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糖指南》米拓

47、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证、证明？怎么证明？

　　唐言溪看着霍承宴突然如狼似虎的眼神，想起来时车上的一幕幕，紧张得直咽口水：“不、不必了…当我没说…这里人好多，留点面子…”
　　霍承宴意味不明地摇摇头，没说话。
　　再抬头时，官世安已经在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唐言溪有点紧张。
　　在她看来，自己和官世安这种关系理应避嫌才是，过多纠缠难免不妥，奈何官世安好像不这么想。

　　不多时，官世安就独自一人来到了两人面前，在u型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三人互相对视，空气静默而僵持。

　　“你们俩真在一起了吗？还是说，你还在苦逼地追求中？”官世安眯着眼，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进入主题。

　　锦城闲人多，最爱看这种修罗场，于是纷纷把目光投过来，更有甚者还拿起了手机准备记录…

　　唐言溪没肯定也没否认，只是臭着脸问：“和你有关系吗？”
　　官世安语气冰冷：“照理说是没关系，不过出于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谊，我还是有几句话想说。霍承宴，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不要当冤大头，趁早收手吧，唐言溪这个人的心是石头做的，无论你做多少，你都只能感动自己，感动不了她任何。”
　　唐言溪攥紧了拳头。
　　官世安冷笑一声，又道：“霍承宴，不要心存幻想，你值得更好的女人。”

　　唐言溪气得发颤，一边又忍不住自我怀疑。
　　所以，在官世安心里，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吗？铁石心肠，不识好歹，狼心狗肺，玩弄感情？
　　原来人生里如花一般的三年青春交给他，到头来却落得这么一个评价？

　　当下，唐言溪很想一个巴掌甩过去，不管不顾地朝他咆哮：我才不是这样的人！这三年我对于这段感情问心无愧！明明劈腿的人是你，怎么有脸这么指责我！？

　　但她说不出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只有从小到大官世安对她所有的温柔、体贴的画面在跃动。
　　是什么改变了她的世安哥哥呢？明明以前，他也给予了她无限的温柔和宠溺。难道只是因为不爱了，或者说爱而不得，就要闹得这么不体面吗？

　　唐言溪不明白。
　　但她忽然也觉得，自己很糟糕，糟糕到配不上霍承宴、甚至官世安。
　　他，他们，也许都值得更热烈的爱。

　　片刻后，唐言溪忽然听见霍承宴低笑了声，继而坦坦荡荡道：“官世安，你可能不太理解我对西西的感情，哪怕西西对我冷漠如冰，我也甘之如饴。这就是我和你之间的区别。”
　　唐言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霍承宴。
　　后者语气凉凉，继续一字一句道：“官世安，大老爷们，做错事要勇于承认错误并承担后果，别总想着为自己的花心找一个完美的借口。敢做不敢当，也挺没品的。”

　　官世安被人戳到痛点，面上有点挂不住，表情变了变，咬牙道：“霍承宴，我把你当兄弟才好言相劝的！”
　　“谢谢。不过我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不劳你操心。”
　　“你…”这下官世安说不出话来了。

　　也许是碍于人多，霍承宴扫视了一圈周围，面色不悦地揉了揉唐言溪的头，说：“西西，我们走吧。”
　　“啊？去哪？”这，才刚来啊…
　　“回家。”霍承宴帮唐言溪提起旁边的单肩小包挂自己身上，弓下腰想用同样的方式抱她出去，很快被她制止。

　　“啊，不用，我自己走就好。”
　　众目睽睽之下，唐言溪超乎寻常地冷静。

　　—

　　一直到回到住处，唐言溪都兴致缺缺。
　　明知不应该因为官世安的话影响心情，奈何情绪不受人控制。

　　霍承宴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却没有第一时间给予安慰，在车上一直沉默着。
　　等进家门，霍承宴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拿出家用医药箱帮她脚后跟处磨破的泡上药。

　　医用酒精上脚的瞬间，唐言溪疼到颤抖。

　　霍承宴眉头紧锁，低头帮她吹气。等疼劲儿过去，霍承宴终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西西，我们聊聊。”
　　“聊什么？”
　　“有些话我知道你宁愿憋死自己也不愿意提，那么我来说。官世安今天的那些话我不同意，我不希望你放在心上。”
　　唐言溪苦笑：“其实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我确实不够热烈。”

　　“这个世界上本就有不同性格的人，热烈也好冷漠也罢，这并不影响每个人找到适合自己的舒服的处事方式，谈恋爱也是如此。”
　　“西西，别人说了不算，自己要有自己的判断。”

　　唐言溪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脏说不上来的堵。
　　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霍承宴总是无条件站在她这边，把护短表现得淋漓尽致，从以前就是如此。
　　这一刻，唐言溪突然很想吐露一直以来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承宴哥。”
　　“嗯。”
　　“谷子婷在你最难的时候陪伴你、给予你帮助，还放弃一切从国外追到国内。”
　　霍承宴沉默片刻，问：“你想说什么？”
　　唐言溪表情沮丧：“扪心自问，我做不到这样。我没办法像她那么热烈、那么不顾一切。可是这才是爱不是吗，轰轰烈烈不计后果，勇敢而莽撞。我觉得你值得这样的爱。”

　　那晚被他扣在门上亲晕了脑袋，清醒过来的时候，唐言溪一直没有真实感。而当谷子婷出现时，她又觉得谷子婷就像一面镜子，横在她和霍承宴中间，也映照出了她真实的模样。

　　唐言溪不得不承认，自己害怕谷子婷这样的人，同时又想到，以后漫长的人生中还将有无数的谷子婷出现。

　　唐言溪感觉自己就像一抹浮萍，飘飘摇摇，稍不注意就被无法喘息的溺水感包裹。
　　紧张，害怕，又无助。

　　霍承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跟我分手吗？”
　　这两个字很敏感，听得唐言溪心尖一颤。
　　霍承宴仰头看向天花板，强装镇定：“西西，在你眼里，我对你的感情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不是，我很相信你，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
　　“就因为官世安的一番话？”
　　“不是，根本原因是我自己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不爱你。”

　　话落，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霍承宴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震了震，片刻后又挤出一丝苦笑：“没关系，我说了需要时间，只要你肯给我一个机会，我们……”
　　“承宴哥。”唐言溪冷着语气打断他，“你应该是骄傲的、耀眼的，不该这么卑微。”

　　唐言溪长长地叹了口气：“很多话我早就想说了，只不过一直不敢说出口。官世安是很糟糕，也很不负责任，可是我觉得我也不是个好女孩。当初和官世安在一起的初衷是不希望看到他在朋友亲戚面前丢脸，然而我用了三年时间才明白我根本就对他爱不起来。是我，耽误了自己也耽误了官世安，现在我不能重蹈覆辙，人生没有那么多三年耗费得起。”

　　霍承宴心如死灰，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好荒唐啊西西，事情怎么会这样？出门前我还飘在云端，现在就坠入地狱。所以这几天就是一场梦吗？”
　　唐言溪垂眸，声音嗡嗡：“对不起承宴哥，是我的问题，是我不好。”
　　霍承宴凉凉一笑：“不，爱不爱是你的权利，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他不理解唐言溪的想法，却也被她的三两句话伤透了心。

　　道理都懂。
　　感情这种事情本就是随心走，就像他控制不了不去喜欢唐言溪一样，唐言溪也无法逼着自己来喜欢他。

　　霍承宴想过有这一天，却从未想过这一天能来得如此之快。
　　原来从天堂掉下地狱，只需要轻飘飘几句话就够了。

　　霍承宴仰头叹气，情绪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没有回旋的余地是吗？”霍承宴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我们就只能到这步，是吗？”
　　唐言溪垂眸，不敢抬头看他，只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我们…及时止损吧，承宴哥。”

　　及时止损。
　　她居然用这四个字来概括这段短暂的恋情。

　　闻言，霍承宴绝望地闭了闭眼。

　　那一刻，他的内心一片荒凉，倏地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视为珍宝的感情，小心翼翼地捧到她面前，却被她视为儿戏。哄开心了答应在一起，不开心了就一个劲地隐瞒恋情，又提分手。
　　这让他怎么去想？
　　他不是圣人，对此不可能毫无怨气。
　　可当他抬眸，对上唐言溪那张脸时，他又怎么都说不出一句重话。

　　真应了许若晴的调侃，霍承宴，你可真特么舔啊。

　　过了很久很久，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霍承宴突然凉凉地开口：“好。”
　　唐言溪抬头，就又听见他哑着嗓子开口：“唐言溪，我放过你，也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