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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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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提起宫氏兄弟很难逃离开排球这个话题,但我和宫治认识的时候其实和排球毫无关系。
初中的时候我就认识这两兄弟了,毕竟双胞胎总是引人注意,但那个时候我刚刚转来日本上学,日语说得一塌糊涂,听兵库县的本地方言基本上是连蒙带骗,所以并不怎么在意排球部或者说在意除了自己以外的事情。
双胞胎在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很难区分,即便是过了很多年后要是两个人故意学起对方,我还是会莫名冒出些迟疑来,更何况那时他们还没有用发色去区分彼此,结果就是当我被老师要求带话给隔壁班的宫侑时,理所当然感到了慌张。
起因是宫侑写的那一手烂字终于让国文老师忍无可忍,他人挺不错的,看我同样一塌糊涂的作业都没有冒火气,只是一句一句地教我,但等他翻开宫侑的作业本,我感觉我可能看到他头顶在冒烟。
“这小子!”国文老师骂了一句,“写的不是日文吧!真是受不了!”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玛雅文的抄写,歪歪扭扭地挤成一团,看起来也不是真的写不好,只是时间匆忙所以胡乱交上来的。
“明明是兄弟,治的字比侑好很多呢。”另一边也有老师补充道。
“唉,春城同学,能麻烦你把宫侑叫来办公室一趟吗?”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那两兄弟可能会冒充对方,实在认不出来就拜托一下别的同学吧。”
会冒充对方的双胞胎。
这是我对宫兄弟的第一印象。
于是我小心谨慎地走到他们班门前,在脑子里组织了好几遍要说的话,盼望自己千万别出什么可笑的岔子。
那时候是午休,班里很多人在吃午饭,我往里面望了一下,并没有看到两个长得很像的人,正当我奇怪是不是找错了班级时,身后忽然有人说话了:
“别挡路啊。”
我是外国人的事自己班的人都清楚,如果是真的要和我说话,都会语速放慢尽量标准的说,但这人语速很快口音也重,我完全没听懂,只好问道:“什么?”
“啊……真是,喂治,去不去买饮料?”
虽然这句话我也没有特别明白,但我立即想起当时老师说“宫侑的兄弟是叫治”这件事,于是马上开口:“啊!宫侑同学,你是宫侑同学吗?”
“我才是侑。”
“是啊,干吗?”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我愣了一下,转头就看到教室里有个和我身边这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走了过来,连表情都没什么分别,但还没等我再说话,我身边这个已经大声叫道:“你这家伙有问题吧!”
分不清究竟是宫治还是宫侑的那位完全不理睬,平静地问我:“有什么事?”
我尴尬地张不开嘴,勉强才道:“是……是国文老师,让宫侑同学去一下办公室。”
“那家伙才是侑。”
“那家伙才是侑。”
再次的异口同声,我傻在原地,他们班同学习以为常地笑作了一团。
“哈?是你刚刚说自己是侑吧!是侑的话就赶紧过去啊!”
“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的家伙干脆直接退学吧,你没什么上学的必要了。”
“都说了是你自己承认的!承认了就给我好好做侑!”
“国文作业是早上起来抄的这件事至少有十个人看到了,宫侑同学。”
“找打吧你!”
“来啊!”
“很抱歉,”这时又有人开口了,我被吓了一跳才看到身后站着的一脸无奈的人,个子很高,皮肤很黑,不太像日本人,但是日语说得比我好多了,“不用管了同学,我会叫宫侑过去的。”
我赶紧鞠躬道谢,对方摆摆手表示没关系,临走前,我不确定地问他:“那个……”
“那个是侑,”他十分了然地指了指混斗中被摁在地上那个,“另一个是治。”
我看过去,宫治是那个一开始称自己是宫侑的人。
初中的时候我和宫兄弟的交集仅此而已,偶尔在楼道里碰到他们,我依旧分不清楚。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宫治的温和待人区别了宫侑的不着调,一般两个人同时在场时,我能分出上蹿下跳嗷嗷叫的那个是宫侑,而平静说两句后才上蹿下跳的那个是宫治。
高中的时候区分两人倒是变得简单起来,那对双胞胎似乎厌倦了被当作对方,于是染了不同的发色,我还成了他们的同班同学,虽然二人必然完全不记得我,我却很难忽视那二人的存在。
双胞胎是一方面,排球可能是另一方面了。
我们学校—稻荷崎的横幅一直充满着一种奇妙的浪漫色彩。当然,这是我自己的想法,毕竟别的学校都是类似于鼓励或者展现球队风格的内容,而我们的却是一句“无需追忆昨天。”
所以我并不清楚别人是如何开始看排球比赛的,我却是的确被这句话吸引,在刚入学不久就正式加入到了排球部的拉拉队当中。
到目前为止我和宫治这个人还没什么交集,即便是加入了拉拉队也是同样,不得不提一句,我只在拉拉队待了两个月,退出的原因是我很容易在球场上看入迷,那就会破坏拉拉队的整体性,拉拉队队长人也不错,忍了我两个月才委婉地把我轰了出来。
球场上的宫兄弟简直光芒四射,我有时候看他们也会想起来在野狐读初中,他们两个应该已经开始打排球估计也打得小有名气,可惜我没有关注过,那阶段我过得实在称不上游刃有余。
宫侑和他的金发很配,耀眼且显眼,后来多了一些外校的女生来看比赛,会举着写有宫侑宫治的应援扇,成群结队地在看台上尖叫,我不感到厌烦,甚至想,宫侑不喜欢别人在他发球时候应援,那为什么不试试给宫治喊喊呢?
对宫兄弟的爱慕里,虽然并不明显,但如果认真分析,大家对宫侑的喜欢会比宫治多出来那么一点点,这一点体现在哪里我也不清楚,只是一种感觉。
而我与宫治的关系出现变化,是一次和外校的练习赛上。
这种练习赛其实一般不公开,但那一次似乎是因为队伍整体都处于低谷期,教练就让负责的老师叫了想来看的人,毕竟是自己的主场,又有这么多人看着,听说闹了矛盾的宫兄弟再怎么低气压,也不会想在同校同学面前丢脸,所以我也就跟着去了。
当时打了半场,气氛活跃,球队渐渐进入状态,我站在看台上,宫侑因为一个无触得分的发球赢得全场女生的尖叫,宫治远远站在一旁和他击掌,然后抬起头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不确定是不是在看我,不像什么纯情的恋爱小说中,我有权利一直坐在同一个位置,具体每一次坐在哪里都是到了现场才能决定的,而且打大比赛要去县里的体育馆,那里更抢不到前排,我能站在前排的机会,大多是被宫兄弟的应援团挤过去的。
这一眼很莫名也很迅速,我只当是错觉罢了,他们打比赛要是汗水迷了眼,随便朝哪里挤眉弄眼都不奇怪。
但是比赛结束后,宫治突然走到了看台前,仰起头,确定且不会有偏差地看着我说:“同学,你喜欢金枪鱼吗?”
我被吓了一跳,和很多年前在教室前那一次没什么区别。
观众席的人都走得差不多,应援团早跑下去要和宫侑合影,我留在最后走是因为以前在拉拉队时也要稍微负责一下卫生,形成习惯后想着反正还可以多看一下就一直这样,没想到本在和队员说话的宫治会突然走过来。
“啊……”我迟疑着回答,“不算……喜欢吧。”
“那鳗鱼?”
“那个好像还行。”
“嗯,那就鳗鱼吧。”
我一愣:“什么?”
宫治又看了我一眼,似乎不放心什么地说:“我是治。”
“我知道的。”我不知所措。
他于是转过身走了回去,我勉强听到他自言自语地说:“不喜欢金枪鱼啊……”
金枪鱼还是鳗鱼的事情我完全搞不懂,因为那天和从前没什么不一样,我照例回班里去拿了包和衣服,看到黑板上负责值日的部分被人擦去了一点,似乎是治的名字,于是拿起粉笔给他补上了。
宫治不会是想偷懒吧,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随后的一段时间,我把金枪鱼还是鳗鱼的事情放到了一边,专心致志对待每个月的小测,宫兄弟也没有变化,放学后就去参加社团活动,老师偶尔还是要找宫侑去办公室骂一顿,但是负责通知的人肯定不是我了,无论是国文还是其他科目,我都完美保持在了普通这个行列,不会被夸奖也不会被批评的范围。
方言的问题我也有所解决,总的来说,我成了很普通的日本女高中生,如果说以前还会因为“那个从中国来的女孩”稍微有些名气的话,现在是如果不填那种家庭调查表完全不会被发现的程度。
我是初中才转过来的,之前都在中国和外婆生活,我继父人很好,我很小他们就结婚了,但是我母亲认为不要轻易给小孩子换掉学习环境,并且还有中文本身很难学之类的理由,所以才会耽搁这么久。
我倒是无所谓,现如今我过得也很好,只是我母亲做便当的手艺依旧不行,继父喜欢做这件事,认为是加强我们父女关系的有效途径,但偶尔上班要迟到,肯定还是要母亲来做。
于是我盯着饭盒里煎焦了的可乐饼和没削皮的水果沙拉,沉默了。
“今天又是一月一次的失败便当吗?”
头顶有人说话,我抬头,惊讶于宫治正站在我的课桌前,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失败便当……是什么?”
“阿治说,春城每个月都有一次便当超糟糕的日子,所以是失败便当日,啊让我看看,今天是完全不适合放进来的软塌塌还焦了的可乐饼和卖相应该和味道一样糟糕的水果沙拉啊。”另一个人从宫治身后冒出来,金色的头发估计是因为上课睡觉的缘故,翘起一部分,是宫侑。
我说:“宫同学,上课睡觉了吧,脸上有印子。”
“哈?不会吧?”
我和宫治目送宫侑捂着脸冲出去,大概率是要去洗手间照镜子的。
“叫宫同学的话,连我也被波及到了,”宫治突然说,顺带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不过应该没有吧。”
“你也睡了吗?”我震惊地问。
“没有。”
“这么问的话就是也睡了吧。”
“都说了没有。”宫治不耐烦地蹭蹭鼻子,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来,“给。”
“是什么?”我疑惑地接过来,打开后发现竟然是两个饭团,“你……”
宫治打断了我:“今天还来看吗?今天的比赛也会有趣。”
我说:“今天是练习赛吧。”
“你可以来看,我和老师说一下。”
“不,”我果断地拒绝了,“太奇怪了,宫同学也很奇怪,还是不去的好。”
“为什么?”宫治停了一会才开口,我原本在研究那两个饭团,也在研究宫治怎么还不走,这一句把我问得更奇怪了。
“为什么的话,我和宫同学,并不熟悉吧,只是,同班同学?”
“初中也是同学。”
“初中不在一个班。”
“不在一个班,我也认识你吧春城同学!”他突然声音大起来我吓了好一跳,还从没见除了双胞胎乱斗的时候他很大声和同学讲话呢,“啊真是,我和阿侑那家伙打了赌的,来吧,饭团就算报酬,”他突然很认真的看着我,“是鳗鱼。”
就这样,我为了宫治不输掉连请一周布丁的赌约,独自一人坐在了体育馆的看台上。
但果然,好奇怪。
啊啊啊,这种事,我不断安慰自己饭团很好吃,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不用吃母亲做的“失败便当”(很好用这个词,我也这么叫了)已经是很感谢的事情,只是看一场比赛而已和平常一样。
“那个是……春城同学?”尾白阿兰隔着老远已经看到了我,我虽然努力不想和场上任何一个人对视,这会也无可奈何地招招手算是打招呼。
据后来阿兰同学给我的复述,我听得不算很清楚的他们远处的对话是这样的。
宫侑说:“你不会给她钱了吧,阿治,那是犯规的。”
宫治说:“只有你会想到这么恶心的方法。”
宫侑又说:“饭团呢,我饿了,打完让我吃一个。”
宫治说:“没了,本来也不是给你吃的。”
宫侑怒道:“你明明多做了几个的!”
宫治说:“啊是啊,我吃完了。”
宫侑上手了:“不许说谎啊!中午还拿着的!”
宫治反击:“没了就是没了!你是猪吧什么都要吃!”
今天的双胞胎混战以北信介学长登场结束,还没开始打练习赛二人已经气喘吁吁,以至于打到后半场明显觉得宫侑急躁起来,发球失误太多次,而一贯情绪比较稳定的宫治也表现得很躁动,快攻的配合失误也出现了,我坐在看台上看得很清楚,那二人状态都不算好,勉强打完整场比赛后,又吵了起来。
“抱歉啊,”阿兰看我从看台上下来,冲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有一瞬间感觉回到了初中的走廊里,那个时候也是阿兰在道歉,双胞胎在互殴,“双胞胎今天好像状态都不太好,比赛可能不算精彩。”
“怎么会,大家很厉害,”我摇摇头,“只是,他们两个吵得比以往要凶啊,那个没关系吗?”
“啊……”阿兰似乎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才问我道:“春城同学知道他们的赌约吗?今天的。”
“是我肯不肯来看比赛吗?”
“阿治是那么说的?”角名伦太郎也走了过来,看向我,“那就是这个。”
“啊?但是——”
“反正是双胞胎自己定的赌约,可能会改吧,我们哪里知道。”角名耸耸肩。
“是这样的吗……”
我听得莫名其妙,问道:“他们还打了别的赌吗?”
“那你可能得去问问他们了,”角名让过后面双胞胎乱斗的画面,“而且稍微阻止一下吧,北前辈不在,麻烦你了。”
我茫然地被推到双胞胎面前,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以至于我站得很近了,宫侑才注意到,他猛地推了一下宫治的肩膀,喊道:“喂!阿治!”
“干吗!啊,春城。”宫治反应过来,狠狠又锤了宫侑一拳才站起来,“今天的不算,下次再来看吧,今天这家伙一直在拖后腿。”
“谁在拖后腿啊!我每个球都很完美是你没打到吧!”
“哈?我没打到?你在往哪里托啊!天上吗!谁会站在那里啊!”
“我托的位置有什么问题!你是不能动吗?没有腿?不会跳吗?”
“啊啊,宫侑君作为普普通通的人类却可以跳四米呢,真是令人震惊!”
“失误了就说失误了!不要怪我托的球!自己想告白,结果一个字都不敢说,真是笨蛋!送东西都要我陪着去,你这家伙是老鼠吗!”
“我什么时候让你陪着去了?是你自己非要跟过来的!结果脸上还有睡觉留下的印子被人笑话了吧!”
“你这——”
“那个,先稍微暂停一下,”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阻止这场再次开战的双胞胎战争,“或许,宫同学要和我告白吗?我吗?”
“谁要和你告白啊!”
“都说了不要喊宫同学了!”
久违了,异口同声。
体育馆寂静一片,吵起来就说话不经大脑的双胞胎终于发现在吵架的时候说漏了嘴,双双从地上爬起来,恰好北学长从门外回来,他走到我们跟前,先是看了看双胞胎又看了看我,说:“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接着看向其他人:“还是快点打扫体育馆比较好,今天的训练结束了 。”
“我不管了!本来也是阿治自己的事情!”宫侑率先捞起自己的外套跑了出去,余下的人也开始假装不关注地做起事。
实际上却一个两个都很关心。
我心想,包括在门口没走偷听的宫侑。
宫治表情很差,脸很臭,一副怒气未消的样子,老实说我并不想这个时候和他说话,但他已经开口道:“对,你听到了已经,要不要答应!”
我道:“可是宫……”我看他又要生气了,连忙改口:“可是治同学,我们真的不熟吧。”
“不熟就不熟吧!到底要不要答应!”
“我……”
“答应的话,每一场都能来看!也能坐在前面!”
我哑然。
“要吃失败便当那天我可以做东西给你吃!”
“总之和我交往的话肯定很不错的!比阿侑那家伙好很多!”
我说:“可是喜欢我的似乎只有你吧,我怎么会和他交往?”
“是……这样没错,”宫治终于平静下来,他深呼吸了一下,有些无奈地揉揉头发,“我原以为这个场景应该是我比侑多拿下十分,然后你很崇拜我……”
“不用再说了,”我迟来的尴尬和害羞涌了上来,“先不说现在交往是不可能的……就算真的要交往也要再等一等吧……”
“等到什么时候?”
“现在开始做朋友的话,大概……春高的时候?”我挑了一个对排球选手比较容易理解的时间段。
“嗯……那还有好几个月……”
“比起那个,”我想了想,“比起那个,治同学还是先告诉我喜欢我的原因吧,因为治同学和我,并没有太多交集才对。”
“但你是喜欢我的对吧,”宫治突然有点自豪起来,他无意识地抬了抬下巴,“即使分不清我们的时候,你也是喜欢宫治多过宫侑才对,我认为被喜欢这件事不可能不被感受到,所以试图去了解了。”
“了解什么?”我好奇地问。
“了解你,我想知道,为什么我和阿侑这么像,你却还是能喜欢宫治,而不是宫侑。”
阿兰似乎露出了很无奈的表情,我余光瞥到,有点忍不住想笑。
而且宫治怎么就知道我更喜欢他而不是宫侑呢?
“治同学了解到了吗?”
宫治点点头:“不管怎么说,一开始肯定是因为我比那家伙字写得好看吧!”
我从这里听到了宫治描述我们之间故事的版本,怎么说呢,听完会觉得:啊……?我是这个意思吗?的那种程度,但是总之也很有趣就是了,很多年以后想起来,还是觉得如果不是宫治这家伙表面没什么反应,内心戏却一点不输的话,也许我们就是两条平行线才对,但宫兄弟擅长把平行线掰成自己喜欢的形状,宫治尤其擅长。
时间回到初中的时候,宫治说的事情比我想象中还要早,原来早在我认识宫治前,宫兄弟就已经认识我了。
据说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社团活动时间,当时我们班也有两个男生参加了排球部,具体是谁我已经记不清,宫氏兄弟在休息的时候听到其中一个男生说:“我就说春城她听不懂吧!今天问她能不能做三天的值日居然点头了!”
另一个补充道:“对啊!我骗她说新同学要给大家买零食,她也真的买了!”
“下一次干脆让她也替我们做值日吧哈哈哈哈,怎么样下野?!”
“嗯!这样就可以晚点到了!”
宫治不是那种会管太多闲事的人,但是临着听了一耳朵后,朝宫侑歪了一下头,对方已经了然地抛起球,一个扣杀直接把对方砸了个狗啃泥。
“抱歉啊。”宫侑笑嘻嘻地对那两个人说,宫氏兄弟当时在排球部早已威名远扬,即使被他们打了也敢怒不敢言,所以二人灰溜溜地继续去练习了。
“阿治,你居然会管这种事,不会瞒着我认识了女孩子吧!”
“只是看不惯他们偷懒而已。”
“不要说谎了!春城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哪里认识的!”
“都说了是谁啊!听都没听过好吗!”
宫治这部分讲得很简洁,但我不用脑补也能猜到,估计又吵了好久。
讲到这里宫治似乎是不确定一样问我:“果然还是我吧!比起侑。”
我问:“是指哪个方面?”
宫治抬高声音:“当然是每个方面!”
阿兰拦下来一边怒吼一边又要冲进来的宫侑,我示意宫治继续说。
这件事情对双胞胎的影响并不大,但是宫治因此知道了一个连日语都听得不明白的转校生,就在隔壁班,姓春城。
宫治说,接下来的交集就是我认为的初次见面,关于“到底谁是宫侑”主题的双胞胎混战在他们班打响,我离开教室之前都没有停止,但是,在中途他看到我非常认真且关切地望着他,不是看他们两个,而是单单看着他,而阿兰正指着他对我说“这是治。”
是从那一次开始的所谓,好感的萌发。
因为他认为我在双胞胎之中,似乎更关注他。
在那个,两个人还没有明显特征的时间段,连父母都会偶尔叫错名字的时间段,我却在两个人之中选择了他来关注。
我听完沉默了,阿兰同学似乎也沉默了,我们两个在那一刻都在努力回溯记忆,因为如果我没记错,所谓认真且关切的眼神,只是我近视后想要看清人的努力,以及阿兰说的,不是“这是治”而是“另一个是治”吧!
“这是治”和“另一个是治”在日语里应该没那么相似才对,完全是自己脑补出来的啊!
以上,是我透过阿兰同学的表情猜出来的吐槽。
我没拆穿,问他:“是因为这个所以你觉得我对你有好感吗?”
“倒也……没那回事,”他有些不好意思,“只是……”
“只是被当作宫治这个人注视,而不是宫氏兄弟注视,而感到新奇吧,治同学,那不是喜欢的。”我打断他,“而且说起来,非常抱歉,我对治同学仅仅处于有好感的地步,喜欢什么的,太过了。很感谢你邀请我来看这场比赛,很精彩。”说完,我就有了离开的打算。
老实说,这种事情其实很像天上掉馅饼,你一直以来注视着的,球场上闪耀的人,转过头说喜欢你,正常人应该都会兴奋地马上答应,我也是正常人,我的激动可能已经从我的嗓音颤抖出去了,不抬头看宫治的时候,会看到他的膝盖,看到腿上的瘀青,疤痕,汗水,不知道是场馆太热还是我也在血液上涌,我觉得大脑蒸的眼睛发干,一瞬间脑子里出现的是第一次见到宫治的场景。
初中生,没有表情的脸,走过来说:“我才是侑。”
和宫侑打在一起的时候,也是瞪大了眼睛使了蛮力去制服对方。
我好像确实在还分不清双胞胎的时候,比起侑就更喜欢治来着。
但这份喜欢究竟是不是宫治口中所说的喜欢,我自己都不清楚,突如其来的告白甚至像打进手机里的诈骗电话,对方告诉你中了常人都无法想象的彩票时,你也不会一下子就接受吧。
“等一下!”
“哈!阿治告白失败了!”
“闭嘴啊笨蛋!”宫治对另一边的宫侑吼了一嗓子,快步拦在我面前,急道:“等一下!我还有问题要问!”
我奇怪:“什么问题?”
“首先,比起宫侑,你肯定是更喜欢宫治吧,就是在球场上,也是看我比他更多吧?”
“哈?!你在问什么鬼话,我得分更多当然是……唔!”宫侑直接被阿兰捂住嘴联合银岛结一起拖走。
我被宫治堵在原地,勉强回答道:“是……这样的吧?”
宫治道:“那就是说,你很在意我。”
“实际上我也很关注角名同学啊,扣球也很帅气……”
“请别带上我。”角名突然被点名,面对宫治的冷脸,斜跨一步站到了北学长旁边。
“不一样的,”宫治肯定地说,“角名得分的时候你会鼓掌,但是我得分的时候,你会站起来,而且看起来更开心,无论怎么看,春城在比赛中更在意的人都是我,既然是这样,接受我的告白不就好了,我想不出来和我交往后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好吧,”我叹了口气,有点无可奈何地说,“先不提交往的事情,你说的都是初中时期,可我们已经是高中生了吧,你怎么还能确定我是喜欢你的呢?”
宫治闻言皱起眉,我接着说:“那样的话……”
“不喜欢我了也没关系,我是喜欢你的,这一点可以确认,交往的话也会慢慢重新喜欢上我,一定。”
我问:“治同学,你看起来真的很着急,应该是出了什么事让你非要和我交往不可吧?”
我的话让宫治一下子愣住,随即低下了头,是被戳穿的样子。
“是赌约吗?”我说,“请吃拉面什么的那种,你和侑同学。”
“不,”宫治否认了,答案似乎让他有些羞愧,无法开口。
“那家伙分心了,因为你,”宫侑的声音远远飘过来,完全不给宫治说话的机会,“啊真逊啊,居然还会分心。”
宫治不吭声,阴沉个脸,我又想笑,但是气氛不太允许,我道:“至少在我观看的比赛里,我从没觉得治同学分心过,应该是别的原因才对。”
“不是分心。好像更急躁了。”排球部的教练早早走了,剩下这群好奇心重的男高中生一个两个装模作样地打扫体育馆,实际上耳朵都伸得老长,也许是实在受不了宫治和我的拉扯了,阿兰同学率先开了口。
银岛也点点头说:“虽然阿治一直也是怎么说…嗯…好胜心很强的人,但最近好像太过急躁了,失误……也有,上次还和阿兰撞到了吧。”
“哈!那家伙可是说了要在场上比我多拿下十分,然后就去表白的人!”宫侑洋洋得意,“但是根本做不好啊!看到小春城和其他男生一起来看比赛着急了吧!别说十分,一分都拿不到了!”
“但是阿治也有在尝试新的东西,没配合上并不奇……”
“平常能做好的接球也不行,发球也不行,拦网的时候也跳得不卖力,那种事情能叫做尝试新东西吗?我的托球十次有三次都接不到,简直太差了!”
其他男生……我仔细想了一下,不会是和我一起来的同班男生吧,可只是一起走进来,明明坐都没有坐到一起!
“喂阿侑!”银岛扭头看到宫治表情不对,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我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两步,宫治风一样冲了过去,拽着宫侑的领子两个人滚到一起,他狠狠吼道:“啊是啊!是啊!我就是做不到的家伙啊!你又能做到什么啊?托球托空不是你的失误吗!我在急躁你急个屁啊!”
“我什么时候托空了!我和平常一!模!一!样!一模一样!你这混蛋!一直那么急躁我也会变得急躁起来啊!”
“关你什么事啊!这是我的事情吧!自己托空了就好好承认,怪到别人身上你是什么废物!”
“谁是废物!连接球都接不好的人才是废物吧!”
“你这技术烂的三脚猫 !”
“你技术才烂!”
“那个,没问题吗?”我今天好像是第二次说这句话了,阿兰面无表情地说:“没问题,如果不把问题解决,我们也会很麻烦,阿治和阿侑也不是永远有默契,即使是兄弟间有时候也要靠吵架来磨合。”
角名说:“他们吵得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开始吐槽了,伦太郎!”
“没那回事。”
我站在一旁,北学长也走了过来,安慰我道:“没事的。”
所谓双胞胎大概就是这样了,我看着两个人气喘吁吁地互瞪,本来就已经打了一场比赛了,吵完架彻底没力气,但是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
“如果是因为这种事,”我投降了,“那就交往吧,假如我说交往,治同学就可以安心打排球的话。”
“真的?!”
“别答应他啊!”宫侑吼道。
宫治愣了几秒,接着迅速站起身,脸上还有点迷茫:“答……答应了吗?”
我点头:“对,我也想验证治同学说的事情,关于我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你这件事,交往就能验证了吧?”
宫治恍惚地转过头,看向地上的宫侑,突然露出一个笑脸:“谢了阿侑。”
“不许谢啊!你这混蛋!”
和宫治交往的第一天,平静的和以前根本没什么分别,我甚至有一种昨天是不是在做白日梦的感觉,直到午休的时候,一个人走到了我桌前,个子高,表情也差,带着一点绝对是迁怒的火气说:“小春城,分手吧。”
我说:“侑同学,又和治同学吵架了吗?”
宫侑瞬间哀嚎起来:“一周也行!啊啊啊啊,我一看到那家伙的脸现在就火大啊!干嘛那么轻易答应他!”
脸……是一样的吧,我沉默了一下,问他:“治同学呢?”
“谁知道他去哪儿了。”
“你们两个有好好复习吗?”我岔开话题。
“为什么要复习,我可是 ……”
“下周二,小测的日子,侑同学记得吧。”
对方瞬间变了脸色:“完蛋了 !”
我耸耸肩,宫兄弟的成绩都是不算好也不算坏,但是因为忘记复习而挂掉小考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尤其是宫侑真的在学习上完全拿不出打排球的气势,难免叫人感到无奈。
“他怎么了?”宫治正好从班门口进来,目送冲出去的宫侑,有点不解。
“治同学,下周二要小测的事情,你应该记得吧。”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记得。”
根本不记得。
我无语地看着他,宫治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今天来看吗?”
“今天没有练习赛。”
“日常训练也……”
我抄完最后一个单词放下笔,认真地说:“我是经理吗?”
宫治一屁股坐到我前排人的位置上:“也可以吧,北前辈会同意的,我们本来也没有经理。”
我说:“要是做了球队的经理,我就要关注球队里的每一个人,”我补充了一句,“包括侑同学。”
“不用了。”
我没忍住笑出来,宫治不高兴地别过头:“没什么好笑的。”
“总觉得今天的治同学也在为了让我更喜欢你而努力呢,”我笑着说。
“不……现在根本没做那种事。”
午休的教室里人都三两坐在一起,我没和平日里一起吃午饭的朋友去中庭,主要是想怎么也算是交往了,第一天应该要一起吃饭吧什么的,结果宫治那家伙丝毫没这个自觉。
我并没有告诉谁关于我和宫治突然交往的事情,本来就没什么交集的两个人突然说交往了真的有点奇怪,我是这么觉得的,但是昨天说得很仓促有些话我还是想和宫治说清楚。
“虽然我看起来好像是很勉强才同意的,但其实我自己也很高兴,所以治同学全心全意的打排球就好了,”我告诉他,“虽然这样我再去看比赛可能要被后援会的人用眼神杀死。”
“那还会去看吗?”
“会的。”
宫治低下头,“嗯”了一声,接着直接枕在了我课桌上,带着点不知名的情绪小声说:“春高的时候,春高的时候一定会让你说喜欢我。”
我笑了,阳光正洒在他脸上,半合的眼睛低垂,他不怎么笑,这个时候眉头也皱着,我突然想,宫治也许说的没错,我是喜欢他的,我的喜欢不是拉拉队中想要看到稻荷崎赢的喜欢,也不是后援会女生对帅气男生的喜欢,我的喜欢应该更简单才对。我与宫治在这么多年的不熟悉里,其实也有着熟悉的一面,我知道宫治的字更好,宫治更安静,宫治做的值日更认真,除此之外,宫治待人更温和,宫治更高那么一丁点,宫治更喜欢吃米饭。
这些事情不是因为相处我才知道的,而是因为在这么多年里,我总是无意识地去关注他,去观察他,在我没有发现的时刻,我的眼睛总是跟着他,发现着宫兄弟中的不同。
一开始是不是只是好奇,作为双胞胎,两个人有什么区别呢?后来是习惯,观察双胞胎毕竟是有趣的事情,再然后一定会有那么一点小私心,一点小在意,最后这份私心这份在意精准地被这个在球场上也能精准捕捉到球的人发现了,又或许是早就等待着。
宫治是比起宫侑更擅长等待的人,但他的等待好像随着时间一点点延长,始终无法等到我的回应,而在他毫无危机感地等待中,我和同班同学一起去体育馆看练习赛了。
原来是因此才会忍不住啊。
是狐狸呢,我下意识伸出手,揉了揉这个染了灰色头发的脑袋,宫治马上就变得僵硬起来。
“不喜欢要说不喜欢哦。”我提醒道。
“没……那回事,”他没动,紧绷的脑袋又放松下来,“啊,今天感觉好像特别好,也许能比阿侑多拿十分呢。”
交往的开头就是这样的,我迫于双胞胎乱斗成了宫治的女友,从一开始抱着“也许宫治重新找到在球场上的节奏就会和我提分手吧”的想法,一直交往着,过着和前几年几乎没有差很多的日常。
只是多了太多有趣的事情了,挑出来几件来说吧,首先是关于宫治做饭团的事情。
他真的很擅长做饭团,比我吃到过的任何一家卖的都要好吃,我曾经连续一周吃他做的饭团没觉得腻,但因为做多的部分要被宫侑吃掉,他觉得很腻,而且我把便当原封不动地带回去会很伤继父的心,所以后面变成了每半个月都会有一次“饭团日”。
宫治除了打排球好像都在花时间研究怎么做出好吃的饭团,我一直认为我对于饭团宫未来的成功,绝对是可以被称为试吃先锋的大功臣。
后来出门约会的时候偶尔也会让宫治做饭团便当,带着去赏樱花什么的真的很合适!但因此也被宫侑吐槽我的血液里输送的不是氧气而是米饭。
其次还很有趣的就是,双胞胎的赌约。
这两个人生活中什么都要比一比,宫侑不用说,宫治真的受不了宫侑的挑唆,基本上宫侑嘴欠到第三句,宫治就要开始和他开始混战。
我嘴上说不想做球队经理,但还是经常要跑体育馆,尤其是双胞胎乱斗开始,一定会有人来通知我,啊,这里还要讲一下被发现是宫治女友的事情。
起初没发现纯粹是宫治那家伙在试探我的底线,从路过说两句话,到放学一起回家,以及强迫我留下观看双胞胎的新招式,诸如此类,他在我身边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我们班是没有宫氏兄弟后援会的人,所以早期没什么人注意,但是架不住高中生八卦的传播速度,很快发生的事情就让我再次体验到了出名的感觉。
宫治在开始还是挺开心的,排球队的大家看起来也很开心,身心都感到愉悦的宫治状态好得不得了,连宫侑都会感慨“阿治怎么回事啊”。
我去看公开赛的时候,宫治的发球失误率稳稳降到了百分之十五以下(但因此心急所以失误率反而上升的宫侑挨了教练骂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妙的开始大概是我旁边坐着的其他同学。
宫兄弟升入高二后,大家必然是会喊宫学长宫前辈的,每次入场后援会的尖叫也是乱成一片,当时是在打完第二场,我身后两个人在聊天,一个说:“诶!你知道宫前辈恋爱了吗!”
另一个说:“真的吗!是哪一位宫前辈啊!”
“我觉得……是宫侑前辈吧!”
“嗯……我也觉得是宫侑前辈,因为比起来,金发其实更帅气吧!”
“对吧对吧,我也觉得,而且宫侑前辈真的太迷人了!虽然宫治前辈也很帅气,但多少还是觉得金发的宫侑前辈更耀眼诶。”
这就是我之前提过的,大家对宫兄弟的爱慕里,宫侑总是比宫治多出来那么一丁点,这其实不难理解,宫侑在场上的活力感是大于宫治的,吵吵嚷嚷的也是宫侑,那种看起来带着耍帅嫌疑的让乐队停止的手势,放在宫治身上也会奇怪起来。
但我觉得这绝不是所谓宫侑比宫治好,或者宫治比宫侑好。
两兄弟之间的不同与相同,让他们能在球场上大放异彩,无论是展现出超高二传技巧的宫侑还是能配合上所有奇葩进攻的宫治,都是极为厉害的选手。
我经常这么想,假如宫治没有那么厉害,那宫氏兄弟就不会打出名,打出名的只会是宫侑一个人,正因为这两个人永远在竞争,永远一同向前跑,所以才会有“高中排球界最强的双生子宫兄弟”这种称呼出现。
不过,我到底是哪位宫前辈的女朋友,这个疑问就爆发在了这一次公开赛后。
宫兄弟常常一同出没,有这种疑问倒不奇怪,但问到本人头上,多少,是有点尴尬了。
别人不知道,我站在阿兰和银岛旁边的时候,我们三个反正在尴尬。
后援会的几个女生围着宫侑问道:“请问宫侑前辈是恋爱了吗!最近经常有这种传闻出现呢!”
宫侑大惊失色:“有这种传闻吗?喂阿治!”
宫治面无表情看着她们:“看这种反应也能猜到有交往对象的人是我了吧 。”
后援会也大惊失色:“很……很抱歉宫同学。”
“完全不知道是对哪位宫同学感到抱歉了。”阿兰这样吐槽道。
随后宫治不爽了整整一天,第二天我看到两个人的时候脸上都贴着胶布。
我无奈:“不会吧,因为这种事情吵……不,打架了吗?”
“没有。”
“没有。”
出现了,双胞胎特技·异口同声。
宫治依旧臭着脸道:“明明是阿侑吃了我的布丁。”
宫侑的额头青筋在跳动:“说了三百遍了那是我的布丁!”
“那上面写的是治好不好!不认字就不要吃!”
“写的是侑啊你这瞎子!”
“你输给我三个布丁的事情完全忘到脑后了吧!那是我的了!”
“输给你的是旁边那种,那个贵的绝对是我的!”
“我的!”
“我的!”
“角名,”我说,“这是迁怒吧。”
站在一旁拍照的角名点点头:“啊,绝对是迁怒了。”
我是宫治女友的事情被完全曝光,就在于这场混战的最后,宫侑扯着嗓子指着我大喊:“自己交了女友就好好说清楚啊!我才是被牵连到的那个,混蛋阿治!”
“什么叫做牵连!明明听到是宫前辈交了女友却没否认过呢,阿侑君!”
“你有病吧!你不姓宫吗!只有我一个人姓宫吗!听到了就自己大大方方承认啊!”
“我有啊!春城!你是我的交往对象吧!”
很好,全场聚焦了。
在所有人都看向我的时候,我深呼吸了一下,往旁边迈了一步,认真说:“不,我其实喜欢的是角名同学。”
角名伦太郎脸色大变:“都说了不要带上我!”
双胞胎混战多混了一个进去,我退出教室,银岛正巧从隔壁班跑过来,担忧地问我是不是双胞胎又吵架了,要不要去找北前辈。
我说没有,角名和双胞胎三个人在因为布丁的事情吵。
银岛奇怪:“布丁?角名也吃了吗?”
我说:“没有,只是被迁怒了。”
“迁怒了啊。”
“迁怒了。”
“等等迁怒了吗?!!!”
事后我赔给角名三根果味棒棒冰,双胞胎被北学长教育了半个小时后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关于双胞胎求爱不得反被角名插足的故事不胫而走,我自作孽不可活,花了三天才解释清楚谣言,宫治有史以来第一次和我闹了脾气,我失去了一次期待已久的“饭团日”,并又花了三天时间无微不至地跟在宫治身边向每个好奇的人投以肯定的目光。
就这样,我终于不是宫前辈的女友,而是宫治前辈的交往对象了 。
说回这部分的主题,宫兄弟的赌约。
我在初中就给他们两个留下了日语不好的印象,于是两个人有一次打赌,宫侑要说一段非常本土的笑话给我,我要是听不懂笑点就是宫治赢了,我要是能听懂就是宫侑赢。
赌一条贵的鲔鱼和一次值日。
我在兵库县住了好几年了,虽然说出来的话方言味不重,但是听肯定都能听懂,我明明已经说过了,两个人依旧不服输地要比。
于是宫侑自信满满地讲了一个老掉牙的,我感觉兵库县每一个三岁小孩都听过的本土笑话,宫治非常认真地看着我,我感觉他应该是希望我露出那种茫然的表情,所以我配合地做了。(啊,我真是很好的女朋友)
“我就说春城根本听不懂!阿侑!你输了!”
“不可能!这个笑话超经典不可能冷场!”
“不要抵赖!”
不好,真的很好笑,老掉牙但是好笑。
宫侑眼尖地发现,指着我大叫:“小春城明明笑了!”
“已经结束了!”
“没有!”
以上重复很多次,我放任没有管,半个小时以后两个人又和好了,神奇的宫兄弟。
讲到这里我不得不提到的是春高赛的时候了,就是作为最强挑战者登场,却在第二轮败给乌野高中的那次春高,我曾经和宫治说要到春高的时候才能交往,宫治也信誓旦旦地说要我在春高的时候承认自己真的很喜欢他。
虽然那个时候我们已经交往了几个月,但是春高是我认为,我们感情真正有了质的变化的一次大赛,在那次大赛上,我与宫治褪去了验证“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和“他想调整赛场状态”这两个原因,真真正正地正视了这份感情。
我对春高的记忆很深刻,那是我第一次去东京的体育馆看比赛,春高的规模也比我想象中要大上很多倍,等我真正坐进看台里的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选手执着地想要在这个橘色的体育场里酣畅淋漓地拼搏一场。
因为不是作为球队中的人去观看比赛的,虽然经过大家的拜托能够一起坐大巴来,但是没办法和大家一起进去候场。
那个时候和宫治的交往好像已经变得不同,其他人先进去了,我和宫治在入场的地方想单独说两句话。
那地方不仅仅是我,还有不少选手和女友在说悄悄话,宫治四处看了看,突然掀起一点笑意:“没想到我今年也有机会在这里和人说话。”
我也笑着说:“以前宫治选手很羡慕吗?”
“羡慕也没有,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吧。”
我说:“关于哪一部分的,是打赢了要去吃三块叉烧的拉面还是输了就把阿侑偷藏的所有零食吃掉?”
宫治突然不说话了,认真地看着我,他热身过了,身上带着一些热气,我和他站得很近,那热气就好像扑在我脸上一样。
在与宫治刚交往的时候,我还想过也许会有许多害羞和尴尬的时刻,但真正度过这几个月我却发现大多数时间,我都能坦然地面对他,好像无需顾虑什么,此时也一样,我说:“记得啦,你说今天要我承认,我真的很喜欢你,宫治选手。”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刚要再说话,旁边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我说小春城,赢了的话应该给阿治一个胜利之吻吧!”
我说:“阿侑,偷听的话我会和北学长告状。”
宫侑迅速转身离开,宫治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别管那家伙。”
“不,”我突然伸手去拉宫治的手,“阿治,今天也毫无顾虑地打排球吧,”我低着头看着那只比我宽大上许多的手,“毕竟,我是因为这个才同意和阿治交往的,所以今天,也一定要好好享受比赛啊。”
他没收回手,反而反手握住我的右手,像是达成一个约定一样道:“一定会让你承认的,今天,会赢。”
我笑着点头:“嗯!会赢!”
没有那么多亲密的举动,一直都是这样,告白是他能往前走最多的一步,接下来无论是牵手还是拥抱,我都能感到来自他身上一种莫名的克制,我其实很清楚,这是来自这个极有耐心捕猎者的逼迫,他要我非常清楚非常正式地承认这个事情:我一直以来都是那么喜欢他。
是狐狸,我忍不住再次感慨。
看台上,稻荷崎的应援团人数很多,再加上拉拉队和吹奏部,我过去的时候真的担心找不到地方坐,但其中有几个大叔之前和我也说过几句话,这会看到我,高喊:“治的小女友,来这边!”
啊……这些叔叔们……我勉强维持笑脸,顶着宫氏兄弟后援会成员们杀人的目光,挪到了他们身边。
一般来看比赛,我都尽量离后援会的人远一点,即便我知道不会有什么事,但每次碰到她们我都有想要护住后脑勺的冲动,十分担心她们公报私仇地在应援时用扇子误伤我。
吹奏部的指挥也已经在做调整了,看到我打了声招呼:“啊,春城你来了!”
我点点头,问他:“今天状态也很不错呢!大家怎么样?”
他笑着比了个大拇指:“当然没问题!”
然后我迅速结束了对话,因为宫治他们已经准备入场了。
虽然说宫治吃醋了这种话很诡异,但……最开始宫治要和我告白的原因,就是我半路上遇到了负责指挥的这位同班同学一起去看了练习赛,而后每一场吹奏部要出现的比赛,我都会在宫治无声地控诉下往观众席另一边挪。但今天没那么多位置,希望他别计较太多。
官方的热身活动时间宫兄弟也不会停止散发魅力,一个漂亮的快攻后,伸手和观众席示意,宫治面无表情地冲我挥挥手,我示意举着写有他名字应援扇的女生在场至少有二十个,他要和我计较我绝对也不会放过他。
这场比赛的精彩程度应该不用我多赘述,结束的时候我旁边的叔叔们哭得稀里哗啦,我没有哭,虽然指甲扣在手心里,掐出好多印子,但我一点也没哭,和观众致谢的时候,宫治在台下看着我,表情有些茫然,拳头握得很紧,我冲他笑了一下,他马上把头别过去了。
宫侑因为一脸讨骂的表情被叔叔们教育了一顿,我想,宫治这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这部分似乎太压抑了,还是先说一点好笑的东西,开场球的时候我又看到了那两个很喜欢喊应援的女生,之前也见过不少次了,这次果不其然地对上了宫侑的恐怖眼神。
毕竟让一向喜欢开场震慑对方的宫侑第二次就发球失误,那家伙一定满肚子火。
我不止一次想和她们说,不如你们换个人试一下吧,但是角名说我那么做肯定会被后援团针对,所以我只好默默传送脑电波。
那种应援扇子我也有一把,曾经试图采取过混入其中这种方式,但是败给了叔叔们每次大声喊我名字,从混入其中变成了移动靶子,本来可能不知道我是谁的人都认识我了,再加上宫治在结束后总从看台下管我要扇子扇风,我有一种追星破灭的幻视感,索性不再做这种事。
我在他们致谢的时候就先离场了,一路慢慢走,手里攥着一张通行证,北学长事先塞给我的,说是以防万一。
我穿过工作人员的区域,盲目地走了一段,最终停在了一个楼道转角处,听到大家的声音。北学长说了很多话,双胞胎郑重的誓言也有听到,我突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应该出现在这里,我一时间觉得很多事情似乎都不一样了。
我站在看台上的时候就在想,对宫治来说,一场盛大的精彩的比赛落幕后,需要探寻的是什么样的东西?
宫侑去年被选入了国青队,宫治得知的那天难得没理睬宫侑的吵闹,随他在那边自满,我问他觉得不甘心吗,他反问我,他看起来有没有不甘心。
老实说,是没有。
宫治和往常一样,甚至比往常还平静,在车站等车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只有临上车的时候,转过头对我笑了一下:“完了,好像真的没有。”
我所喜爱的在球场上闪耀的双子星宫兄弟,在那一刻起好像就注定,宫侑要长久地不留余力地发光下去,而宫治却开始思考一些也许之前从没想过的事。
北学长先走下来,看到我的时候似乎不意外,他难得地勾起嘴角,冲我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想,这个时间也许应该先留给他们自己,尤其是宫治,他没准需要更多的独处,但我想走已经来不及了,宫治从楼梯上走下来,我没说话,但他看到了我。
宫侑沉默地一个人走了,后面的队员也都是和我打了个招呼就先去换衣服。
我和宫治面对面站着,他沉着脸抿着嘴,我于是先开口道:“阿治……”
“我输了,要分手的话也没关系。”
我被他气笑了:“现在在想这种事吗?”
他又不吭声,我只好继续说:“我呢,从答应宫治同学的告白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分手的,所以拜托不要说这种让我吓一跳的话了。”
“你看起来没有吓一跳。”
“你也没有看起来很想分手。”
这句话像一道隐藏的开关,不知道戳中了他哪个痛处,我眼睁睁看着他突然眼眶里蓄起一点泪水,紧紧咬着牙,半天才挤出来一句:“值日……”
我懵了。
什么值日?
“有一次……明明是阿侑那家伙值日,但是黑板上却写了我的名字,因为没有提前去我被要求多做了一次,当时……我就想,肯定是阿侑那个家伙,但是……”
他的话突然点醒了我的一段记忆,是有这么一回事的。
就是公开练习赛的那一天,我以为宫治要偷懒在黑板上补了他的名字,第二天才知道是我误会了害得宫治又要多做一次,为了表达歉意,在下一次轮到宫治值日的时候,我偷偷地把他的名字换成了我的,想着用这种方式弥补一下也好。
“但是如果是你的话,明明告诉我就好了,自己擅自换掉名字,我才会不甘心啊!”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不是为一次值日流下的眼泪,宫治轻易不会哭的,那是很多很多的,积攒了非常多的不甘心,委屈,隐忍,最终爆发出来的泪水。
“如果你可以,再多一些表现出喜欢我的样子,不就好了吗?即便没有那么不甘心!可我也想去Youth,也想赢,也想再多打一场比赛!即使我看起来是这样,可我也明明……”
我明明也想感受到更多的偏爱的,只给我一个人,不是给宫兄弟,不是给宫侑那个家伙,只给我。
我看着他,他低着头,眼泪从下巴上滴落,浑身上下都是汗水,因为剧烈运动还没能充分休息的肌肉让他浑身发抖,我想,原来作为女友,我挺不称职的。
我总觉得人们只是在两个人中,对宫侑的喜爱多过宫治一丁点,非常少的一丁点,少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少到这个在排球上有着极强专注力的人绝不会在意,但我也忘了,宫治也只是渴望得到别人偏爱的普通人。
面对败局,宫治会想什么?
要是能够接到那个球就好了,要是没有速攻就好了,我猜测着无数种可能。
那察觉到宫治缺少的那一点偏爱时,我又在想什么?
要是我能够填补上那份爱就好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在宫治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春——”
“好像是这样的……”我觉得眼眶很酸,我知道原因,有很多东西拼命地想要从我身体里冲出,“好像的确是这样的。”
从我发现了那偏差一点的感情,我就总是在想,足够填补上吗?只是我的话,只是我来做的话,能够为你填补上吗?
只关注着你,只在意着你,在那么多那么多人里,即使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与你有如此高相似度的另一个人,我好像也只觉得你是特别的。
“你说的没错,阿治,”我想起稻荷崎的体育馆里,他执着地想要我的回答,“一直以来,我都喜欢你。”
“比起任何人,我好像都更加喜欢你,因为宫治是宫治,所以才会变成我最在意的人。”
我觉得自己好像也在发抖,我贴在他湿漉漉的衣服上,贴在他还在颤抖的身体上,想要用一个怀抱试图安抚他的心,也许在今天以前,我从没有认识到这件事,也从没有注意过宫治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宫治这个人,带着非常多的标签走到我面前,一直不断地想把它们摘掉,他一直想向我证明,也一定是向自己证明,这个世界上有非常非常喜欢他并且只喜欢他的人。
我是他捕捉到的也许是第一个,也许不是第一个但是是最长久的,始终注视着他的人,他不想放弃我,就像不想放弃追寻自己真正内心渴望的东西一样。
而我,我早已在漫长的时间里忽视了我在意他真正的目的,我不愿意主动走近他的原因可能就是,我一直认为,像宫治那样的人是不需要这些感情的,或者那些感情不是我能给予的。
他从没在我面前流眼泪,这会大概是自己也觉得羞耻了,把我圈进怀里,头埋在了我的肩膀上,我从总是平静的,甚至有些冷淡的这个人身上突然感受到了他压抑的情绪,那一刻我意识到,我与宫治之间一直透明但是存在的最后一层壁垒终于被打破了。
这条通道还要进出很多的选手,我和宫治站在楼梯角的阴影里好几次都把别人吓了一跳,宫侑可能是等了好久宫治也没去换衣服,(据说不顾阿兰的阻拦)跑回来找人,看到宫治哭过的脸后果不其然地笑出来。
“喂喂喂不是吧治,输了就要找女朋友哭鼻子你是小朋友吗?我没看错吧!”
宫治吼道:“刚刚不知道是谁在看台就要哭了!好意思说我吗!”
“我只是要哭了没有真的哭!”
“要哭了就已经哭了吧!”
“没有!”
“哭了!”
“没有!”
“啊好可惜,没拍到治哭的样子。”角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和我站在一起观看双胞胎斗嘴。
“其实我也没太看到,他哭的时候一直低头来着。”我这么告诉他。
角名愣了一下,眯着眼看我:“你还真是恶劣啊,春城同学。”
我也眯着眼笑:“彼此彼此吧,角名同学。”
宫治与我之间,在高中轰轰烈烈的故事就告一段落了,后面一年,因为北学长的拜托我还是做了一年的球队经理,升入高三后的全国大赛上,我们复仇乌野高中成功,这一对名为宫氏兄弟的双胞胎再次向人们展示了他们无可替代的光芒,角名的手机里也多了一张因为被众人怂恿,所以献上胜利之吻的我和宫治的照片,虽然那家伙一直说着眼睛瞎掉了的话。
关于宫治毕业后决定不再打排球的事,我早就有所预料,宫侑闹了好久的脾气,但这种事又能怎么办,宫治如愿以偿地投入到了他同样热爱的美食行列当中去。
我高中毕业后继续读了大学,后面一边做着编辑的工作一边在宫治的“饭团宫”做帮工,经常会在晚上赶稿子的时候碰到结束训练来吃夜宵的宫侑,不服输的宫兄弟都觉得自己选择了最正确的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宫治的银发因为不再染变回了原本的颜色,我倒是有些可惜,双胞胎染不同发色的头发其实挺酷的嘛。
还有很多事,以及未来发生的事,我觉得都会有趣,记录下来以上的回忆,是作为饭团宫五周年回馈老客户的福利,毕竟有许多客人在问老板年轻时候的趣事呢!我将会装订成册放在店里,有想看的客人都可以拿上一份!
以上,感谢您对饭团宫这么多年以来的支持,如果还有想要知道的事情可以写在店里的留言簿上,我也希望还有机会讲述我与宫治的故事。
最后,无需追忆昨天,只要向前走,你一定可以遇到生命中偏爱你的人,和你偏爱的事物。
对了,宫治让我多写一句话:“宫侑先生拿到这个册子一定给我保留到入土,我要让你时刻记得我比你幸福得多!”
20XX年X月X日
宫(春城)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