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只是好学》取个啥名呢

2、纵火 出门一趟，

　　质子府上。

　　楚明弦笑盈盈地直奔后殿，一阵琴音飘然随花香扑来，屏风后一人在抚琴。

　　这样风雅的事，楚人天生不通，楚明弦只有在被宋国送来自称是国君之子的宋谦华这儿，才能感受到宋人口中礼乐的曼妙。

　　对此，他心神向往。特意向宋人学了拜师礼，听闻宋人称授学之人为师长，他便跟着称“宋师长”。

　　听了八年的琴音。楚明弦虽不懂，但也知宋师长的琴艺较从前精湛不少。

　　“宋师长。”屏风后探出半个脑袋，眨着眼。

　　宋谦华微感诧异，平日里习惯了楚明弦的横冲直撞，若往常，楚明弦早大摇大摆从屏风后走进来。知晓楚明弦有求于他，宋谦华依如往日含笑道：“何事？”

　　眼瞅着有台阶可下，楚明弦从屏风里走出来，面带忧郁：“我刚和宋国打了一仗。”

　　“我知道。”

　　“还带了好多俘虏…不过！我听你所言，并没有虐待他们，只是…把他们集中关起来了…”

　　楚明弦不说话了，宋谦华投以鼓励的眼神，微微点头。

　　“然后…楚骋州把他们拉到奴隶营，今早又拿他们和我比试箭术…”

　　楚明弦心里叹气，嘴皮子飞快，“死了大半，我只来得及救下四个。”

　　宋谦华眼中的情绪难辨，观察了好一会儿，楚明弦问：“你不生气？”

　　宋谦华还未开口，楚明弦忙道：“那就别生气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给楚骋州可乘之机了，剩下的宋人我保证会好好待他们。”

　　表面上乖顺，心里默默想，若是宋谦华不吃软的，他就要来硬的了。如果宋谦华真这么在意，剩下的宋人就不能放走，必要时可以当做筹码，威胁宋谦华把剩下的治国策和礼乐教完，那时再放也不迟。

　　质子而已，宋国的弃子，楚明弦哪里会怕，只是一想到要对这样清俊文雅的人动粗，又有六年的师徒情谊，尽管都是楚明弦诓骗来的，到底生出不舍，不愿往下细想。

　　“既得殿下一诺，谦华替他们谢过殿下。”

　　出乎意料，又仿佛意料之中的回答。楚明弦看着宋谦华从容应答，并无任何芥蒂的神色，心中隐约感觉异样，忽然又想到母后曾提过，宋谦华八岁那年就被送来当做宋国投降的贡品，一路风尘仆仆，衣衫都陈旧了，身上还有数道伤痕，听说是马车中途翻车，样子极为狼狈。只是那张脸实在生的好看，比楚国任何姑娘都要秀美十倍，倒平添了凌乱破碎的美感，让母后一眼便难忘。

　　宋师长在宋国的日子并不好过吧。那么小的孩子，饱受苦楚，他几乎是在楚国长大的，对宋国漠不关心，也正常。

　　楚明弦瞬间便释然，心中重担彻底卸掉，甚至隐隐雀跃，既然宋国这么久都未曾派人接他回去，那便留下来做楚国人吧。

　　宋谦华感受到楚明弦在短短一炷香内，神情变化无常，方才还皱着脸委委屈屈，现下已经眉飞色舞、欢快的趴在琴案边，一副侧耳倾听的认真模样。

　　他无奈地笑笑，拨动琴弦，道：“你过来。”

　　让出半边蒲团，示意楚明弦坐下，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琴上，“此琴名流水，有七弦，共十六指法…来，你试试。”

　　楚明弦低头，嗅到宋谦华身上淡淡的松香，又听他声音宛若琴音清润如水，心神恍惚，只觉宋人喜洁果然是个好习惯，哪里听得进什么指法，当下被点，硬着头皮胡乱弹了一番，小心翼翼观察宋谦华的表情。

　　宋谦华眉目未异，对他乱弹一气的铿锵之音仿若未闻，只是温和演示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日暮时分，将心思收敛好的楚明弦收获满满的起身，赞叹：“要是东宫的夫子能像宋师长这样以礼服人，放下戒鞭，孤今夜便能与师长彻夜长弹了。”

　　“可惜，孤的课业未完，夫子又凶悍，宋师长，改日再来！”

　　……

　　回东宫的第一件事，楚明弦对侍女粉桃“哎呦哎呦”吃痛叫唤道：“轻点，轻点！”

　　粉桃脱去她的外衣，又剥去层层里衣，露出雪白的肌肤上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胸脯，两条手臂上方大片淤青堆积，惊愕出声：“殿下您这是去哪儿打猎了？又没带弓？徒手就不要和野兽搏斗了。”

　　楚明弦脸黑得惊人：“拉弓拉的。”

　　看出粉桃满脸“殿下何时如此勤勉”，骂道：“楚骋州这个臭小子，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和我比射箭就算了。一会儿嫌飞鸟走兽射的不刺激，一会儿嫌奴隶跑的不够快，不知从哪儿整来几只老虎…假模假样问我满不满意…”

　　“一口气射了十来支，孤的手都酸了，呵，最想射爆的就是楚骋州那只狗脑袋！”

　　“……”粉桃摘了她的裹胸布，用沾了温水的帕子轻轻擦拭束太紧而紫红的胸脯。

　　“还好。”粉桃看着吃痛而不自觉泛起泪光的楚明弦，感叹道：“还好不大。当初王后娘娘还担心殿下五年后裹胸布也瞒不住，特意备了汤药，如今看来是用不上了。”

　　“…替孤谢过娘娘。”

　　当今楚国的王后非楚明弦生母，生母是谁，她至今未知，只知王后曾有一子，意外而死，虽然瞒过了所有人，但自此郁结于心，再不能生育，而楚明弦幼时样貌恰好相似，便女扮男装顶替这个身份直至帮王后夺权，才能与生母相聚。

　　虞贵妃深得楚君喜爱，对其子楚骋州更是寄予深切厚望，楚明弦这个太子位时常坐的摇摇晃晃，因她天资聪颖、刻苦勤奋，让楚君挑不出错处，勉强坐到现在。

　　天资聪颖是真，楚明弦自幼便过目不忘，刻苦勤奋却是后天逼出来的。幼年虽然王后苛刻异常，但楚明弦总能见缝插针地偷懒，险些几次丢了性命。惊惧之下跑去求江阳王——名义上的舅舅带他去沙场历练。

　　这竟成了楚国一桩“太子贤能”的美谈，百姓皆以为她少年郎雄心壮志，王后乐见其成，楚君也满意。只有楚明弦苦兮兮的在沙场，一待就是数年，没完没了的出征。

　　几名宫女点了灯，殿内亮堂许多，楚明弦伏在书案，刚提笔，外边太监叫道：“殿下！王后娘娘请殿下过去。”

　　粉桃慌忙给楚明弦穿上外衣，恍然道：“裹胸…裹胸还没…”

　　“不必了。”楚明弦打断，“深更半夜没人会注意的。”宽大的衣袍掠过桌案，转身道：“一时半会儿孤怕是回不来了，你命人将孤带回的奴隶好生安置，衣食无缺。”

　　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尤其是年纪不大的那个，看紧点。”

　　长春宫正殿昏黄的灯光下，楚明弦身板笔直地跪立在地上。

　　高座上即使深夜依旧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女人，楚国的王后，目光灼灼，语调温柔：“你今日去围场救了几个奴隶？”

　　楚明弦回道：“是。”

　　“还和裕王起了冲突？”

　　“是。”

　　“裕王是你的弟弟，为了这点事和自己的兄弟起冲突，如何配当兄长，配做太子？”

　　楚明弦心说我哪里想做这个太子，面上恭恭敬敬认错：“明弦知错。”

　　王后脸色缓和，“既如此，你明日便提了那几个奴隶送到裕王府。”

　　见楚明弦不语，“怎么？你不愿？”

　　王后的眼神倏然讥诮：“你可知你最大的错，不是救那几个奴隶，也不是和裕王起冲突。”

　　“而是你，白白浪费了本后的苦心。”

　　楚明弦抬起头，好似恍然大悟。

　　“那些奴隶里，有个叫牧晨骁的，年纪不大，宋国不惜暴露暗探也要找他，明日使臣前来，恐怕也是为他。”

　　“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孩，如何有这样大的影响，他背后的势力一定不简单。借裕王的手除掉他，一石二鸟，这样好的计策被你给破坏了。”

　　“枉本后平日看你性子还算沉稳，做事竟如此急躁。明日在使臣到来前，将此事处理掉。”

　　“是，明弦知晓轻重。”

　　走出长春宫，几个太监提着灯笼跟上，楚明弦接过一盏，道：“都退下吧。”几个太监迟疑，她又道：“退下。”

　　膝盖跪得麻木，走路摇摇晃晃，借着衣袍的遮掩并未被发现，待太监散去，四周无人，楚明弦揉了揉腿，朝着东宫走去。

　　路上竟无一人，宫女太监不知何处，楚明弦仰头望天，一轮孤月悬挂着，风吹动树叶的簌簌声，莫名让她心中不安。

　　忽然，几声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楚明弦随声而去，几个太监提着水桶慌忙小跑，见到她停下脚步，水桶却没放下，慌张道：“殿下！殿下你没事就好！”

　　“何事惊慌？”

　　“东宫、东宫走水了！”

　　出了趟门，家被烧的楚明弦立在火光冲天的东宫前，前前后后跑来跑去的宫女太监乱作一团，泼水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在如此令人心烦又嘈杂的环境中，她安静的看着这一切，仿佛被烧的不是自己家。

　　被烧的是后殿。所幸楚明弦素来不爱宫女太监围在殿内，大多都在殿外守着，粉桃被他调遣出去，因而这场火势并无伤亡，更像是一场闹剧。

　　“不要惊动了父王母后。”

　　楚明弦道。虽然，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今夜的事很快便会传遍后宫，传至朝堂，在明日上朝前，她必须想出对策。

　　“殿下！”宫女中有一位突然扔了水桶，朝楚明弦扑来，正是粉桃，泪眼汪汪地把楚明弦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定无碍才放心。

　　楚明弦噗嗤笑出声，在粉桃的不解中，伸出手擦去粉桃脸上的黑灰。

　　粉桃俏脸一红，别过身：“殿下又胡闹。”忽又紧张地小声道：“殿下该怎么办啊？”

　　“手都磨破皮了，”楚明弦拉起粉桃的手，看着指腹磨出的血痕。粉桃嗔道：“殿下别闹，现在讲正事。”

　　“这不就是正事吗？”楚明弦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子，轻轻包住粉桃受伤的手指，在粉桃又是羞红又是感动的注视中，粲然一笑：“好了，现在我们要去做不正的事儿了。”

　　“殿下找到凶手了？”

　　“没。”

　　粉桃惊愕，不明白已经火急火燎的时候，殿下为何如此云淡风轻。

　　却见楚明弦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脸，在淡淡扫过周围的太监宫女后，笑意愈深：“这里，不是遍地是凶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