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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老朋友、新任务   整夜宿 ...

  •   整夜宿醉的代价对于亚诺·维克托·多里安来说有点沉重了。他的头嗡嗡作响痛的厉害,四肢无力,胃里像有火在烧。他是被旅馆店员的敲门声吵醒的,她说自己是来送早餐的。亚诺捂着头从床上坐起来,这个动作让他立刻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首先,他是□□着躺在床上的。其次,他的衣服从门边一直延伸到床尾,这条衣服组成的路径包含:袖剑、外套、马甲、两条腰带、马裤等等。
      他挪动身体下床,左脚在碰到地面时一个趔趄。他的身体顺势撞向一边的木桌,他本能地用手撑住桌角以支撑身体。披散开来的凌乱的头发堆在眼前,阻碍了清晰的视野。
      “先生?您的早餐,和您一起来的那位先生离开前已经付过钱了,他让我差不多这个时间送过来。”
      “不要进来......放在门口就行。”他随口应付对方一句。因为连日酗酒,他的嗓子发炎肿胀,声音异常沙哑。他赤脚踩在粗糙的木地板上,在浴桶旁边找到了他的两只靴子,贴身的衬衫被随意搭在浴桶边缘。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头发异常的干爽,没有之前那种油油贴在皮肤上的黏腻感。对方在趁人之危前还知道给醉鬼洗个澡,他面无表情地想。
      亚诺像收集散落的拼图碎片那样把丢在房间各处的衣服重新穿好。他发现自己一直忽视的摆在床边的小柜子上留着一张纸条和两枚埃居。纸条上用英语写着:Thank you for your hospitalty【边上还画着一个笑脸】。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这位前刺客攥紧拳头,纸张在他的手心里弯折被蹂躏出咯吱声。亚诺发誓他一定会让这个混蛋付出代价。
      他打开门将店员放下的木托盘端进屋内。木托盘颜色暗沉,有股未洗净的油脂气味。上面摆着一碗清肉汤和一块黑面包。他迅速吃完,下楼时还额外找正在前台的店主要了一小杯烈酒用于醒酒。他靠在柜台前一边转动手里的杯子,一边询问正在柜台上记账的男人:“你知道昨天晚上和我一起的那个人今天去哪里了吗?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老板嗤笑了一声说:“我可没有四处打听别人的癖好。现在可不是雅各宾派执政了,我不需要向我的客人索要那些罗里吧嗦的身份证明。如果他们犯了法,那也和我无关,那是别人的工作。”
      亚诺拿出一枚埃居拍在桌面上抬头凝视对方:“我也没有那种怪癖,但他偷了我的东西,这让我很恼火。”他身体前倾,将那枚银币往前送了送,还轻轻抬手方便男人看清楚它的样子。
      “噢,原来是这样。”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扭头看向角落里从黑市便宜淘来的座钟辨认了一会儿时间后,他继续说道:“他大概是两个小时之前走的,往东边去了,没有叫马车。”
      “他叫什么名字?”
      “你且等我翻翻登记册。”店主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封面沾满油污的、纸张泛黄的大册子。他哗啦啦地翻着书页,迅速找到最新的那一页。黑黢黢的指甲在纸张上划过,最终停在对应的位置上:“他留的名字是...亚诺·维克托·多里安!”
      亚诺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他就不该为直接通过这边追查到对方抱有希望。
      但是,他留的是我的名字。他认识我还是我喝多了的时候自己说的?真该死,我只能零星记得一点点片段。
      旅馆的蜡烛质量很差,发出的暗黄光亮仅能提供少量照明,也就是分清活人和家具的区别而已。那个人穿着体面的衣服,那是一件浅灰色的外套,腰上还别着一把枪,没有带刀或者是剑那种显眼的武器。他似乎刻意没有让亚诺辨认清楚他的脸。偶然几次也都因为光线昏暗、背光,亚诺又处于半昏半醒眼睛睁不开的状态导致他完全没有记忆的机会。他的声音倒是有一点熟悉,听起来很年轻。从他残余的感知来看,手上还有茧子,至少不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亚诺眯起眼睛回想思索,他的提醒跟我差不多,不过身高比我矮一点。整体的影子并不强壮。在被拉出浴桶他们并肩站着的时候,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视野。
      他在记忆变得更清晰之前迅速回神,继续询问对方:“他的穿着有什么可辨识的特征吗?”
      “灰色的外套,袖口、领口和扣子的边缘都有刺绣。他留着半短不短的黑色头发,鼻子比起一般人来说小一些,眼窝也浅一点,不像是法国人。...他的肤色偏白也没蓄胡子。要我说,他整体的气质完全不像个男子汉。总之看着很年轻。昨天晚上他是一只手揽着你的腰把你扶进来的,声称他的朋友喝醉了需要一间房间。送上门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我能提供的信息就这些。如果你想去市政厅的街区警务员那里做个没用的登记,直走两条街再右拐就是。”他探出手来,食指按在那枚银埃居上。顶着亚诺冰冷的视线,他一边发力将钱币往自己这边拉一边补充道:“他估计是在酒馆找到你的吧?附近的那家酒馆里总是会有醉汉被丢出来,他们的钱包和贵重物品也会被人摸走。虽然偷人东西还给受害者找个住处这举动太莫名其妙。不过出门在外,最好还是不要太松懈,朋友。”他将那枚银币捏起来,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亚诺去到酒馆的时候,正好碰见那个高高大大脾气又很暴躁的男人在擦杯子。他看清楚来者是谁后就低着头,一副不想和他多沟通的架势。前刺客左右看了看,凑上前询问对方:“你见过昨天晚上跟我一起的那个男人吗?”
      “不知道。”男人撇撇嘴,他的兄弟进货去了,白天这里的人会少一些。帮工们大都在睡觉,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看店。角落的桌子趴着两个睡着的醉鬼,其中有个人打着很响的鼾声,那种动静在清晨的祥和氛围中尤为突兀。
      在唏哩呼噜的鼾声中,亚诺凝望着他轻声询问:“你确定?”
      “滚开!别逼我把你丢出去。”男人把杯子用力磕在桌上,上臂肌肉鼓起,烦躁地瞪着亚诺。
      刹那间,亚诺出手了。他迅速往前探身用右手抓住了对方的衣领,左手袖剑弹出。银光在男人糙黑的脸上一晃而过,他的瞳孔因为惊惧而扩大,刀刃的幻影在他眼中跳跃。前刺客凑上去看着那充斥着恐惧的眼睛,用平静而冷漠的声音说:“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见过他吗?”
      男人下意识就想大喊救命或者从柜台的抽屉下面偷偷地去够用来防身的棍子。可是,当他和那个醉鬼对视,对方的神情和气势震慑了他。他曾经去广场观看过刽子手处决那些被宣告犯下很重罪孽的人,其中一些人的气质就和面前的这个人相同。他不给人知道自己的内心如何,表面也不显露任何情绪,只是等待、挖掘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果他们的要求没有被满足,那么他们就犯罪。法律和道德在这种人眼里毫无价值和威慑力,他们超脱于别人指定的规则之外。
      尽管他残存的自尊心不想就此认输,但是他的身体已经在因为知道对方真的会把刀子刺进自己的脖子而颤抖。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说:“昨..昨天晚上我见过他,在我们准备把你丢出去的时候,他说自己认识你,就把你带走了。天很黑,我只知道他很年轻。他是顺着出门左拐那条街来的。”他说到这里就不想继续说下去了,但亚诺察觉到对方还有未尽之言。他拽着男人的衣领前后摇了两下,他的力气比看上去大多了。高大的男人就像块布似的被扯得晃来晃去,袖剑锋利的尖端蹭着他的脸:“接着说,别耍花招。”
      “呃...他看起来不是本地人,如果他不喜欢舍近求远,那么这里必然是最近的酒馆。我的生意在这里经营七八年了,他来的那个方向只有两个旅馆...天哪,救命!!”他话说到一半,看见有个人影出现在门口,不由得急切地喊起来。
      亚诺把人丢回柜台,侧身看向身后,他的眉毛微微跳了一下。酒馆老板摸到了柜台下的棍子,在他准备抓住机会给那个混蛋点教训时。一道金光在空气中划过优雅的弧度被丢到台面上。他定睛一看,金币上路易十六的头像比他活着时的样子都还更栩栩如生、惹人怜爱。他立刻就忘了什么报复,什么自尊,捡起那枚金币就往自己围裙的口袋里塞。
      “你不是应该被处死了吗?”亚诺双手环胸,目光严厉地审视着对方。多纳西安‑阿尔丰斯‑弗朗索瓦·德·萨德也就是萨德侯爵正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花色绲边外套,戴着圆顶礼帽和假发,看着像是来度假的。
      萨德实际上非常符合目前收集到的线索:1.有钱 2.认识他并且是个变态。如果不是他年纪很大,而且身量也不对。亚诺一定会选择先揍他一顿再说。
      “真是冷漠啊,亚诺。我可是提前给你送过信的。”
      他们坐下来谈了关于孔多塞手稿的情报。萨德要亚诺为他找到那份手稿并答应事成之后帮亚诺离开法国。达成交易后,萨德又叫了两杯酒来,亚诺却没有心情喝。
      “怎么啦,我亲爱的朋友,有谁招惹到你吗?你刚刚在跟酒保打听什么?”萨德一边小口啜饮着这儿最好的葡萄酿的白兰地一边观察着坐在对面的前刺客的表情。绝对有什么发生了,而且是他会觉得有意思的事情。
      那种事情不适合被拿出来当做谈资,而且萨德也不是个好的谈话对象。亚诺摇摇头:“没什么值得你关心的。”
      萨德确信他绝对有事,他倒不是那种喜欢刨根问底的无礼之徒。在来到这里之前,他的耳目们就给他报告过其他有意思的事情。他说:“你的老熟人们也在这一块活动,你们的人喜欢叫他们...”
      亚诺应声回答:“圣殿骑士?”
      萨德点了点头,亚诺摩挲着酒杯木柄上的纹路地说:“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听说他们也在找什么东西,希望他们不会给你带来太多麻烦。不过你很擅长处理这种事情吧?剧可靠消息显示人数不多。”萨德用手撑着下巴,手指敲在桌面上,尾音微微上扬:“其中有一个我的熟人,你两个要是厮杀起来,死谁都会让人觉得痛心呢——”
      “我早就退出那堆烂摊子了。”亚诺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甜腻辛辣的酒水冲过喉咙。他的头痛因为喉咙和胃里那种火辣的刺激稍稍缓解。紧绷的神经被熟悉的酒精安抚,他的心情也平稳下来,头脑变得更清醒。现代有种说法,对于整夜宿醉的人来说,清晨起来抿一口烈酒能帮助他们更快地醒酒,想来是有几分道理的。
      “你不好奇是谁吗?”萨德放下杯子,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像是憋着炸弹的炮膛,直等着别人凑上来追问,好在他们好奇、迫切的目光里慢悠悠地轰他们一大跳。
      “我为什么要好奇已经与我无关的人?”亚诺耸耸肩,拒绝了萨德试图分享情报的“好意”。
      萨德嘴巴都已经张开了,准备说出那个死人复活的传奇故事。他在得知伊尼德死讯时,还特意去拜访过他的墓碑。结果昨天就得知他并没有死,反而生龙活虎地出现在法兰西亚德。和他那名义上的圣殿骑士妻子一起。一路上他都憋着这个消息,也没在信里跟亚诺提起,就是等着面对面抛出这个劲爆的消息。亚诺在回绝之后就饶有趣味地盯着萨德,后者张着嘴半天,最终只蹦出来一句:“...今天天气还不错。”
      亚诺淡淡说了句的确如此。他没有再喝酒,最近一段时间已经喝的够多了。他将萨德提供情报的那张纸拿起,折好再放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起身离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老朋友、新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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