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糖指南》米拓

22、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门窗禁闭，凉凉的风从中央空调出风口里悠悠飘出。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
　　屋内灯光昏黄，气氛在双方的静默中愈发暧昧起来。

　　霍承宴这人，是真的很会说情话，还是一本正经的那种，在优越颜值的加持下，无论多么肉麻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恶心感就少了大半。

　　“现在还疼吗？”霍承宴问。
　　唐言溪摸了摸头上纱布周围的肌肤，咬着牙答：“是挺疼的。不过医生说今晚肯定会疼，忍忍就好了。”
　　“那你能忍？”
　　唐言溪稍加犹豫，还是回答：“能。”
　　“嗯。”霍承宴情绪不明地默了默，“那快点去洗澡，洗完早点睡。”

　　唐言溪乖巧点头挪向客卧，走几步又折回来，支支吾吾，心事重重。

　　见状，霍承宴问：“还有话要跟我说吗？”
　　唐言溪摇摇头，紧接着又点点头，一脸正经地：“承宴哥，我没躲你。”
　　霍承宴眉心一跳。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唐言溪咬着唇，斟酌言辞，“有些事情，很突然，我适应不过来。”

　　不适应出国三年的哥哥突然回来。
　　更不适应被哥哥表白。

　　霍承宴静静盯着她，眉眼温柔：“我知道了。你先睡觉，明天再说。”
　　“那你…不要不开心。”此刻的紧张让头上的疼痛少了几分，唐言溪垂眸，声音很小，“我以后不这样了。”
　　霍承宴后知后觉小姑娘在意他之前在医院和车上没控制好的情绪。那会儿确实不爽，又担心又心疼，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一不小心，就太凶了。

　　想到这，霍承宴叹了口气：“西西，我刚刚不是故意凶你，我是关心则乱。”
　　“我明白的。”唐言溪乖乖地点点头，眼睛扫了一下四周，“承宴哥，你对我很好，从小到大一直很好，这些我心里都明白。”
　　霍承宴没吭声，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但是…你说的那个事…我需要时间消化。”唐言溪看了他一眼，苦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从前，官世安也待她如亲妹妹一般体贴温柔，确认关系后更是百依百顺，极尽宠溺，大人们都说他俩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简直是一对令人艳羡的佳偶。
　　但过往种种，丝毫不影响狼狈收场的结局。
　　情侣做不成，朋友做不成，兄妹做不成。
　　想想也后怕。

　　“可是我说过，我和官世安不一样。”霍承宴的瞳孔里倒映出室内昏黄的光，“西西，别人我不知道，但对我而言，只要你愿意，只要你肯点头，我一定…”
　　“承宴哥。”唐言溪依然苦笑，“以前，官世安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闻言，霍承宴眼神一暗，默默住了嘴。

　　“好啦，我想说的就是这些。”唐言溪抬起手朝他轻轻挥了挥，“早点休息吧，晚安。”
　　说完，她转过身去，抬腿准备回房。
　　却在下一秒，被霍承宴握住了手腕。

　　身后，清冷的声音响起：“西西，我远比你想象的更爱你。这么多年了，我心里还是只有你。”

　　这话让唐言溪脊背一僵，脚步也随之顿住。

　　他说，我远比你想象的更爱你。

　　这句话，官世安没说过。
　　听起来轻飘飘，其中的分量却似乎有千斤重，字字句句，就像一把大锤子，一下一下重重砸在唐言溪心上。

　　唐言溪慢慢转身，震惊地看向霍承宴，直直撞进他晶亮的眼眸里。
　　两相对视的瞬间，唐言溪在他瞳孔里轻而易举地看到了自己。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
　　满眼都是她。

　　下一秒，霍承宴慢慢放开唐言溪的手腕，照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悄悄移开话题：“去睡觉吧。”
　　唐言溪却像被什么定住似的，始终挪不开步子。
　　霍承宴双手插进裤兜里，立在原地等了几秒，看着她一点点泛红的脸颊和始终没有挪动的步伐，微微弯下腰，又问：“干嘛傻愣着？不困吗？”

　　是啊，天都快亮了。这个点，她一个病人明明应该去睡觉的！
　　但没等她做出反应，眼前高她大半个头的男人突然弯下腰，把脸凑到了唐言溪跟前，距离近到鼻尖差点就蹭到一块儿去，呼吸都交融在一起，甚至对视时视线都无法对焦。

　　！！
　　唐言溪呼吸一窒，感觉自己的耳根连同脖子都烫得可怕。

　　“西西。”霍承宴嗓音低沉，磁得蛊惑，“你总这样容易脸红，哥哥会误认为，你对我也有那么一点点感觉。”
　　说这话时，男人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扫过唐言溪的鼻尖，又痒又舒服，让人说不上来的那种感觉。
　　看着他深邃的眸，闻着他身上的檀木冷香，唐言溪心跳飞快，呼吸节奏完全错乱，脑子里似乎有根弦骤然绷紧又骤然断裂。

　　“我…”唐言溪下意识移开视线，“我没有。”
　　“没有什么？”
　　“我、我只把你…”

　　唐言溪战术性咽了咽口水。

　　“嗯？”挑逗性的语气词从男人鼻腔里飘出。就一个字，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唐言溪闭了闭眼，咬着后槽牙飞快道：“我只把你当哥哥！对！就是这样！”
　　要不说后面那几个字还好，说完，整句话都变得很奇怪。听起来就像在给自己洗脑，死鸭子嘴硬既视感。

　　霍承宴意味不明地勾勾嘴角，没打算继续逗她，只伸出手来又揉揉她的头，看起来心情不错地说：“真该睡了小夜猫，看看这都几点了，别明天又赖着不起来。我可告诉你，到点了就要起来吃早饭，我不会惯着你的。”

　　早饭这种东西，对于唐言溪来讲可有可无，起得早就象征性吃两口，起得晚干脆吃个早午饭也行。
　　这不是个好习惯，胃会坏掉，还容易胆结石。
　　道理都懂，可是赖床时的唐言溪总会把这些后果抛之脑后，天塌下来都没有她睡觉重要。

　　霍承宴不一样。这位大哥从以前就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虽然工作忙起来经常没能按时睡觉按时吃饭，但他对于早餐有种特殊的执念。
　　唐言溪还记得，霍承宴跟她说过，如果早餐吃得开心，那他一整天心情就会很好。早餐是美好一天的开端，能跟重要的人坐下来好好吃顿早饭，对于他而言是件浪漫而幸福的事。

　　想到这儿，唐言溪紧锁眉头，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被人一把从被窝里拽起来的惨烈画面。

　　“我是伤患，需要好好休息。”唐言溪义正言辞。
　　“你还知道你是伤患啊，没有营养哪能让伤口快点愈合？”
　　“这天都快亮了，就算现在立刻躺下休息我也绝对不可能起得来！”
　　“我叫你起来，饭吃完再睡。”
　　“不可以！今晚我会锁门睡觉的！”
　　霍承宴觉得她幼稚得可笑：“西西，别忘了，这是我的地盘。”
　　唐言溪花容失色：“不行！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闯进我的房间！男女授受不亲！”

　　“……”
　　霍承宴语塞，静静地看着她，表情一言难尽，心说，还男女授受不亲呢，谁往那方面想了？

　　唐言溪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口不择言，紧接着往回找补：“我的意思是，大早上的我肯定还穿着睡衣，你闯进来的话就…不太好…”
　　“等等。”霍承宴抱臂，饶有兴趣地盯着她，“你再往前倒倒，捋一下，我刚刚有说过要闯进你房间之类的话吗？我好像只是说，这是我的地盘吧？”

　　“我……”
　　霍承宴意味不明地“啧”了声：“其实我刚刚只是想说，如果你不起床吃早饭，我可能会在客厅放个音乐什么的，制造点物理干扰。”
　　说完，霍承宴再一次凑近，像刚刚那样眉眼含笑地盯着她：“倒是你。你刚刚…在想什么？”

　　闻言，唐言溪整张脸爆红，已经不能更红。

　　“西西？”霍承宴不死心，非得把她往烧熟了那步逼。

　　气氛静默三秒后…
　　“晚安！！”话落，尾音都还未消散，唐言溪已经果断转身，一路小跑奔进房间，仿佛忘却了额头上的伤，动作比平时都要矫健，半点没有缝针伤患的影子。

　　身后，霍承宴颀长的身影和室内暖光融合在一起。明明依然独身一人，却不再是从前那般寂寥落寞的样子。

　　空气中似乎还有女孩身上独特的味道残留，香得醉人。

　　晚安，西西。
　　祝你做个好梦。
　　愿你梦中有我。

　　霍承宴在心里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