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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夜晚 雨渐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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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渐停了,湿漉漉的月亮从云隙间露出半边脸,清辉洒在积水的院子里,一片碎银般的光。
印天将雪儿抱回她暂住的那间偏房,动作轻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放下她时,他手臂的肌肉线条紧绷又缓缓松弛,空气里弥漫着河水泥土与雨水交融的腥气,还有两人身上散发出的、不容忽视的体温与潮意。
“待着别动。”他声音低哑,转身出去,很快提来一桶兑好的温水,又将一个半旧的木盆放在屋子中央。
“先擦擦,我去烧水。”他没看她,眼神落在她沾满泥泞的鞋尖上,说完便带上门出去了。
屋外里传来灶膛柴火噼啪的声响,橘黄的火光透过门缝,在雪儿脚边跳跃。
她慢慢脱下湿透的外衣,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的黏腻感褪去,可另一种滚烫却从心口蔓延开。
她用布巾擦拭身体,每一下触碰,都仿佛能勾起河边狂风暴雨中,他嘴唇的触感和臂弯的力量。
那是一个与平日的温和沉默截然不同的印天,带着山雨欲来的侵略性,却又在最后,化作怀抱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热水烧好了,印天将一大锅热水兑进木桶,调好温度,提到她房门口。“水好了,你……洗洗吧。我去外面。”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雪儿浸入温热的水中,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松缓。屋外静悄悄的,只有檐水滴落的嗒嗒声。她洗了很久,直到水微凉,才换上干净的衣物——那是印母的旧衣,靛蓝土布,洗得发白。
推门出去时,院子里空无一人。她正疑惑,却听见院子角落里,那棵老槐树下,传来隐约的水声。
月光正好照在那片区域。印天背对着她,站在井台边。他脱去了湿透的上衣,露出紧实的脊背,肩胛骨的线条随着他打水的动作起伏,像山峦的剪影。他提起一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沁凉的井水,从头顶猛地浇下。
“哗啦——!”
水珠在月光下迸溅成无数碎钻,顺着他麦色的皮肤、块垒分明的肌肉纹理滚落。
他甩了甩头,水珠飞散,侧脸的轮廓在月光和水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峻。那是与白日里温和劳作时不同的、一种近乎原始的、充满生命力的雄性气息。他在用这种方式,冷却着什么。
雪儿看得怔住了,脚像钉在原地。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印天,或者说,她从未以这样的视角看过任何一个男人。
带着与土地、山峦、风雨搏斗中自然锻打出的力量与美感。可这美感此刻包裹在一层无声的疏离里。他明明在用力擦拭身体,动作却透着一股压抑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