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随想》苏乙醇

1、第 1 章

　　夕阳渐下，城中车潮绵延，常有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混杂汽油味和灰尘味的气息。
　　边珩已经已在路边等了二十分钟，他最后一次打过电话去，压抑着内心的不满。
　　“我已经等了你二十分钟了，一分钟内不到我就取消订单了。”没等对面回复，他啪一下挂掉电话。没等他放下手机，手机又振动起来。
　　备注为程靖轩的人打来电话。
　　“怎么了？突然想起打我电话。”边珩问。
　　“30号的考试你准备得怎么样？”电话那头语气兴奋。
　　“哈？”边珩语气中带有失落，“你打电话来就为这个事情吗？我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讲的。”
　　说着，车到了。
　　“我今天已经上了8个小时的课了，照这样上到30号，你觉得我会准备的怎么样？”边珩半开玩笑的说，跨步上了车。

　　“接到尾号9999的乘客，现在出发郦居新府小区。”

　　“不知道他会不会去考，如果他不去的话……”边珩语气中带有犹豫。
　　“那么在意他干嘛，你先考好你自己的呗。”程靖轩回答。

　　“好吧。先挂了。”边珩放下手机，望向正对他的一片晚霞。他舒了舒肩膀，忽然想到已经七点了，他坐起来，又点了他最常点的那家店的牛肉面。他叹气，想到，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如果天天这样吃外卖，早晚要亚健康。想到这，他忽然开始焦虑。
　　边珩打开手机编辑信息。
　　“你说我如果天天吃外卖，会被地沟油影响智力，然后30号落榜吗？”
　　程靖轩：「？学疯了吗……」

　　边珩合上手机，看着窗外。

　　迎着日落，车慢慢驶入黑夜，华灯初上，边珩已经可以清晰辨别出他小区的地方。
　　“麻烦开到北门。”边珩支撑着起身，准备下车。
　　踏出车门，迎面一股清风袭来，好似抹去了他的疲惫。他站在门前仔细感受了这阵清风，最后才进了小区。

　　骑手：「你好，外卖已经放在门口了」
　　骑手：［图片］

　　边珩看看手机，再看看外卖架上的外卖，伸手去拿，温度合适。他开始了迟来的晚餐。

　　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只有边珩吃面的吸溜声。
　　忽然，一声突兀的声音响起。边珩被吓了一跳，才反应是手机响。

　　他没来得及擦擦嘴，便赶忙拿起手机看备注，陌生号码，但还是接通了电话。

　　“你好我们是北大实验中学招生办的……”那边传来夹杂一丝变声器痕迹的声音。
　　边珩又开始吃面：“哪个北大？”
　　“我们公司叫北大……”
　　“我有没有和你们说过再打电话我要骂人了。”边珩重重将筷子拍在桌子上，“你们……”
　　话未说完，那头灰溜溜挂了电话。
　　那双被拍筷子溅了一桌子的油，边珩啧了一声，开始慌忙找起纸来。

　　此时，电话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边珩虽不满，但还是接通了电话，他打开免提，一边擦桌子，一边听对面讲话
　　那边先张口了：“你好边先生，明天可以过来看房了。”
　　“什么？”
　　对面人似是谄媚地笑着说：“您随时可以来，只要打电话给我就行了。”
　　他停下动作，思考了一瞬。
　　随即又反应过来：“操，你们又是谁啊？”
　　电话被摁断。

　　玩着手机，不知他这碗面吃了多久，他擦擦嘴，将餐盒丢到门口，准备明天一早拿去扔掉。
　　关了一楼的灯，他走上复式的二层。
　　在补习班的密闭空间里待了一天，他觉得身上都是粘连的汗，便决定去洗个澡。

　　水流从发隙间流过，乌黑的头发贴在他的前额。他在热气环绕中发呆，不知在想什么。他忽然关了水，好像世界又重新归于宁静。
　　边珩趴在床上，看着备注为「申贤朔」的聊天框发呆。沉默良久，他打出第一句话。
　　边珩：「考试加油！」
　　发完这句话，边珩迅速盖住手机，不敢看对面是否回复。
　　几乎是秒回的速度，他的手机传来“叮”的提示音，边珩又迅速翻过手机来，看对面的回复。

　　申贤朔：「感谢！」
　　申贤朔：「同祝金榜题名！」

　　看完回复，边珩有将手机翻过去，嘴角扬起压不住的微笑，接着关上灯，卷着被子睡了过去。
　　边珩：「晚安。」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份兴奋来源于哪里，许是来自升高中的那个夏天，在宿舍楼下一次短暂的相遇。

　　……
　　边珩快步穿过宿舍楼狭长的走道，却突然在转角处撞到了他。是他看过的无数本网络小说一样的情节。
　　“我去！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申贤朔的行李大包小包散了一地，边珩麻利地蹲下身子拾捡。阳光从侧面照在申贤朔的脸上，映出他五官柔和的轮廓。前额有碎发挡住他的眼睛。使边珩看不出他的情绪。
　　边珩盯着他。
　　申贤朔忽然抬头，目光和边珩对上，边珩赶忙移开视线，申贤朔对着他笑了笑。
　　“没事。”
　　接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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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简直觉得我有病……”不久后的一个晚上，边珩对程靖轩说。
　　“你这就爱上他了？”程靖轩疑惑中带着惊讶，“就他的外貌而言，一时半会儿应该还轮不到你上位吧。”
　　边珩啧了一声。
　　“你的发言真的很诡异……”
　　边珩确实也不知道要怎样面对程靖轩的发问。

　　“不能说爱……你就当算是有好感吧。”边珩语气中带着不确定。

　　“呵呵呵呵……”程靖轩干笑，“反正和你认识那么多年，我是第一次听你倾诉情感问题。”
　　边珩想转移话题，但又被程靖轩拉回来了。
　　“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接近他，想听吗？”程靖轩突然凑得很近，没等他做出回复，程靖轩便接着说，“我和他是同担，和他扩过列，下个假期他就要去日本看演唱会了。”
　　“你要买票让我也去吗？”边珩偏过头去，“你买了我就去。”
　　程靖轩扯过边珩的手，搓了搓他的头发，“看来你还是不明白……你就说你和他是同担，然后让他帮你带周边，不就加上联系方式了吗？”
　　边珩眼睛突然亮了一亮，算是基本上采纳了这个建议，这个方法一般人真想不到。

　　再后来，边珩也如愿加上了他的微信。几个月来，他恶补饭圈知识，算是为了找共同话题。
　　“但明明你们从不聊天，他朋友圈还设置你不可见……
　　“我不太看得懂你们二位。”
　　边珩：「嘘。少管。」
　　只不过一年以来，边珩一直觉得他们的关系一直是半生不熟，他甚至不确定申贤朔是否把自己当做朋友。

　　……
　　第二天就是30号，也是边珩准备已久的分班考的日子。依程靖轩的说法，这也是一个拉进关系的好机会。

　　程靖轩：「物化地27考场8座」
　　程靖轩：「要不要去找他是你的事哈。」
　　信息没有继续跳出来，边珩关了手机，靠在车窗前。
　　街上已经有些许人气，晨曦撒下，从车窗前流过。
　　出租车打着转向灯缓缓停在校门口，门前熙熙攘攘。大门开启，人群一窝蜂涌进校园，在教学楼前四散开来。

　　边珩走在楼梯上，刻意地放慢脚步，留意从他身旁经过的人。
　　申贤朔在被认出之前先去打了招呼。
　　“嘿！”边珩被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和申贤朔对上了目光。
　　申贤朔对着他笑了笑，好像知道边珩在找他。他没再说话，上前和边珩并排走着。
　　一直到了考场门口。
　　“走了。”
　　边珩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等他反应过来，旁边的人早就没影了。
　　每一门考完的间隙，边珩似乎都会不自觉地去找申贤朔的身影。不过就算找到了，也不上前搭话。
　　他就在视奸中度过了一天。

　　一天考六科，没有任何停顿，走出考场，几乎已是吃夜宵的时间，想到家中冰冷的灶台，思虑再三后，他决定还是去外面吃。
　　一边走着，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打车。
　　网约车要排队四十分钟。
　　边珩烦躁地关了手机，便往公交站的地方走去。

　　程靖轩的电话先一步打过来了。

　　程靖轩：“我在门口等你，今晚一起吃饭。”
　　边珩没停下脚步，但也没拒绝，沉默几秒才开口。
　　“行吧。”
　　反正回去也是吃地沟油。

　　“这里……这里……”程靖轩在老远的地方向他招手，生怕他看不见似的。边珩的脚步加快了些，但程靖轩还是在一直招手……
　　边珩：「别摇了，我能看见。」
　　信息发出，他果然消停了会儿。

　　他们还是在最常去的那家简餐，店内人声嘈杂，但还是能听清对方说话。
　　边珩先一步开口：“几点出分班结果？”
　　程靖轩：“大概八点，你不想来看的话我开了拍照发给你。”
　　分明已经放假快半个月了，却还被拉来分班考试，学校美其名曰为“检验学生自主复习能力”，对大多数人来讲，在家度过这半个月好像比在学校更加煎熬。

　　他不时看表，开始默默盘算离八点还有多久，时间越近，他内心的紧张就多一分。
　　回到家，他盘腿坐在床上。
　　边珩：「大师，你说我能和我的暗恋对象分到一个班吗？我现在要不要做点什么？」
　　大师：「心诚则灵。只要你相信你们能在一个班就一定会如愿。」
　　边珩：「……」
　　边珩：「我今晚需要做些什么？或者说什么东西可以帮我如愿呢？」
　　［系统提示：你还不是对方的好友，请先添加好友。］
　　边珩：「？」
　　现在他既有对分班结果的担忧，又有被江湖骗子骗掉两周早饭钱的无奈。
　　可能他说的是对的，心诚则灵，没分到一起就当缘分已尽了，他想。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有时觉得自己真是哪里有毛病，在别人都觉得是小事的事情上时常纠结。

　　第二天叫醒他的，是程靖轩连环的电话轰炸。
　　他带着怒气，从床上翻下来，踉踉跄跄地去桌上拿手机。接起电话，抱怨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噎了回去。
　　“不是大哥你到底起没起床？十一点了啊。”
　　边珩听到这，心头一颤，解锁手机，果真已经十一点多了，接着看到的是八个闹钟未关闭的提示，在接着，是程靖轩从八点半开始陆陆续续打来的十五个未接电话。
　　“我□□□□操……”边珩难以置信，惊讶喊道，“不是……我昨晚好像真的睡死了。”
　　到学校领分班通知和名单的时间截止到十点四十。想起来，他更是困意全无，紧张地问：
　　“你去拿我的了吗？”
　　“肯定的，已经发在你微信上了哈。”
　　边珩又急忙去找他们的聊天框……
　　“本来你们卡卡（班主任黑称）不让我拿的。”程靖轩接着说，“我当着他的面给你打了五个电话，确认你真的来不了了，才把东西给我。”
　　聊天框内的确有一张名单。
　　“甸中师大附一中高一下分科分班考试物化地实验班名单……”
　　名单没按成绩排名，是按姓氏排的。边珩马上找到自己名字，又停顿一瞬，继续往下看。
　　“邱鸿源……
　　“任自妍……

　　“申贤朔。”
　　他松了口气，或许是看到了想看到的人。
　　“不是你怎么考那么好？丢下我一个人去实验班。”程靖轩似乎一直在说话，但其实边珩只听到这一句。
　　“高二下分班的时候我估计就能来找你了。
　　“申贤朔怎么也考这么好？我看到我进实验班的时候还以为和他缘分已尽了……”
　　程靖轩：？
　　“什么叫缘分已尽……你这个人说话好诡异。”

　　谈笑间，边珩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去吃早点了。
　　也可以说是早饭。

　　等电梯时，他顺便把名单发了一份在家庭群里。不出意外的话，他爸妈明天旅游回来。
　　本来这次旅游是有他一个位置的，谁成想学校临时通知把开学的分班考改到假期里。
　　所以他的旅游便是在书海中了。

　　老妈：[赞][赞][赞]
　　老爸：[强][强][强]

　　接下来，是他们这几天旅游照片的信息轰炸。
　　他开了一把游戏，完了以后又退到聊天界面，消息停止了。
　　边珩：[强][强][强]

　　躺在床上的某一个瞬间，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聊。
　　游戏输了几十把，作业还有五大本，想想这些他都觉得绝望。所以他有了更好的想法

　　边珩：「你愿意和我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吗？」
　　程靖轩：「？」
　　程靖轩：「不愿意。」
　　边珩：「……」
　　这下他唯一的想法也被扼杀在摇篮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