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糖指南》米拓

18、第18章

　　第十八章

　　那日之后，接下来将近一周，唐言溪都没再见过霍承宴，不过他倒是每日掐着点在微信上问好，几乎都是“早上好，起了吗”，“中午吃了什么”，“晚上准备干嘛”以及“睡了没”这样的问话。
　　唐言溪闲闲散散地回复，霍承宴也隔一段时间才继续回，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记录里文字不多，反倒满屏的时间显示。

　　听唐言之说，霍承宴依旧特别忙，比在国外时有过之而无不及，昏天黑地三餐不定的那种。
　　想想也是，要把工作室从国外迁回来，一定有很多复杂琐碎的事要处理。
　　于是唐言溪也不太反感他回消息的频率和速度，只是偷偷想，这种见缝插针的追人方式，要是真能追到人就有鬼了。

　　亲戚走干净后，唐言溪一身轻松，想到那天在贝塔和许若晴分开后就没再见过她，有些想念，于是决定叫她一起出来吃晚饭。
　　但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唐言溪第一时间发现许若晴的情绪不太对劲。以往约她出来玩，她都无比激动，情绪高涨得不像个成年人，这次竟破天荒的兴致缺缺。

　　“晴宝，你好像不太开心。”唐言溪十分直接地指出来。
　　电话那头的许若晴似乎在强装轻松：“没事啊，就是没怎么休息好，有点累而已。”
　　现在是暑假，许若晴又是在专业上比较佛系的人，也没听她说有去哪里兼职或者实习之类的，最近的生活大概率就是白天在家躺尸晚上约酒友喝酒罢了，闲得抠脚的女大学生一枚。
　　唐言溪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烦心事。

　　“晴晴，我怎么觉得你情绪不太对。发生什么事了？”

　　许若晴意识到瞒不过唐言溪，也没再强装云淡风轻，只是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再开口时，已然带着哭腔：“西西，你晚上能不能陪我喝几杯？”

　　许若晴天天没心没肺的，很少像现在这样emo。
　　所以唐言溪听她这样讲，心都快疼死了。

　　—

　　许若晴吃完家宴才出来跟唐言溪碰的头。

　　晚上九点，城东某条街热闹非凡，地点虽然在郊区，但由于一条街全是文艺酒吧，人流量倒也相当可观。
　　考虑到晚上会沾酒，唐言溪特意没开车，匆匆赶到约好的地方时，就见许若晴在角落里已经自己喝起来了，就她一个人。

　　“喝多少了？”唐言溪走过去，看清桌上摆着的那瓶黄色液体后，倏地皱起眉，“你喝洋酒？”
　　开玩笑，那可是四十度啊！
　　就唐言溪这两瓶啤酒的破酒量，几小杯下肚就能原地升天！

　　许若晴淡定地放下杯子，指指自己面前的位置：“坐。”
　　待唐言溪坐定，许若晴为她倒了半杯酒，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向她发出邀请：“来，干杯。”
　　唐言溪犹豫片刻，想到出发前已经答应许若晴今天陪她喝酒，也不好推辞，于是硬着头皮跟她碰杯，还不忘嘱咐了句：“别干，一小口就行。”
　　“嗯，我干，你随意。”说完，许若晴没看唐言溪，自己一饮而尽。
　　动作之豪迈，让唐言溪眉心一跳。

　　许若晴酒量很好，基本上没醉过，可以跟男生踩箱喝一晚上，就算喝吐了也能接着来的那种，人尽皆知的猛。
　　相较而言，唐言溪的酒量就是另一个极端了。

　　唐言溪深知自己能力有限，只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后，立刻放下杯子追问：“晴宝，你到底怎么了？”
　　闻言，许若晴没作答，苦笑一声，又默默给自己倒了半杯。
　　这回，唐言溪眼疾手快地抢下她手中的杯子，皱着眉，音量在嘈杂的环境中提高不少：“许若晴，能不能说正事，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想急死我啊！？”

　　约莫过了三秒，许若晴终于抬眸，撇下的嘴角像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西西，唐言之有女朋友。”

　　酒吧内，气氛高昂，光线昏暗。
　　舞台上有支乐队在唱摇滚，声音震耳欲聋，直接把许若晴后半句话覆盖过去。

　　唐言溪凑近些，捂住一只耳朵，又把另一只耳朵凑上去，大声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许若晴也提高了音量，这一次，似乎想把愁绪一股脑地呐喊出来：“我说！唐言之！有女朋友了！”
　　唐言溪看向她，有些不解：“唐言之？他什么时候有过空窗期？”

　　并不是当妹妹的故意黑哥哥，实际上唐言溪也并没有想了解她哥的私生活，只是每次和唐言之朋友一起玩，展大鹏那群人就莽足了劲儿调侃唐言之。
　　在他们的口中，唐言之常年游转于锦城乃至全国各大高级酒店，只要能排得上号的，就没有他没去过的，还特么几乎都住成了VVVIP客户！
　　唐言溪对这些事儿并不感兴趣，所以从未认真问过唐言之，但结合唐言之经常性在外面过夜、钱夹里有好多酒店的金卡、且对于展大鹏那群人的起哄从来没否认等种种表现，唐言溪判断，她哥的浪，八九不离十。

　　在每个有唐言之的局上，经常能听到以下这番对话——
　　“言之葛格，最近在忙些什么？”
　　“忙着谈恋爱。”
　　“靠，天天把谈恋爱挂嘴边，什么时候把嫂子带出来给兄弟们见见？”
　　“下次吧。”
　　“下次下次又是下次，借口也稍微换换吧？不懂你在推脱什么，踏马是不是怕每次带出来的不是同一个？”
　　“呵，你小子知道得太多了。自罚三杯吧。”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唐言溪的印象里，她哥每天都在谈恋爱，之后就从未间断过。
　　但是，他一次都没有把所谓的嫂子带出来给大家看过。

　　唐言之虽然臭屁又嘴贱，一天天拽得要死也不知道在拽些什么，情商极低从来不爱说人能听的话，但有一点不可否认，他特别坦荡。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根本不屑，或者说懒得扯谎。

　　所以他说有女朋友，那就一定是有的。
　　只不过就他这种臭屁到骨子里的性格，凭唐言溪对他的了解，照理说应该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爱情甜蜜佳人在手才对，怎么会天天拿“下次吧”这种烂借口当挡箭牌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的女朋友并不固定，换女友跟换衣服似的，怕次次带出来的不是同一个给大家带来困扰，索性不带了，等物色到愿意稳定下来的那一个再说。

　　呵，男人嘛，不都是如此吗？
　　更何况是有钱有颜又臭屁哄哄的男人。
　　唐言溪如是想。

　　本来想到这儿都还算正常，不过下一秒，当唐言溪把许若晴的反应和这句话连在一起的时候，事情好像忽然变得吊轨起来。

　　许若晴今天不开心。
　　再三逼问下，许若晴刚刚哭丧着脸说唐言之有女朋友。
　　所以，许若晴不开心是由唐言溪有女朋友这件事导致的。
　　所以……

　　！？

　　唐言溪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我靠，你不会是喜欢唐言之吧！？”
　　许若晴嘴角动了动，没说话，眼中情绪复杂。
　　不需要言语回答，肢体反应早就说明了一切。

　　“天哪…”唐言溪不敢相信，扶着快掉下来的下巴追问道，“你真的喜欢唐言之？”
　　妈的，这叫什么事啊！
　　唯一的闺蜜居然喜欢自己那便宜亲哥，还喜欢到得知他名草有主后躲起来买醉的程度！
　　想不通，真想不通。

　　“你…”唐言溪语塞，苦口婆心地，“你瞎了吧…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一个浪子？晴宝，唐言之那狗比不是什么好人，你信我！”

　　许若晴失魂落魄地垂眸，叹着气道：“我之前还以为，他说自己忙着谈恋爱是不想惹上烂桃花，随便找个借口呢，没想到他真的有女朋友。”
　　“呵呵，他可没这么高尚。”唐言溪哂笑，又问许若晴，“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你问他了？”
　　许若晴重新抬眸，看着唐言溪，认认真真地回答道：“不是，我是跟他告白了。就那天晚上在贝塔喝完之后。”

　　唐言溪一噎：“告、告白？”
　　“嗯。”许若晴点头，“但他拒绝我了，很明确地告诉我他真的有女朋友。我这辈子都没见他这么认真过。”

　　“……”
　　唐言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边是唯一的闺蜜，一边是自己的亲哥，哪怕平时再互相看不顺眼也是打同一个娘胎出来的亲哥。
　　撮合也不对，破口大骂也不对。
　　简直进退两难。

　　许若晴看上去真的像伤透了心，趴在桌子上，眼泪汪汪的：“西西，我是真的很喜欢他，可是，棒打鸳鸯的事我做不出来，更何况…”
　　说到这，许若晴突然停住。
　　唐言溪问：“更何况什么？”
　　再开口时，许若晴哭腔明显：“更何况我清楚地感觉到，他并不喜欢我。他只把我当成你的好朋友，或者，充其量也只是个妹妹。”

　　失魂落魄的样子，看得唐言溪心都快碎了：“晴宝…”
　　许若晴吸吸鼻子，苦笑：“你知道他怎么跟我说的么？他说，‘若晴，或许我对你的某些行为让你产生误解，我先向你道歉，对不起。但是我跟你走得近，只是因为你是西西最好的朋友，我很感谢你愿意陪在她身边跟她当朋友，带着这份感激，我决定把你也当成妹妹一样照顾，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我真的有女朋友，没骗你，有机会我会带她跟你们见面’。西西，真的，我这辈子都没见唐言之那么认真过。”

　　听着许若晴的话，唐言溪突然一阵鼻酸。

　　她那便宜亲哥说，是因为感激许若晴愿意跟自己当朋友，才跟她走得近玩得好。
　　这一点，就，很戳人。

　　不等唐言溪接话，许若晴继续自言自语：“道理我都懂，强拧的瓜不甜，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但我就是…真的挺难受的…就是哪哪儿都不得劲儿，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天天想着他，有事没事总会想起他，自己都控制不住…我说的这些你能懂吗，西西？”

　　唐言溪本想说不懂，她从未对哪个异性有过这种感觉。
　　但恍惚间，唐言溪的脑海里居然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霍承宴的身影。

　　难受…
　　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有事没事总会想起他…
　　自己都控制不住…

　　许若晴描述的这种感觉，唐言溪好像真的体会过一回。
　　就是三年前，霍承宴不辞而别的头几个星期。

　　“懂。”唐言溪忽而开口，随后仰头，将自己杯中剩下的黄色液体一饮而尽，“我也经历过。”
　　酒精滑入喉咙，把胸口烘得温热。

　　“嗯？”许若晴歪着头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问，“官世安？”
　　唐言溪抿着唇摇摇头：“不是他。”
　　许若晴瞬间把悲伤抛在脑后，脑袋好奇地探过来：“卧槽，难道你还有我不知道的过去？快快快，说说说，是谁！？”

　　唐言溪静默几秒，淡淡开口：“承宴哥。”
　　声音有点小，许若晴又看不清口型，着急地高声询问：“听不清！你说谁？我认识吗？”
　　被这样一问，唐言溪不知怎的有些后知后觉的害羞。绯红的脸颊藏在昏暗的光线下，怦怦如雷的心跳被周遭嘈杂的声音覆盖。

　　片刻，唐言溪朝许若晴笑了笑：“骗你的，我没经历过，刚刚是为了安慰你随口说的。”

　　闻言，许若晴把探过来的脑袋收了回去：“哦，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真有其他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