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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同桌间的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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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那年的蝉夏，六月的尾声。
青城的河堤送来清爽的风，光影跃动在水面与树隙。
陆云栖骑着脚踏车，车铃叮叮当当，飞驰而过雨后初晴的泥泞小路。
风绕过带着微微柑橘香的淡蓝色衬衫，包裹住少年单薄的躯体。
刚才接到书店老板阿肆打来的电话后，少年就迫不及待地赶来，只为了立刻抢到最新一期的《光华》周刊。
《光华》是主要面向青少年的文学杂志，连载着短篇小说为主的美文。
陆云栖最喜欢的却是其中一部连载中的古风悬疑小说——《镇魂馆祭司》。
不知道多少个夜晚，少年偷偷打着手电筒，在被窝中看着这一系列诡谲而哀艳的故事，偷偷抹着眼泪。
陆云栖是小说作者摩西的忠实粉丝。
摩西是新晋作者，文笔却十分老练，宏大叙事而不失细腻，人物塑造堪称一绝。
少年每每在想，这么深刻洞悉人性的作者，大概是个饱经沧桑而富有人格魅力的中年大叔吧。
“肆宝！我来取书了！”
陆云栖清澈爽朗的笑声在书店门前响起。
夏天下午一点的书店一般没什么客人，少年便也没有拘谨，直呼平日里给书店老板取的外号。
老板阿肆是陆云栖的邻居，是个留着胡茬的眼镜大叔，比少年大个十五岁，从小到大都活在陆云栖这个熊孩子的调戏下。
未曾想到，书店门边正站着一个陌生的同龄男生——
一身黑灰色工装，留着干净整洁的短发，手中握着波子汽水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陆云栖。
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场面过于尴尬，又或是被一个超级帅的男生盯着看有些不好意思。
陆云栖的脸颊浮上一抹红晕，窘迫尴尬地冲陌生男生点了个头，便冲进了店内。
取完书再走出来的时候，男生已经离开了。
只留下了氤氲在空气中的，淡淡的波子汽水味。
脚踏车摇耸噹哒，驶向青城一中。
车篮里的书页随风飞起，仿佛掀开了新的篇章。
上课铃声敲击着陆云栖昏昏欲睡的脑细胞，阳光洒在少年略带金棕的微卷短发上。
“都给我醒一醒，这才下午第一节课刚上课，能不能振作点？
态度决定高度，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丝毫没有高中生的紧张感！”
高二1班的班主任林月华教授数学，是一个严肃而工整的女人——
一丝不苟的直发，黑色的长裙，镜片厚重的金属眼镜。
一切都和陆云栖价值观念里的东西背道而驰。
林月华的目光像刀刃般散发着寒气，投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少年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是不是自己上周的数学小测又不及格了……
“进来吧。”
话音毕落，从班门口走进一个男生。
定睛一看，正是刚才在书店遇到的超级大帅哥。
女生们也开始议论纷纷。
“咳咳，都给我安静。”
林月华罕见地露出了柔和的表情。
“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你自我介绍一下吧。”
男生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洋洋洒洒地写下三个大字——
“沈戏墨”。
“新同学怎么快到期末了才转过来。”
教室里开始议论纷纷。
“不过，他好帅啊，名字也好好听！”
“你有没有觉得他长得有点像混血？”
林月华拿起教鞭，重重地敲击讲台，教室里瞬间寂然无声。
“班里现在只剩一个位置了，可能得委屈你坐在最后一排了。”
林月华指了指陆云栖身旁的空座位。
“戏墨同学是从天大附中转学过来的，中考成绩8个A一个B，同学们可以多向他请教。”
天大附中是赤城最好的中学。
赤城与青城相隔千里，一个在北方，一个在南方。
陆云栖有点好奇这个叫沈戏墨的男生身上的故事，好奇他为什么要不远千里地来到这个小城。
沈戏墨放下书包的时候，余光瞥了陆云栖一眼，陆云栖连忙手忙脚乱地拿起课本挡住自己的脸。
却见少年伸出白净纤长的手指，拿过课本倒置过来，随后放回了少年手中。
“你的课本拿反了。”
场面一度尴尬，陆云栖咳嗽了一声，红透的脸上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
“学霸你好，我叫陆云栖。下午你在书店看到的事情就忘了吧，孩子要脸。”
少年套着近乎，却不见对面回应，沈戏墨的目光径直看向窗外。
沈戏墨的双眼眼尾上挑，是好看的桃花眼，右眼角有一颗浅浅的痣。
好高冷啊这人，就这么不想理自己吗，陆云栖有些怅然地想着。
此时，沈戏墨突然站起身，抓住眼前少年的手，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少年拉向自己。
窗外操场的方向突然飞来一颗篮球，此刻已落在沈戏墨的另一只手中，随后被归还人海。
“大神！恩人！谢谢！”
感觉……他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冷嘛。
陆云栖想着，脸上不禁浮现笑容，眼神溢满崇拜的小星星。
林月华转过身来，露出一个冰冷而锐利的眼神。
沈戏墨咳嗽一声，松开了少年的手后坐下，移开视线的时候耳根子已然红透。
“陆云栖，上来做这道题。”
林月华锐利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对这一突发事件的关注。
陆云栖一向不擅长数学，一边挠头一边浪费半天时间抠出一个错误的公式。
讲台下的女生们议论纷纷。
“小鹿好可爱呀，好想揉他头。”
“好想追他，这种小奶狗谈恋爱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是反差萌。”
“可惜他好像没心思谈恋爱，之前二班有一个女的跟他告白被拒绝了。”
“小鹿的颜是大家的共有财产！谁也不许私有！”
沈戏墨看着讲台上困窘地笑着、挠着头的少年，手中做题的笔写了又停，停了又写。
风吹起教室的白纱窗帘，阳光落在少年微笑时侧脸露出的梨涡。
沈戏墨心中升起不知名的奇异感觉，而后淹没在题海里。
“陆云栖，虽然你文科不错，但是数学严重拖了班级平均分。这学期数学期末考试如果还不及格，就让你家长过来一趟。”
林月华不耐烦地抛出了最后通牒。
请家长是陆云栖最害怕的事情。
作为水手和海员的父亲常年在外工作，温柔的母亲一直照顾着调皮捣蛋的自己。
自己最害怕母亲落寞的眼神。
从小到大，自己没少让母亲给别人的父母赔礼道歉，也没少让母亲听到自己被各种老师数落。
每一次她眼中的光暗淡下来，少年的心便会因不安与愧疚而揪着疼。
可每个人大概都有自己的极限吧。
对陆云栖而言，英语和语文自己可以毫不费力地学好，文综努力背一背也可以拿一个中高分。
而数学，偏偏是班主任教的数学，怎么学都没办法搞懂。
密密麻麻的符号如同安眠的镇魂歌，看个十秒便可直击灵魂。
“唉，这可怎么办……十天能创造一个奇迹吗……”陆云栖小声嘀咕道。
陆云栖叼着铅笔发呆的时候，突然被递上来一张纸条。
陆云栖转身看向沈戏墨，少年面无表情，耳根却有些微微发红，手中的笔依旧一刻不停地做着题。
“我可以辅导你数学，但是作为交换，你教我英语。加上承包我每天的波子汽水。”
噢，原来八个A一个B的B是英语啊，可是——
“可是！这不公平！”陆云栖的惊呼声几乎快要引起林月华的注意。
“Yes or no？”沈戏墨抬起头，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
“好吧，一言为定。”
直到后来，沈戏墨才明白，为什么自己有勇气递上这张纸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