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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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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唐言溪将自己代入了一下霍承宴的角色,然后她发现,换成自己,绝对承受不住这种变故。一夜之间,家不是家,这么多年的温馨全是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任谁都无法接受。
唐言溪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这三年霍承宴能做到抛下爸妈远走他乡,狠心到一次都没回来。
当年,刚知道真相的他,一定很崩溃吧?
“你是怎么…”
唐言溪本想问如何发现真相的,话到嘴边又无法完全说出口。让他再回忆一遍,无疑是让他把伤口再一次揭开来。
“对不起啊承宴哥,我当时不知道。”
如果知道,无论如何,都不会和你生闷气,和你冷战。那么多无助的时刻你都陪在我身边,但你这么无助的时候,身边竟然空无一人。
“和你无关。”霍承宴嘴角紧绷,半晌后却又挤出一丝笑容,以此安慰满脸愁容的唐言溪,“放心,我早就看开了。他们本就是因为利益被强行凑到一起的,没有爱的婚姻自然长久不了。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直到今天,他们还把我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甚至还想让我重蹈覆辙。”
说完这话,霍承宴似有若无地发出一声冷笑。
他这人很少生气,通常情况下都是和和气气的,眉眼天生自带疏离感,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有点冷漠。真的不爽时,不止眉眼是冷的,唇角也绷成一条直线,气息冷然,莫名可怖。
唐言溪感觉车内的空气降了好几个度,就因为霍承宴的这声冷笑。
恰好遇上红灯,车子稳稳在斑马线前停下。
笔直的公路望不到头,两边是林立的树木,前方是璀璨的繁华。
唐言溪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时宜,于是抿紧双唇不发一语。
短暂又不算短暂的沉默过后,霍承宴终于意识到气氛有点僵,转过头来观察唐言溪的表情,语气放缓不少:“对不起啊西西,哥哥没忍住多说了几句,让你跟着不开心了。”
“没有没有,我没有不开心。”唐言溪莫名紧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霍承宴弯唇:“成年人不需要安慰,有些事情总该自己消化。”
唐言溪却摇头,一脸认真:“你不要自己憋着,你可以和我说的!虽然我嘴很笨,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我可以陪着你啊,也可以当你的倾听者。我保证,一定帮你保守秘密,不会乱说。”
霍承宴盯着唐言溪,眼神渐渐变得意味深长,就像黏在她的脸上,迟迟不肯挪开。
“干嘛这样看我?”唐言溪垂眸,双颊微热,她天生难以招架如此直白的眼神。
霍承宴声音微哑,在密闭空间里听起来很性感:“没,只是突然觉得你长大了,哥哥很惊喜。”
红灯不知何时跳绿,后头排队等候的车辆按了几声喇叭,这才把霍承宴从复杂的思绪中扯回。
车辆重新启动,稳稳朝前行驶。
接下来的路途,车上的一对男女各怀心事,却再也没谁主动开口。
—
回到酒店顶楼,两人互相道了晚安后就各自缩回自己的房间。
这一晚唐言溪睡得并不踏实,她做了好多梦,每个都与霍承宴有关。霍承宴在梦里情绪崩溃,哭着喊着让唐言溪救他。
半夜,她被噩梦惊醒,迷迷糊糊间听到外面有易拉罐掉地上的声音,她瞬间睡意全无,翻身下床,连拖鞋都忘了穿,就这么光着脚走出去。
客厅没开灯,一片幽暗,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唐言溪勉强辨认出沙发上坐着个人。
好在她对霍承宴的身形足够熟悉,一眼就判断出沙发上的人是谁。
唐言溪轻手轻脚走过去,啤酒味搭乘夜风一股脑儿钻进她的鼻腔,藏无可藏。
再走近点时,她看见霍承宴整个人像煎饼一样摊开在沙发上,长手长脚大喇喇展开放着,桌子上放着几瓶啤酒,脚边散落不少被捏扁的空啤酒瓶。
他一个人在黑暗里不知喝了多少,不知喝了多久,仰靠在沙发上,呼吸规律,安静而乖巧,可怜程度堪比路边无人问津的流浪狗。
那一刻,唐言溪的心像被柠檬水浸泡过一般酸涩。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霍承宴现在这副模样。
印象中他永远被一群好友簇拥着,表面上沉稳平和,骨子里却肆意又张狂,就像六月的太阳。
而不是现在这般。
孤独、落寞、无力、颓唐。
唐言溪在黑暗中默默叹了口气,伸手推推霍承宴的胳膊,轻声将其唤醒:“承宴哥,醒醒,去里面睡吧。”
霍承宴缓缓撑开眼皮,看清来人后皱起眉头,第一反应是:“怎么还没睡?是我吵醒你了吗?”
他的嗓音很哑,全身散发着酒味,意识也不太清醒,语气却跟平时一样柔和。
“没有,是我自己做梦被吓醒的。”唐言溪语气乖巧,“承宴哥,你喝了好多酒。”
霍承宴手上稍稍用力,把她拽到身边坐下,道:“嗯,我有点烦,不小心就喝多了。”
他的眸光看不真切,一呼一吸间,酒味扑鼻。他语气很淡,声音也很轻,像是不忍惊扰这安静的夜,又像烦闷的心绪已然不足以支持他自信如常。
男人的侧脸轮廓隐在黑暗中,与窗外无垠的夜空融合在一起,更添几分落寞。
“承宴哥,你别不开心。”唐言溪凑过去,讨好似的抓抓霍承宴的袖口,声音软糯,“买醉对身体不好,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两人离得很近,唐言溪甚至能看见霍承宴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眼底万种情绪翻腾,却又被他刻意压下,呈现出山雨欲来前的平静。
霍承宴伸出手,揉了揉唐言溪的头:“知道了,你快去睡觉。”
唐言溪不依:“我不困,我就在这儿陪你。”
霍承宴静静地盯着她好一会儿,倏地叹了口气,酒精染得眼角满是醉意:“西西,别勾我,我喝醉了。”
这话像是一种警告,又像是一种信号,不轻不重地往唐言溪心尖挠了两下。
唐言溪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居然道:“我知道你醉了,所以我更要陪着你啦,万一你等等想不开把自己喝进医院怎么办?我好歹能帮你叫救护车。”
霍承宴轻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喂,过分了昂,能不能盼着我点好的?”
“我就说个可能性嘛。”
“就几瓶啤酒,不至于。”
“谁知道呢!喝醉的人才没有分寸。”
“……”
霍承宴终于放弃抵抗,以手抚眼,手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你快去睡吧,头上还有伤,不能熬夜。”
“那你心里还有伤呢!”唐言溪朝他凑近些,“承宴哥,西西好苦恼啊,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你开心一点呢?”
女孩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在霍承宴手上,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扫着手背上那一点点肌肤,于是肌肤变得滚烫,心脏也变得滚烫。
霍承宴突然就变了眼神:“真想让我开心?”
唐言溪满脸真诚:“真的啊。”
话落,空气安静下来。
“那就做我女朋友吧”这几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却被尚存一丝理智的霍承宴生生咽回喉头。
不能趁人之危吧,他想,小姑娘一片好意,好歹得有点良心。
于是,霍承宴咽了咽口水,话锋一转:“想让我开心的话就乖乖回去睡觉,天亮带你去医院换药。”
“那你呢?”
“我缓一会儿,等等回房。”
小姑娘目光炯炯,一副学雷锋做好事的三好学生模样:“好,我扶你进去。”
霍承宴于是苦笑:“你还要因为这点事儿纠结多久?哥哥酒量真的很好,几瓶啤酒不会怎么样的,放心。”
“那你现在立刻马上起来回房间,我看你进去再睡。”
“……”
霍承宴也是有点无语,小姑娘的正义感真是说来就来,一个病人不担心自己,老担心大老爷们做什么?
醉是没醉,但好歹也喝了好几瓶,还是空腹灌下去的,年纪大了喝完脑袋有些懵,懒得回房就想睡沙发,这傻瓜,怎么就听不懂暗示呢?
不过霍承宴也懒得多掰扯,认命地起身准备回房,没想到刚站起来就又跌回沙发,一米八几的大个儿直接摔在皮面沙发上,弄出一声不小的动静。
唐言溪惊慌失措,光线昏暗本就看不真切,在她的视角来看霍承宴不像腿软,倒像体力不支晕倒的样子,把她整个人吓够呛。
唐言溪倒吸一口凉气,惊呼起来:“承宴哥!”
她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手揪着霍承宴的衣领,由于惯性上半身不自觉往下坠,脸凑到与其只有半拳距离的地方才骤然停住。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擦出了电光火石。
男人宽厚的胸膛微微起伏着,英气的眉眼近在咫尺。成熟男性的荷尔蒙混着酒味,铺天盖地将周围笼罩,也将唐言溪整个人包裹其中。
唐言溪从头到脚都是熟的,惊慌到肢体僵硬,再不敢有其他动作。
意识到唐言溪趴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霍承宴终于清醒了,彻彻底底地清醒了。
跟他一起清醒过来的还有下面某位亲密的兄弟,正一点一点缓缓抬头……
就、他妈的、很尴尬。
“西西。”霍承宴声音都是哑的,呼吸一点点粗重起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别勾我?”
“嗯?”
男人的气息轻轻吐在女孩的鼻尖上:“呼,哥哥是个正常的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