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糖指南》米拓

56、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下山后，唐言溪冷静了一天一夜。

　　张烨、唐言之和许若晴的话在她脑海里不停盘旋，心底也有个声音不断劝她：实习而已，只是去实习而已。

　　到那天晚上挺晚的时候，唐言溪还是没能做出决定，她开着车漫无目的地满城瞎逛，不知怎的逛着逛着就到了霍承宴工作室写字楼下。

　　靠边停车，往上数十六楼，发现某个窗户亮着灯，约摸就是霍承宴工作室的位置。

　　唐言溪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熄火下车。

　　—

　　独自一人站在狭小的电梯间，电梯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动，唐言溪心脏跳动的频率也一点点上升，明明也不是什么大事，却让她看起来有那么点儿视死如归的意思。

　　心绪混乱地走到霍承宴工作室门口，发现玻璃门正上方挂着YAN的艺术体字样，唐言溪的脑子突然一懵，像当头棒喝。

　　YAN…

　　他真的把工作室取名为YAN…

　　【“承宴哥，新工作室叫Yan好不好？”

　　“怎么说？”

　　“你的宴，我的言，好不好？”

　　霍承宴终于喜笑颜开：“行，亲我一口，我就答应你。”】

　　回忆细细碎碎一闪而过，像颗耀眼的星星，闪亮了唐言溪整个世界。

　　那一刻，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只知道酸涩感一直蔓延到了鼻尖。

　　唐言溪站在原地调整了一下情绪，抬起头想按门铃，却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些动静，听起来像是吵架。她仔细听了听，隐约听出是霍承宴和谷子婷的声音。

　　人都有好奇心，唐家公主也不例外。

　　这时，她想起自己被拉着录过门锁的指纹，于是没忍住好奇，偷偷自己解锁进去。

　　门一打开，霍承宴和谷子婷的声音就清晰得想不听见都难。

　　谷子婷恼羞成怒：“你到底还要作践自己多久？唐言溪她一点都不会在意你的感受，无论你付出多少，她都能像丢小狗一样丢掉你，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霍承宴压着怒气：“子婷，你只是我的同事，我的私生活不需要你过分操心。如果你看不惯也请你保持沉默，我需要最起码的尊重。”

　　“尊重？我还不够尊重你？关键是你有尊重过自己的身体吗？刚打完点滴就跑去山上看她，觉也不睡烟抽一堆，你是不是嫌活得久啊？她唐言溪真值得你拿生命去关心吗？”

　　“啧，我心里有数，不用你管。”

　　谷子婷染上了哭腔：“霍承宴，在你眼里我算什么？为什么我对你的关心和爱意你一点都看不到…不，你肯定都看在眼里，你只是故意忽视让我心寒…我真的搞不明白，唐言溪有什么好的，为什么能把你这个聪明人玩弄得跟个傻子一样？”

　　霍承宴忍无可忍，音量也大了些：“谷子婷，我跟你说过不止一遍，无论是以前现在还是以后，我都没办法给你回应。我也不止一次劝你回美国继续当X的总监，是你非要留在这儿的。现在你一次又一次过度干涉我的私生活，说实话，我无法理解，甚至可以说非常厌恶。”

　　“厌恶”两个字有点重，一下子让空气沉默下来。

　　谷子婷哽咽得让人心疼：“三年。霍承宴，我陪了你三年，一起见证了X从什么都不是一步步走到今天，现在又义无反顾地陪你回来重新开始。我做的这些，你难道一点都不感动吗？”

　　霍承宴叹了口气：“我很感动，也很震撼，我觉得你身上真的有一股让我想象不到的力量。但是子婷，感情的事情不是付出多少就能得到多少回报。你不理解我对西西的感情，就像我也不理解你对我的感情，我觉得我不配…我配不上你的这份喜欢你能明白吗？我不想给你希望又让你失望，我不想吊着你，所以面对你的追求我必须回避，这对你来说可能很残忍，但我没办法。”

　　“你就不能尝试着跟我试看看吗？我会当一个很好的女朋友。”

　　霍承宴很无奈：“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唐言溪她凭什么！？就凭她跟你从小一起长大吗？”

　　“不是。”霍承宴这会儿突然冷静下来，“西西身上有很多闪光点，只是她很迷糊，很多时候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

　　唐言溪听到这儿，有些恍惚。

　　然后，她听见霍承宴继续往下说道——

　　“她其实很爱偷懒，但是因为我在锦北读设计，她觉得很厉害，所以高中很努力地读书，高三一整年瘦了十斤，都快瘦脱相了，收到录取结果第一时间跑到我家报喜，特别激动，一边哭一边求表扬，说哥哥我是不是很棒，我终于能跟你读一样的学校一样的专业了。”

　　“她还特别善良，初中时候被班里一群女生欺负，只敢偷偷掉眼泪，毕业之后喝醉酒才和我们说。金鱼死了会哭，兔子死了会哭，我家那只狗她明明怕得要死，被我妈吓唬说要把狗丢掉的时候却又急得差点掉眼泪，说不能把它丢掉，要不然它没有家很可怜。”

　　“还有很小的时候，大概才小学一二年级吧，有一次我们几个男孩子在泳池旁边打篮球，我不小心掉泳池里去了，其他人都在旁边笑，只有她一边哭一边帮我喊救命，最后看没人愿意救我直接自己跳下来了。”讲到这儿，霍承宴倏地一笑，“你知道么，她那时候根本不会游泳，旱鸭子一枚。被她亲哥捞起来的时候还哭着说如果承宴哥哥淹死了那她也不想活了。现在想想，我可能就是那时候开始想把她娶回家的吧，真的太可爱了。”

　　话落，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寂静一片。

　　约摸顿了三秒，霍承宴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很多事她可能都记不清了，但我都记得。就好像她不明白我到底有多么喜欢她，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喜欢她喜欢得要命。”

　　谷子婷的声音很冰冷，冰冷中透露着绝望：“那如果唐言溪这辈子都不接受你，你怎么办？真就这样孤独终老吗？”

　　霍承宴安静了很久很久，才郑重其事地回答：“说实话，我不知道。但我确实很难再喜欢上其他人。如果不是和她在一起，好像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听到这儿，唐言溪突然发现自己鼻头酸涩难当，抬手一抹，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她之前完全不理解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吸引霍承宴这么多年，在官世安那件事之后，她也没自信能一直这么吸引他，所以想着在还未彻底陷入前及时止损。

　　但今天、此刻，亲耳听到霍承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唐言溪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多么愚蠢。

　　爱情这种感性产物，怎么能用学历、能力去衡量呢？或许在她完全意识不到的那些年，霍承宴对她的感情早就生根发芽。

　　不管不顾，非她不可，如果不是，宁愿单着。

　　无关乎任何，只保持一腔热情。

　　这才是爱情不是吗？

　　唐言溪垂下头，情难自禁地呜咽了声。这小小的动静，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谁？”“谁？”霍承宴和谷子婷异口同声。

　　没等两人走过来查看，唐言溪老老实实地先走进了办公室。

　　下一秒，霍承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十分惊讶：“西西？你怎么在这里？”

　　谷子婷也盯着唐言溪，眼神复杂。

　　唐言溪本来还能勉强忍住，却在和霍承宴对视的下一秒，眼泪不受控地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承宴哥…”她哭得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奶猫，“我刚刚在外面都听到了…呜呜…”

　　见到她哭，霍承宴一秒皱眉，立刻起身朝她走过来，长手一伸将她搂进怀里：“喂，西西，冷静点。”

　　于是场面顿时变得微妙。

　　唐言溪泣不成声，霍承宴搂着唐言溪柔声安慰，而谷子婷站在一边，像个不懂事的讨人嫌的电灯泡，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

　　就这么僵了十余秒，谷子婷一边抹泪，一边自己悄悄地走了出去。

　　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

　　漫长而又短暂的一生，注定有人走，有人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