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糖指南》米拓

48、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那天之后，唐言溪感觉自己的生活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归于平静，仿若此前的喧嚣和鸡毛都不复存在。

　　但她却又觉得怅然若失，就像心脏某个地方被掏空了一块。

　　那天之后，霍承宴真的没有再找过她。

　　微信好友还在，聊天界面却再也没有更新过，朋友圈也一片寂静，和三年前的人间蒸发一模一样。

　　一眨眼暑假接近尾声，唐言溪浑浑噩噩地过了两个月，猛然惊觉计划里的任务一项都没完成，没去支教，没去旅游，也没去实习。

　　想想也挺狗血，正事儿一件没干成，但短短两个月内，竟一口气拥有了被绿、短暂地谈了段新恋爱、又分手的经历。

　　许若晴一边叹气一边摇头，调侃着从此唐言溪有了两个前任，还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而她自始至终却还是一条单身狗。

　　真可谓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

　　临近开学，再次见到霍承宴，是在唐言之的生日会上。

　　那天唐言溪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特意细心打扮一番才过去，还穿上了八百年难得碰一次的高跟鞋。

　　霍承宴当天忙到很晚，一直到唐言之吹完蜡烛才出现，跟他一起出席的还有谷子婷，两个人都穿着正装，本来也挺正常，但在这种场合里莫名就像情侣装。

　　所以霍承宴和谷子婷并肩走进来时引得现场起哄声连连。

　　苏飞最激动，扯着嗓子一通鬼叫：“我靠！嫂子好！！！”

　　一嗓子把谷子婷叫得脸红，羞涩地抿着嘴笑，又情绪复杂地朝唐言溪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唐言溪抿抿唇，下意识看向霍承宴，发现他像没看见自己似的，闲散又欠揍地啧了声：“激动什么，叫错人了。”

　　苏飞笑了笑：“不是嫂子也是准嫂子了，兄弟们说是不是啊？”

　　话落，年轻气盛的男孩子们一呼百应：“是！”

　　一阵鬼哭狼嚎，场面好不热闹。

　　在这热闹的衬托下，唐言溪的落寞就显得更加格格不入。

　　其实她不太能理解自己这种复杂的心境，明明眼前这一幕才是她一直以来所期望的不是吗？她问自己，霍承宴接受谷子婷热烈的爱，两个优秀的人相互扶持一起发光，不是她最希望看到的结局吗？

　　那，为什么还会难过。

　　甚至还不是一点点，是非常难过。

　　霍承宴被唐言之困在一旁以迟到为由灌酒，谷子婷也被其他男孩子围在中间一口一个“嫂子”地叫。

　　唐言溪缩在角落里喝汽水，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她佯装百无聊赖地刷手机，眼尾却时不时扫向霍承宴的方向。

　　从进门到现在，霍承宴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就好像她的存在只是空气，丝毫不曾在意。

　　而这更让唐言溪心堵。

　　情侣当不成也还是兄妹不是吗？和平分手的，非得这么老死不相往来吗？

　　霍承宴比上次最后一次见面时瘦了一点，头发也剪短了，整个人更加清爽干净。

　　他一手插兜一手拿着酒杯，跟朋友聊天时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意气风发。

　　隔着一点距离，唐言溪模模糊糊听见他旁边人在说着诸如“女朋友”“泡妞”“本垒打没”这样的字眼，霍承宴全程反应很淡，嘴角的笑却没下来过，没承认也没严肃地否认，看起来还蛮享受这种逼问。

　　暧昧的因子飘散在不大不小的包厢里。

　　这让唐言溪心脏更加堵，说不出来的难受。

　　觥筹交错间，不知是谁带头起哄让霍承宴和谷子婷喝杯交杯酒，场面彻底被点燃，一下子陷入混乱。

　　谷子婷低着头，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霍承宴站在她旁边，似笑非笑地抱着臂：“消停点可以吗？今天不是我过生日。”

　　闻言，唐言之加入战场：“诶，巧了，本寿星也想看你俩走一个。”

　　听到这话，霍承宴痞痞地笑了笑，眼神终于朝唐言溪的方向飘过来。

　　似有若无地，仅碰触到就别开。

　　下一秒，唐言溪倏地愣住。

　　这是今晚第一次捕捉到他的目光。

　　然后她听见霍承宴懒懒地说了句：“差不多得了，人家姑娘脸都红了。”

　　说完，仰头，利索地把杯子里剩余的酒一口气喝光。

　　旁边，谷子婷看着霍承宴的动作，笑容僵在嘴角。

　　—

　　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氛渐渐向最顶点爬升，舞池中央，男人女人们借着酒劲开始群魔乱舞、鬼哭狼嚎。

　　在忍受了将近一个小时的与热闹格格不入之后，唐言溪默默起身挪到唐言之旁边，大声地说了句：“你们玩，我先走了。”

　　唐言之没察觉到什么，反正唐言溪一向不喜欢这种局，遂大大咧咧道：“行啊，我找人送你回去。”

　　唐言溪摇头，随口扯了个谎：“不用，晴晴会来接我。”

　　“许若晴？她今天不是说家里有事儿吗？”

　　“她忙完了，说在门口等我。”

　　唐言之也没起疑，点点头：“行，那你们路上小心点，到家给我打电话。”

　　“嗯。”唐言溪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低低地说了句，“哥，生日快乐。”

　　这么多年，唐言溪叫唐言之“哥”的次数屈指可数，于是唐言之听乐了：“哟，今天这么乖？”

　　唐言溪垂眸：“你别喝太多酒，别让妈妈担心。”

　　“嗯？”闻言，唐言之倏地皱起眉，“喂小屁孩儿，你今天怎么了？”

　　“我没事儿。那你们玩，我先走了。”

　　彼时，霍承宴就站在寿星唐言之旁边。

　　两个人的视线却全程没有过交集。

　　道完别，唐言溪转身，独自一人朝外走，一点点远离这包厢内的喧嚣。

　　唐言之目送着妹妹的背影，撞了撞霍承宴的胳膊，默默拧眉：“诶，你觉不觉得西西今天怪奇怪的？”

　　霍承宴仰头将杯中液体饮净：“嗯。”

　　“是吧！看上去魂不守舍的，居然还叫我哥，她八百年都没喊过一声。”

　　霍承宴没往下接茬，随手把空杯放在最近的玻璃桌面上，拍拍唐言之的肩膀：“你们先喝，我出去一趟。”

　　唐言之在身后叫：“啊？你去哪儿！？说好的不醉不归呢？”

　　—

　　唐言溪低着头刚走出气氛高昂的贝塔，迎面就撞上个温热的胸膛，吓得她仓皇抬头，连连道歉。

　　然后就听到脑袋顶上响起个平和的不太确定的声音：“言溪？”

　　唐言溪抬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和一副端正的黑框眼镜。来人正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张烨。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张烨有点惊讶，“你…来这儿玩？”

　　唐言溪看看里头喧嚣的氛围，回答道：“我哥今天生日，我过来给他庆生的。”

　　张烨似乎松了口气：“哦是这样啊，我就说呢，你也不像会来这种地方玩的人。”

　　唐言溪和张烨接触不多，仅有的两三次接触都是小组合作拍摄作业，不过接触下来唐言溪对张烨的印象还蛮好，因为他性格温柔，说话礼貌，还会主动承担组里的脏活累活，比如抗设备熬大夜之类的。

　　唐言溪问：“张烨，你怎么也在这儿？”

　　张烨柔和又有些腼腆地弯弯唇角：“顺道送朋友过来，刚要走。你也要走吗？”

　　“对。”

　　“你去哪？”

　　唐言溪只想快点逃离这里，至于去哪，她还没想好，于是随口说了家庭地址。

　　闻言，张烨又问：“那你怎么走？自己开车吗？”

　　“没。”唐言溪摇摇头，“打算打车。”

　　张烨立刻道：“那我送你过去吧，我开车了。”

　　唐言溪不太好意思：“不用麻烦，我还是打车比较方便。”

　　张烨连连摆手否认：“不麻烦，反正我今晚也没事干。走吧，这么晚你自己一个人打车也不安全。”

　　唐言溪犹疑片刻，认真考虑一番，最终没有拒绝张烨的好意：“好。那谢谢了。”

　　于是霍承宴跟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唐言溪对着一个年轻男人笑了下，转身上了他的宝马。

　　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唐言溪和那个男人的背影，霍承宴品尝到了人世间最苦涩的滋味。

　　“呼。”

　　他在无边的黑暗中自嘲般笑笑，无力地挠了挠眉心。

　　形容不来当下的心情。

　　好像平静无痕的水面倏地坠入一颗碎石，又像心脏被人活生生戳开一个口子。

　　气血不断上涌，压得人喘不过气。

　　还在期待什么呢？霍承宴想。

　　还有什么可期待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