿的,摔一跤就受伤的窝囊废。”
“你他妈说谁窝囊废!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我还就说了,沈治越窝囊废!你能把我怎么着?你谁啊这么关心沈治越,他的小女朋友吗?别怪我没提醒你,沈治越他可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可怜鬼,跟着他这样的人……晦气。”
我看着他恶心肮脏的嘴脸,真想撕烂。
“你不要胡说八道!你就是个只会狗叫的混蛋!”这句话我几乎事嘶吼出来的,我想去打他,但被人拦着。
“臭/婊/子……你别以为我不敢打女生。”
那几秒钟里,我以为自己又要重蹈覆辙。但有人拦着他。
我沉不下气,气冲冲盯着对面的人,眼泪夺眶而出。正当我想要再开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爽的男声:“对不起同学,”“我没事,齐沐,你陪我去医务室吧。”
转头看去,是沈治越。
飞快的跑过去扶着他,“沈治越……很疼吧。”
“有点,别哭了……笨蛋。”他声音里满是颤抖。
我扶着他往医务室走,途中迎面装上学校老师,老师以为我们早恋,看着沈治越受伤,就先把我带到一旁谈话。
老师没问我几句,就有人走过来打小报告——“蔡老师,她是十九中的学生。”
完蛋……我在心底里臭骂。
事情闹的挺严重的,十九中的教导主任非常生气,准备给我处分,她在问我话的时候我丝毫没有悔过的意思,她一气之下要将我通报批评记大过。
她让我学写检讨递交政教处,我写了半张纸,她看了不满意,就把我家长叫过来。
主任和我妈说明了情况。我妈看着我,说了句“真是个不争气的家伙。”语气很重,眼眶湿润。
“妈,我是混去一中了,但我没有蓄意挑事。”
“啪!”妈妈打了我一巴掌,我头侧过去,脸上有手掌印,“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妈,你知道那个人怎么说沈治越的吗?他说沈治越是窝囊废,说他晦气,说他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可怜鬼!不信就去调监控,操场有监控。”我大声说着。
妈妈和主任面色皆是一怔。
妈妈拉着我的手,走出办公室,“齐沐,对不起,妈妈不该打你的。你刚才已经写了检讨对吧,你放心,妈妈会帮你解决这件事。”
妈妈的表舅是十九中的上一任教导主任,最后拖了关系,摆平了这件事。
沈治越伤好了,周五放学,我看到沈治越在门口等我。
我小跑到他身边,对上他温柔的目光。
“走吧,笨蛋。”
我们走在被路灯铺满的路。
他试探着想拉我的手,我甩开了。
谁都没有说什么,周围很安静,仅有我们脚踩过落叶的声音。
他突然开口:“齐沐,对不”
“你能不能不要总说对不起,”我打断他,“你没错,凭什么……你就应该受到他那样的侮辱。”我哭了,心里很不舒服。因为沈治越也因为我自己。
“可你因为我……”他叹了口气,垂着眼睛,心疼的看着我。
暮色里,泪眼模糊的我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谁要你心疼,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他突然抱住我,温热的体温打破我最后一丝防线。我彻底放声哭出来,双肩忍不住的颤抖,“沈治越……我真的,真的有点委……委屈。”
“笨蛋……”他说着,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右手像安慰一般摸着我的头。
“你下次…下次不能再…再受欺负了,我真的好委屈啊沈治越……呜”我索性把脸埋在他肩膀。
“好,我答应你…”
时光绵长,纵然回首。在不经意的年间,不管是悲还是喜,我们仍然是自由率真的勇士。
高中最后一年,市里举行了五年一次的作文大赛,教研员很看重这次的比赛,特地说明要给选手包车。
沈治越告诉我他要去参加,虽然他是理科生,但这依然不出所料。
比赛的反响很好,沈治越是一等奖。
后来年级里订了一套新版练习册,密密麻麻的题目看得我眼睛都要花掉。
有一回上作文课,老师拿着练习册配套的《优秀摘抄》,站在讲台上绘声绘色的读——
“我爱这世间一年又一年,这期间我看见潮起潮落,风卷云起,等来了无数次美好的日出与黄昏,恍惚间竟觉得这就是永恒。
后来潮浪退去,阴雨密布在我所能仰望到的那一片天空 ,嘈杂的雨声,吵闹的人流声压得我喘不过气。
原来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持续美好的。
再低头看向书桌上成堆的作业和课本,明媚的阳光洒向泛黄的纸页,秒钟的滴答声被无限放大,那一刻我陷入迷茫。
我走出屋外,望着眼前春光烂漫似骄阳。
突然间起风了,她轻抚着我,带走我对外界的恐惧,对高考的紧张。
我爱风,爱自由的风。
那阵风来自我心底埋藏的回忆,来自我内心最温柔的一处。自由风一次次在黑暗里拥抱我,鼓励我,给予我温暖的力量。
只要她在,我永远是幸福的。我明白她是勇敢的风,我明白她会转瞬即逝,但我仍想抓住她,我想和她一起奔向远方,去看的最远的地方,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她是唯一能拯救我于水火的秘籍。”
我听的深有感触,我的微信昵称,正是如此由来。
翻到同样页码,那页除了节选段落,还写着“节选自南城市第一高级中学沈治越《自由风》”“贰零零零年南城市作文比赛一等奖作文”。
我清楚的记得,比赛那天是周末,场地就在我家附近的图书馆。接一中学生的巴车到达场地,学生刚下车的时候,我站在路对面的梧桐树下和沈治越招手,并做了一个加油的口型。
他笑了,笑的很好看。
我很想把时间定格在这一刻。
回神到此刻,作文课仍在继续,我看着眼前的一字一句,落下眼泪,沾湿纸页。
日子过得很快,我们都在顺水推舟得生活着。
我们永远是时间的万物,聚散由不得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