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侧》兔SAMA

6、第五节：遇【上】 天

　　天已有蒙蒙微亮的迹象。
　　就着天光，云烟岚这才好好看了看这个被自己救下虽任性却深受百姓推崇的少年天子。
　　他的穿戴并不着眼，乳银色的长袍，只在领襟和袖口处轻轻勾描着几朵浅蓝色如意状祥云。面若冠玉，清朗疏狂，棱角分明。眉目深邃却见得到底，如沉在青瓷碗底的上好黑玉珠子，美好得几欲透明。她微微叹气。再怎样玩弄权政于股掌，到底还只是十九岁的美好少年，能拥有这样的透冽眼眸。而自己经历过那么多的时间，加起来已有三十二年了罢。心机城府之深怕是连她自己都不敢涉足。
　　尘墨看着面前少女盯着自己如此出神，面微红。下意识对入少女的眸子，却只觉心中一凛——那样清冷寒冽竟望不到底的深处，是他此生都未曾见过的。忽得心生念头，想融化这片凉薄。
　　他微微干咳：“久闻许南风大人收了个养女，今日一见当真是惊艳无比。”
　　云烟岚并无惊异，只是淡淡道：“皇上过奖了，民女万万不敢当。”
　　此话一出尘墨差一点惊得把舌头咬下，暗暗惊道：“你……乱说话可是会被砍头的！”
　　云烟岚淡然一笑，指了指他腰间的璎珞玉坠：“皇上自己看看罢。那寻常的贵家公子，怎敢在璎珞上纹夔龙纹？”
　　尘墨低头瞧去，果真如此，不禁摇头苦笑。出宫前那严秦还拍着胸脯保证，说这身行头绝不会被认出。现在可好，一个不留神竟是被个女人认了出来。
　　“你既是知道朕的身份，为何不行礼？”他整整衣襟，假意肃声道。
　　“为何要行？”云烟岚仍旧娟容无澜。“皇上若是在微服私行的话，如今在民女面前说话的定不是万金之躯的真龙天子，而只是一介草民而已。民女用种种敬语已很是抬举你了。”
　　“……”尘墨当下竟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却低声叹。“你果真是不同的。”不同于那些只会一面奉迎谄媚的女人们。
　　“嗯？”云烟岚抬头，神色茫然地看着面前眼角眉梢尽是温柔的少年。
　　“没什么。”尘墨沉声摇头。“你难道不奇怪，我怎会知晓你的身份？”
　　可以强调的“我”字，云烟岚微怔，心下便已了然。
　　“当天下之首定然要有过人的观察力，不然怎能明辨忠良奸佞？若是你今日不能看破我的身份，我才要恼呢。”云烟岚微微停顿，好似是在思索着什么，转间凝脂淡红。“嗯……你，到底是怎样知晓我的身份的……？”
　　“诶？”尘墨一愣，却见面前少女神色略有些忸怩，哑然失笑。“是因你的衣服。你这衣裙的式样布料常人虽是看不出什么门道来，但却是价值连城。皊色黎锦做底，再由江南织技高超的织娘以苏绣的手法自裙角用蜀丝和冰蚕丝一点一点开出暖淡墨色的扶桑，华丽而不张扬。只是一到月光下，那冰蚕丝便会映出淡淡的银辉，与月光缠绵缱绻。这可是我赠与令尊的，没想到却是在你身上见到了。你老头也真真是宠你，你不知道，当初他是费了多大口舌才从我这里得来，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云烟岚撇撇嘴，眸中笑意却浓。

　　“叫我墨吧。”寂静了半晌，尘墨似是叹息般突然轻轻道出。
　　“诶……为什么？”云烟岚微微眯眼，闪过些许惊讶。
　　“你定是知道的，做皇上这差事当真很苦。若不是当初太后逼着，我真真是想把皇位让给四弟平凉王。”尘墨又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透着无奈与苍茫。“很久……自从皇姐长平公主死后，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再这样叫我了……你是唯一一个我遇到的那样特别的女子，所以……拜托你。”
　　“……墨……？”微微迟疑着从唇中逸出这个字，只觉唇齿间满是慵懒。
　　看着少年眸中有欣喜掠过，心下不忍。不忍让他难过。却也不得不提点一下他现在的危险处境。
　　“……墨，你可是想知这意图夺你性命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