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糖指南》米拓

8、第8章

　　第八章

　　唐言溪没听懂霍承宴话里的意思，傻不愣登地问：“帮什么忙？哦，你想让我帮你介绍女朋友啊？”
　　霍承宴视线懒懒地落在她身上，嘴角也勾起个略有深意的弧度：“不用这么麻烦，有更快的办法。”
　　唐言溪还是没往那方面想，继续呆呆地问：“什么办法？”

　　这话一说完，驾驶座上的男人突然逼近，一手撑着副驾座椅靠背，一手撑在中控台上，将唐言溪禁锢在他两臂间的狭小空间里。
　　眨眼间，一张帅脸近在咫尺，车内幽暗的光落在他眼角，映得黑眸更加深邃，开口时，声线还带着点哑意：“你说呢？”

　　唐言溪呼吸窒住，动作停住，瞪大狐狸眼，牙关咬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什么办法？
　　——你说呢？

　　唐言溪不敢细想，也没脑子细想。
　　她只觉得这样的承宴哥见所未见。
　　非常奇怪。

　　唐言溪心跳如雷，喉头干涩：“承、承宴哥…”
　　“嗯？”男人尾音上挑，极具侵略性。
　　“你怎么…”
　　后半句话淹没在唐言溪喉头。
　　你怎么突然靠这么近？

　　霍承宴视线停在她身上久久未动，笔直而毫不掩饰，唐言溪稍稍抬眸就能撞进他深邃而炙热的黑眸里。
　　然后她突然就醍醐灌顶。
　　更快的办法，该不会是，让我直接当他女朋友…吧？

　　然而，这想法刚刚冒个尖儿，就被唐言溪连根拔起。
　　已经有一个官世安在前，怎么着都不能再重蹈覆辙。失去一个哥哥已经足够让她心殇，不能再失去第二个！

　　霍承宴看着双颊通红的唐言溪，面不改色，伸手拽出副驾的安全带，准确扣进卡扣里。
　　“咔哒”一声，终结寂静。

　　“西西，考虑一下。”霍承宴眉眼间染着微妙的笑意，声色低沉得悦耳。
　　唐言溪脑子乱成一锅浆糊：“考虑什么？”
　　气氛静默一秒，霍承宴倏地正色道：“我不会出轨。这辈子除了你，我不会要其他女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球得让人无法招架。

　　然后唐言溪就疯了。

　　草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今晚也没喝酒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唐言溪单手扶额，另一只手下意识将霍承宴往后推了推：“承宴哥…你怎么了…”
　　霍承宴感受她的抗拒，于是也后撤了些，给她足够的空间喘息。
　　但他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

　　“三年前我没有跟官世安抢，是因为我天真地以为他会对你好、给你幸福，所以我选择退出。现在，事实证明他并没有履行自己的承诺，那么这一次，我说什么也不会放弃。”霍承宴认认真真地盯着她，喉结浅浅滑动，“西西，我不会逼你立马答应我的表白，也不奢求你短时间内喜欢上我。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我在开始追求你了，我对你的好，并不是完全出于无私。我想拥有你，想独占你，想以另一半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倾诉我对你的感情。”

　　唐言溪听傻了。
　　整个人都快裂开的那种傻。

　　而霍承宴战斗力拉满，还在持续输出：“西西，以前我太怯懦，浪费了很多时间。所有人都在问我为什么任性地选择出国，一走就是三年不肯回国，我现在告诉你原因。”

　　“我只不过是想离你和官世安远远的，我怕自己嫉妒得疯掉，所以我选择离开你们的世界，也让你们离开我的世界。然后我拼命工作，拼命让自己生活达到饱和，让自己累到没有时间想起你。我以为只要这样做，只要时间一长，我就能够释怀，以哥哥的身份祝福你和官世安。但我发现我错了，错得彻底。”

　　“三年了，我依旧毫无长进。西西，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也试过和其他女孩子接触，试着走进她们的生活了解她们的喜怒哀乐，可是到最后我都觉得没什么意思。逼着自己去喜欢，反倒会更加排斥谈恋爱这件事。然后我就放弃了，然后我就单身到现在，还天天被唐言之哪个二百五到处造谣是gay。”

　　“我懒得跟他解释，我才不是不喜欢女生，我只是只喜欢你。”
　　“这种强烈的感觉不断煎熬着我，所以一听到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跟发了疯一样，不管不顾冲回来。我真的疯了，工作上的事什么都没来得及处理就赶回来见你，给工作室的人留下一堆烂摊子。但我又觉得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毕竟这一次，我主动抓住了机会。”

　　“西西，或许你觉得此刻的我很冲动，但这场告白，我酝酿了好多年。”
　　“我从很久之前开始就不再把你当妹妹了。我清楚地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比兄妹之情更浓烈。”

　　霍承宴微微一顿，无比认真：“所以西西，能不能考虑一下，给个机会？”

　　“……”
　　怎么形容唐言溪这一刻的震惊呢？
　　好比没拿伞站在瓢泼大雨里，身上却一点没被淋湿。好比一道闪电劈到头顶，人却半点事儿没有。好比大灰狼和小红帽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简直就是人间大离谱事件。

　　一连串听下来，唐言溪抓住了两个重点。
　　一，承宴哥喜欢我，而且很多年了。
　　二，承宴哥三年前出国，特么的居然是因为我答应做官世安女朋友…

　　关键是，这些话乍一听很离谱，前后联系起来居然也有点合理…
　　特别是，联想到那条精致奢华的双C项链，一切又更加说得通了。
　　那可是霍承宴亲自设计、亲手镶上一颗颗钻，再亲自带着它不远万里地飞回来送到她手上的啊！

　　CC，西西，溪溪。
　　答案不言而喻。

　　有那么一瞬间，唐言溪怀疑自己还活在梦里，或者被官世安气出了幻觉。
　　然后她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根，结果差点被疼出眼泪。

　　靠啊，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

　　一口气说出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霍承宴觉得舒畅许多。再看看唐言溪崩裂而傻不愣登的表情，霍承宴觉得她好笑又可爱。

　　“怎么？傻了？”霍承宴轻轻揉揉她的头，“是被我吓坏了吗？”
　　唐言溪也不知怎么回答，声音温温吞吞：“有、有点。”
　　霍承宴眼底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有点唐突，不过辛苦你适应一下，毕竟这些话迟早都要说出口。”

　　“……”
　　唐言溪此刻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他为什么要上承宴哥的车呢，留在家里等官家父母过来赔礼道歉不是会比这更容易接受吗？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开弓没有回头箭。

　　唐言溪又突然觉得内心一阵悲凉。
　　原来两个从小到大把她当亲妹妹一样宠爱的哥哥，都是另有所图啊。
　　她把他们当哥哥，他们把她当未来老婆。

　　霍承宴被她视死如归的表情逗笑，无奈道：“西西，我没让你今天就接受我。你可以慢慢考虑这个问题。”
　　唐言溪木着脸看向霍承宴，又木着脸移开视线。

　　此刻，她心乱如麻。
　　霍承宴个人条件没得说。家境好，学历高，长得帅，脾气比唐言之好一千倍，能力比官世安高一万倍。
　　从小到大，唐言溪最佩服的人就是霍承宴，这是她心中一直在追赶的榜样。她是因为霍承宴才考的锦北大学，也是因为霍承宴才选择读设计系。
　　人都有慕强心理，霍承宴对于唐言溪而言，生活中是哥哥，工作上是偶像。偶像自然在很多时候有鞭策作用，但也因此生发出莫名其妙的距离感。
　　面对霍承宴，唐言溪习惯把自己放得很低，以谦卑谨慎的姿态跟他相处。
　　尽管他已经给了她太多偏爱。

　　这样一个神一般的人物，突然跟自己告白，还说这场告白已经酝酿了很多年，任谁都无法轻易接受。

　　唐言溪沉默了太久，久到霍承宴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个僵局，于是他发动车子，问唐言溪：“我们去江边兜兜风？”
　　“不要。”唐言溪声音嗡嗡，不仔细听甚至听不清。
　　“嗯？那你想去哪儿？”
　　唐言溪顿了顿：“我只想一个人静静。”

　　短短二十四小时内发生太多事，她必须要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冷静下来。

　　霍承宴沉默片刻，继续问：“好。那你打算去哪儿静？”
　　唐言溪啥都没带，全身上下就一个手机。
　　家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唯一的去处，好像只剩许若晴那里。

　　于是唐言溪报出地址：“锦绣花园。”
　　霍承宴什么都没说，只问：“哪个门下？”
　　“南门。”
　　“好。”

　　话落，车内两人再一次双双陷入沉默。

　　约莫半小时后，沃尔沃一路无言地到达目的地。
　　唐言溪解开安全带，急急说了声“承宴哥拜拜”就慌里慌张地推开车门，但右脚还没迈出去，左手腕就被霍承宴扯住。

　　“西西。”
　　唐言溪回头，就见霍承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道：“从小到大，我没有骗过你，也没有对你食言过，对吧？”
　　唐言溪在脑中大致搜寻了一番，继而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所说的所有话，都不是开玩笑的。”
　　唐言溪心跳漏了半拍，但还是点头。
　　“好。”霍承宴终于放开她的手，“那你去找许若晴吧。”

　　“……”

　　那一刻，唐言溪忽然觉得自己在霍承宴面前就跟扒光了一样，毫无秘密可言。
　　她不记得自己说过许若晴住这儿。
　　但霍承宴就是知道。
　　简直比前男友还了解她的生活。

　　半晌，她憋出俩字：“拜拜…”
　　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如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背影大写加粗地印着四个字：
　　落荒而逃。

　　车内，霍承宴目送她渐渐消失的背影，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好像，真的吓到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