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惹尘埃》叶小禾

25、一举成名（十七）

　　滚烫的热水顺着景泰蓝的杯沿缓缓注入,碧绿的新茶上下翻腾，散发出阵阵清香。
　　上官蔚然托起茶盏放在唇畔轻嗅片刻，不禁赞道：“皇叔的茶道确是越来越高深了。”
　　觉晓闭目深吸了一口这沁人心脾的茶香，含笑道：“老衲选取的乃是玉泉山最高处的仙泉之水，此泉水质清冽，味道甘甜，汇群山灵气，以之冲茶，自是香气怡人，入口甜绵。”
　　“仙泉水质虽好，也要配上皇叔亲自栽种的新茶。要侄儿说，这茶、水皆妙，皇叔的茶艺更精。”
　　上官蔚然的一番话，说得觉晓一阵开怀。他笑呵呵地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屋子正中道“老四啊，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会哄老衲开心。说说吧，你怎么想起来到我这里来了。你父皇上月曾经修书于我，说楚王这几日要为楚悦公主选驸马，他有意派你前去求婚。怎么样，公主求到了么？”
　　“皇叔莫要拿蔚然打趣了。侄儿的确是刚从楚国回来，不过却要让父皇失望了。”上官蔚然起身走到觉晓身旁，唇角微扬，笑得一片云淡风轻。
　　“怎么，难道那楚悦公主竟然没有选中你？”觉晓不可思议地看向上官蔚然。为什么？他这侄儿无论人品、学识、相貌、休养在当世之时皆是首屈一指，难逢对手，那楚悦公主怎就看走了眼呢？
　　“正是。”上官蔚然仍旧不着痕迹地笑着，眼中却闪出一点狡黠的精光。
　　觉晓敏锐地察觉到了上官蔚然的破绽，佯怒道：“老四，你总不会跟老衲也不讲真话吧？”
　　“蔚然怎敢欺瞒皇叔。”上官蔚然笑着将觉晓让到小几前，双手捧起茶盏送到觉晓手中。
　　“皇叔一双慧眼早已看破红尘，侄儿这点小心思怎能逃出您的法眼。”
　　“那你还不快快给老衲讲实话？”觉晓慈爱地看着上官蔚然，仿佛又回到十几年前。那时的上官蔚然虽然还是一个垂髫的孩童，却已经表现出来不同于一般孩子的聪慧与老成，即便自己是他最亲近的皇叔，也被他捉弄过好几次。就像刚才，他不经意间的一抹余光将计谋得逞的得意明明白白的呈现在自己面前，也只有自己这个皇叔才知晓他那一瞥之下的秘密。
　　“皇叔——”上官蔚然挨着觉晓坐下，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仿佛回到觉晓出家之前的那段快乐时光，那时自己还是个刚刚总角的少年，与这位三皇叔最是亲近，三皇叔很喜欢给自己冲茶，他冲出来的茶水汤清气凝，绵甜干爽。那时自己一边喝着三皇叔砌的茶，一边听皇叔讲故事，夏日的蝉声恼人，自己就这样靠在皇叔的怀里，望着满天的繁星，进入一个个甜美的梦乡。

　　“楚悦公主有春花秋月之貌，弱柳扶风之姿，的确不亏为楚国第一美女。”
　　“既是如此佳人，老四你为何不喜？”觉晓转过脸，不解地看向上官蔚然。
　　上官蔚然直起头，笑道：“蔚然的确十分欣赏楚悦公主，却谈不上喜欢。倒是十一弟对公主一见钟情，公主亦对他有意。所以——”
　　“所以你就把老十一推给楚悦公主，即成全了他二人，又不辱使命，回去也好向你父皇交差。”觉晓拍着上官蔚然的手背，脸上写满了惋惜。
　　“老四啊，你父皇有意让你迎娶楚悦公主，要的是你得到楚国势力的支持，将来也好顺利继承皇位，你如今为了成全十一，将楚悦拱手让出，岂不是连这大好江山也让出去了么？”
　　上官蔚然反手握住觉晓的手，平静地说：“皇叔，你也知蔚然并非那种贪恋皇位之人，我也不愿见到兄弟相残、骨肉相伤的事情发生。其实我们兄弟几个无论谁将来继承皇位都无所谓，只要他能为大明百姓着想，蔚然都会支持。而且，皇叔你当年不也拱手让出皇位予父皇，避免了一场血战。蔚然当日正是在仿效父皇与皇叔，兄友弟恭，同心协力而已。”
　　“兄友弟恭——”觉晓大笑。“老衲让出皇位是因为无心天下，你父皇却有经天纬地之才。是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而你也是继承你父皇大志的最佳人选。楚悦聪慧大方，有母仪天下之气质才貌，老四你这次真的选错了。”
　　上官蔚然侧目望着觉晓，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一双狭长的凤眼顽皮地眨着，却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的神态。
　　觉晓原本还想再唠叨上几句，一看到上官蔚然那张温和的笑脸，最终化作一声无奈地叹息。
　　三盏茶喝完，叔侄二人相谈甚欢，从京城的生活到楚国的见闻，从梁山县的风土人情到玉泉山的飞禽走兽。
　　一起用过晚膳后，上官蔚然起身告辞。
　　觉晓拉着上官蔚然的手嘱咐道：“老四，你也不小了，是时候找个心仪的女子在身边陪伴了。”
　　上官蔚然心头一动，点头道“皇叔说的是。蔚然记得了。”

　　夜深人静，露重更深。上官蔚然的那间禅房里仍旧亮着灯。
　　他站在窗前，心中一遍一遍重复着觉晓最后说的那句话，眼前闪动的却是昨日在后山看到的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
　　一阵晚风吹过，带动满院的树叶哗哗作响。季敏之纵身跃下墙垣，迅速来到上官蔚然面前，低声道：“少爷，后山那群官差不知为何全都撤走了，景炎觉得不对劲，叫属下回来告诉您一声。”
　　“很好。”上官蔚然想了想，走到床前取了一件黑色外套套在身上。“敏之，今夜一定会有好戏看，咱们赶快过去。”
　　“是。”季敏之摸摸自己的脑袋，不知道上官蔚然怎么突然也对盗墓感了兴趣。不过主子肯定是对的，也许这又是皇帝派的什么重要任务，自己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完成。

　　钱乐乐趴在草丛里已经趴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看到那群衙役列队走远后才慢腾腾地从草里坐起来。
　　“倒霉的宋之江，你就不能早点调走自己的兵，害得我在这里喂了半天蚊子。”钱乐乐一边埋怨，一边取出背上包袱里准备好的面巾、口罩、手套、帽子、起子、凿子等物将自己装备起来。虽然自己肯定那墓是空的，可也许还有别的东西不干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