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
第二章 黑猫的价码与往事的阴影
羁绊 ...
-
黑暗大陆猩红的天光下，伊尔迷·揍敌客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他出现的不是人类禁区，而是自家后院。
凌十三的大脑还在努力处理这极不现实的场景——揍敌客家的杀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追踪她？这念头荒谬得让她自己都想笑。她何德何能？
“你……”她嗓子干得发疼，声音破碎，“你怎么会在这里？”
伊尔迷那双深不见底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工作。”他言简意赅地回答，视线再次落到她流血的小腿上，“顺便。”
“工作？”凌十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工作需要跑到黑暗大陆来？刺杀这里的恐怖生物吗？！
“嗯。”伊尔迷点了点头，并没有详细解释的打算。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蹲下身，冰冷的手指再次触碰到她小腿的伤口。
凌十三下意识地一缩，却被他另一只手轻易地按住了脚踝。他的动作看起来没用力，却像铁箍一样让她无法动弹。
“别动，”他说，语气依旧平稳，“这种‘汲能菌丝’的残留物不清理干净，会持续吸收你的气和体力，直到你变成干尸。收费清理，一千万戒尼，或者等值物品。看在熟人的份上，给你九折。”
“……”凌十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他居然还在谈生意？！她终于确定，这确实是伊尔迷·揍敌客本尊，如假包换。
“我没钱！”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系统公司的内部积分在这里屁用没有。
伊尔迷歪了歪头，似乎思考了一下。“那就先欠着。利息按揍敌客家标准计算。”他宣布，然后不等凌十□□驳，指尖凝聚起凝练的“念”。
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传来，凌十三闷哼一声，感觉有什么东西被从他的指尖逼入了自己的伤口，精准地包裹住那些几乎看不见的透明菌丝残留，然后猛地一扯！
嗤——
细微的声响中，几不可见的菌丝碎片被彻底拔出，在他的指尖化为灰烬。伤口的麻痹感顿时减轻了不少，虽然依旧疼痛，但不再有那种生命力被抽取的诡异感觉。
伊尔迷做完这一切，非常自然地从自己身上（凌十三根本没看清他从哪里拿出来的）取出干净的绷带和特效止血粉，熟练地给她包扎好。动作专业、高效，毫无多余情绪，仿佛在处理一件物品。
“好了。欠款九百万戒尼，记得还。”他站起身，宣布道。
凌十三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腿，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天价账单的愤怒、对他为何出现在此的疑虑……各种情绪搅成一团。
“你……到底来干什么工作？”她忍不住又问了一次，试图挣扎着站起来。腿上的伤好了不少，但体力和能量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伊尔迷没有伸手扶她，只是看着她略显狼狈的动作，回答道：“家族业务，保密条款。”顿了顿，他补充道，“追踪一个有点麻烦的目标，信号最后消失在这附近。你呢？”
凌十三靠着一块相对稳定的岩石站稳，苦笑了一下：“我说我是被一个混蛋丢过来‘度假’顺便找东西的，你信吗？”
伊尔迷看着她，大大的猫眼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信。很像你会遇到的麻烦。”他评价道，仿佛她是个麻烦吸引体质。“找什么？”
“一个……能量信标，具体样子不清楚，只知道大概在这个方向，信号很弱。”凌十三含糊地说，没有透露太多系统公司的事情。腕表上微弱的信号指示依旧指向这片区域的深处。
伊尔迷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区域的地形更加扭曲，能量场也更为混乱危险。“哦。那个方向的话，顺路。”
凌十三一愣：“顺路？”
“嗯，”伊尔迷点头，语气理所当然，“我的目标最后消失的方位，也在那边。而且，你欠我钱。在债务还清之前，你的安全某种程度上也算我的资产需要保障。一起走效率更高。”
“……”好强大的逻辑，她竟无言以对。这简直和当年在猎人测试时，他莫名其妙出现在她需要通过的路上，然后用“顺路”、“考察投资回报”（指她这个他捡回来过的人）等理由跟着她时一样！
但眼下，独自一人穿越黑暗大陆深处无异于自杀。有一个强大的保镖（尽管需要付费且动机成疑）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走吧。”伊尔迷没有给她太多思考时间，已经转身，朝着那个危险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平稳，仿佛周围的诡异环境和不散的危险气息都不存在。
凌十三咬咬牙，只能一瘸一拐地跟上。高浓度的未知能量压迫着她的神经，让她比平时更容易疲惫，也更容易……陷入回忆。
尤其是，当身边走着这个男人的时候。
……
（倒叙：猎人测试的“孽缘”）
……
那大概是她捡到伊尔迷半年多以后的事情。
经过流星街的初步休整和对他“念”能力数据的收集（以及怎么也甩不掉这块牛皮糖），凌十三决定离开流星街，前往更大的城市收集情报，寻找关于“系统任务物品”的线索。多方打听之下，得知“猎人执照”是这个世界最通用的通行证之一，能接触到许多普通渠道无法触及的信息和资源。
于是，她报名参加了第287期猎人测试。
测试的艰难程度远超想象，各种稀奇古怪的关卡和实力强大的竞争者。西索那变态的扑克牌和金鱼蛋论让她头皮发麻，尼特罗会长的球类游戏测试则让她深刻体会到这个世界的强者有多离谱。
但她都咬牙撑过来了，利用系统强化过的身体素质和逐渐摸索掌握的“坚”、“凝”等念能力基础应用。
直到某一关，测试内容是在一个巨大的、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内存活并找到特定出口。
迷宫里不仅机关重重，还投放了大量危险的生物和……其他“障碍”。
凌十三正小心翼翼地避开一窝散发着毒气的孢子囊，忽然听到前方通道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她隐匿气息，悄悄靠近拐角查看。
是几个考生正在围攻一个落单的……等等，那个身影有点眼熟？
黑色的短发，略显单薄但异常灵活的身手，面无表情地用指尖弹出的某种东西精准地击中围攻者的关节或武器薄弱点，每一击都让一个人失去行动能力。
是伊尔迷！
半年多不见，他长高了一点，但脸上的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只是那双猫眼里的空洞和冷漠更甚从前。他怎么会来参加猎人测试？揍敌客家也需要猎人执照？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伊尔迷已经利落地解决了所有围攻者。地上躺着几个痛苦呻吟的人，他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弯腰，从其中一个身上摸出了……钱包？熟练地抽出里面的现金，然后把空钱包丢回对方身上。
凌十三：“……”
做完这一切，伊尔迷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猛地转过头，精准地看向她藏身的拐角。
四目相对。
凌十三心里咯噔一下。
伊尔迷那双毫无波澜的大眼睛里，似乎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他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竟然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凌十三下意识地想后退。
“站住。”伊尔迷开口，声音比半年前低沉了一点，但依旧带着少年人的清冽，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凌十三脚步一顿。不是她想听他的，而是她敏锐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念”压锁定了他。这小子……比半年前强了太多！
伊尔迷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视线在她手臂上一道被迷宫机关划出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
“你也来了。”他陈述道，仿佛早知道她会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凌十三忍不住问。
“工作需要。猎人执照有时能提供便利。”他回答得滴水不漏，然后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呻吟的人，“他们想抢我的号码牌。失败了。”顿了顿，他看向凌十三，忽然问道，“你的号码牌是多少？”
凌十三瞬间警惕起来：“你想干嘛？”测试规则之一就是夺取指定目标的号码牌。
伊尔迷眨了眨眼，似乎觉得她的警惕很多余。“只是问问。如果是我的目标，可以省事一点。不是的话，”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暂时也没有抢的必要。投资需要长期观察。”
“投资？”凌十三莫名其妙。
“嗯。”伊尔迷点头，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忽然伸出手，指尖捏着一小瓶伤药，“这个，要吗？成本价，五万戒尼。”
凌十三：“……不要！”她看起来像冤大头吗？
“哦。”伊尔迷从善如流地收回伤药，一点也不意外。“那一起走吧。这个迷宫有点复杂，一起走效率高。”
“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走？”
“顺路。”伊尔迷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并且已经自顾自地朝着凌十三原本要前进的方向走去。“刚才听到那边有出口的线索动静。”
凌十三僵在原地，看着少年挺拔却冷漠的背影，感觉自己又一次被这只黑猫安排得明明白白。那次的迷宫测试，她最终确实是和伊尔迷“组队”通过的。虽然他大部分时间沉默寡言，偶尔冒出的几句话不是谈生意就是评估她的“价值”，但不得不承认，有他在，迷宫里的危险程度直线下降——毕竟，很少有东西敢招惹浑身上下散发着“致命危险”气息的揍敌客家长子。
甚至后来面对西索那变态的骚扰时，伊尔迷只是面无表情地往她身边一站，西索那充满战意和恶趣味的目光就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暂时退走了。
那时凌十三就觉得，这只她捡回来的小黑猫，似乎已经长出了足以保护（或者说圈定？）她的锋利爪牙。
……
（倒叙结束）
……
“小心。”
冰冷的声音将凌十三从回忆里拉回。
伊尔迷的手臂拦在了她身前，阻止了她差点踩入一片看似普通、实则能量波动异常混乱的泥沼。
凌十三猛地回神，惊出一身冷汗。在黑暗大陆失神，简直是嫌命长。
“谢谢。”她低声道。
伊尔迷收回手臂，看了她一眼，那双猫眼在猩红天光下显得更加深邃。“你的‘凝’太散了。这里的能量场会干扰感知，需要更集中。”
这是……指导？凌十三有些诧异。她尝试着依言而行，将“念”更专注地凝聚在双眼，果然发现刚才那片泥沼在她眼中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能量涡流。
“看来你这‘保镖服务’还算物有所值。”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试图缓解一下紧绷的气氛。
伊尔迷闻言，转过头，非常认真地看着她：“嗯。所以后续如果需要额外服务，可以给你套餐折扣。比如危险生物清理、地形探索、或者……”他的目光扫过她手腕上的表，“帮你寻找那个能量信标。附加服务费用另计。”
“……”凌十三决定闭嘴。她就不该指望这只黑猫能有除了谈钱以外的交流模式。
两人继续沉默地前行。周围的环境越来越诡异，扭曲的植物和嶙峋的怪石呈现出一种近乎亵渎自然的形态，空气中能量的嘶鸣声几乎要刺破耳膜。腕表上信标的信号依旧微弱，但似乎稳定了一些。
伊尔迷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凌十三立刻警惕起来。
伊尔迷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倾听着什么。几秒后，他看向左前方一片被浓稠雾气笼罩的峡谷。
“目标的残留气息，指向那边。”他指了指那个方向，然后又看向凌十三，“你的信标信号呢？”
凌十三抬起手腕，表盘上微弱的指示光针，颤巍巍地……也指向了那片雾气峡谷。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看来，”伊尔迷总结道，“无论是你的假期，还是我的工作，麻烦都在同一个地方。”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凌十三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淡的……兴致？
仿佛，这场在黑暗大陆深处的意外重逢，以及这指向同一目的地的双重任务，让他觉得……
很有趣。
凌十三的心，却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被伊尔迷·揍敌客觉得“有趣”的事情，通常都意味着……天大的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