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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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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是我的出现打破了她的平静,还是她的出现给了我莽撞的勇气,好像我也记不清到底为什么我那么执着的把自己奉送进她的生活里,自顾自的认为我有拯救她的必要,后来才明白我有多自负。
大学的开始好像都差不多,觉得自己摆脱了高中压抑的两点一线,兴冲冲的计划要把所有曾经没做过的事都做一遍,所以为了防止像我这类人把精力宣泄在所谓无用的狂欢上,大学一开始就会给我一个名叫军训的下马威,然而这对我并不是最大的考验。
“我快死了......”我瘫软地趴在食堂的餐桌上跟神采奕奕的许加仑形成鲜明的对比,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时刻保持焕发的容颜和精致的妆发,军训也没能把她的眼线融化掉一点,我脸上的油好想分她一些。
“还好吧,我觉得很开心啊~”许加仑眼眯成一道弯弯的线,“大学真的很爽诶,我们系真的好多漂亮女生,我今天还加了好几个的微信呢,我打算军训结束再去报几个社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有没有那种可以天天在空调房里的不用到处跑的社团啊,如果有这样的我愿意去。”我真的是不愿再和太阳打交道了。
“你也太不行了吧!”许加仑对我的虚弱视若无睹,“我还想着带你一起去网球社呢!”
“你饶了我吧,我上次和你打网球身上被你打了多少球你怕是一个都不记得了,我可不愿再继续当你的人形球拍了,经历了军训我现在只想躺平。”我用力地撑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这才军训第一天诶,那后面六天你能活下来吗?”
“我不知道,但是现在这个不是目前最主要的问题。”我抱着头有些烦闷。
“怎么,难不成你被教官看上了?”许加仑往我这里靠了靠。
“被教官看上可以解决我的洗澡问题的话我愿意假意奉承一下。”
许加仑愣了一下继而开始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我差点忘记了这件事,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学校的宿舍没有独卫,都是公共澡堂,对于我这样一个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就坚持自己洗澡,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换过衣服的人来说,公共澡堂是刀山,是火海,是可以让我瞬间坠亡的地狱。
“我也想知道啊!”我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而且我问你是想得到解决的办法好嘛,不是想听到我打算怎么办这样的疑惑!”
“这样,”许加仑收住了笑,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什么?”我凑近了耳朵。
“跟我一起去,然后我进场之后就开始脱衣热舞,趁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你速度找个角落洗完离场,我就可以鞠躬谢幕了,是不是很不错的办法。”
“......”我知道我不该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我觉得你这个办法不错,但是我想我还是等澡堂快关门的时候去洗或者大家都去吃饭的时候去洗更稳妥,你觉得呢?”
“我认为你这个确实更加简单一些。”许加仑认真的点了点头。
九点四十八,我站在澡堂的门口踌躇不安,离关门还有十二分钟,等到五十我就冲进去三下五除二先三分钟洗头再两分钟洗脸三分钟洗全身,最后两分钟擦干飓风穿衣离开。我暗暗计划的滴水不漏,还有一分钟,出来的人越来越少,很快就到我上场了。
5、4、3、2、1!
我视死如归般掀开了澡堂的帘子,眼镜上瞬间起了一层厚厚的雾气。艹,忘记下眼镜了!但我还是决定速度些解决洗澡问题,先找到一个不起眼的淋浴位才是重中之重。
在朦胧中我找到了一个疑似角落的淋浴位,于是放下盆就开始极速脱衣,放上水卡就开始冲头,严苛执行我的程序,结果洗发露慌乱中挤得太多了,被水冲进了眼睛里,这才发现我连眼镜都还没有下,于是赶紧下了眼镜开始冲洗,好不容易能睁开些眼睛,却在雾气朦胧里看见了一副画。
交错的红色根茎,羽毛外翼般的黑色枝丫向外蔓延着,澡堂的雾气和残存的洗发露让我的眼睛越发朦胧失焦起来,我看着那副画像是黑夜里绽放的烟花,倏地点亮头顶的天空,在渐渐变暗的时候又顺着一条条凋落下的分支再开出一次次来,又像是我外公常常泡在杯子里的金银花,在热水的催化下一些些膨胀开来。
我迷迷糊糊的想伸手去摸却被画躲了过去,冷冷的传来一句,“看够了吗?”
我瞬间清醒过来,赶紧擦干了眼睛,才发现我身旁的淋浴位赫然站着一位,我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雾气太大了而且洗发露进我眼睛里了,我没看见这里还有一个人,实在不好意思!”
她好像没有听到我说的话继续洗着,我有些尴尬,想换个地方洗,转身却发现离十点只有两分钟了,顾不得尴尬我只能硬着头皮和她并排继续洗了起来。
勉强在十点停水之前的几秒钟冲干净了我的头发,身体的其他地方也只是靠着洗头的恩泽才勉强冲了些水,程序执行失败。
本来想再磨蹭几分钟再出去穿衣服,结果阿姨一声“澡堂没人我要关灯了啊”让我被迫和她一起走了出来。
我站在柜子旁边裹着浴巾想着如何才能在最快的时间里穿上衣服,她却不慌不忙的坐下开始擦拭起了头发,我偷偷瞥了几眼,湿漉漉的头发垂在白皙的肩头,把我的视线阻隔在外,像是有意与我生出一道城墙。刚才澡堂看到的那副画还让我有一些意犹未尽,是我出现了幻觉还是她的身上就是有一幅画呢?
突然她甩过了头发开始擦拭另一边,我慌忙转过了头却还是来不及,和她的眼光撞在了一起,好在她似乎并没有觉察到我的偷窥。我戴上眼镜打开柜子开始把洗发露和洗面奶颠来倒去的换位置,忍不住又从柜子上的缝隙去偷看她。
残留在发尾的水滴被她尽数用毛巾裹住吸干,手背上可以看见盘错的青色和紫色的筋,像是临摹纸覆在青花瓷上,嘴唇是带些苍白的的嫣红色,可能是刚从澡堂出来离了雾气的滋养,微微的泛起了一些干皮,生了些憔悴感。鼻尖上挂着少许水珠,两颊也有些微红,细小的汗珠和未擦干的水珠额头滑在了她微蹙的眉头上,她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紧紧盯着擦了又擦的发尾,我看不见她的眼睛。
我惊觉自己这样偷窥好像实在有些变态,便定了定神准备穿衣服,好在我不是那种精致的类型,不出一分钟我便已经穿好了自己的老头套装----肥T+大裤衩,正准备端着盆逃之夭夭,她却刚解开浴巾准备穿衣服。
我又看见了那副画,那副画在她的背上,盘根错节的生长在她的背上,那是一簇一簇的花,从她的一侧腰间扭曲着蔓延到另一侧的肩胛骨,远看像一条巨大的锁链环绕在她的身上。
没等我仔细看完,她已经穿上了衣服扣起了扣子,好死不死的被刚巧转头的她看见了愣在原地目不转睛的我。
“你很喜欢这样盯着陌生人看是吗?”她的语气淡淡的,我分不清她是在真的问我还是在生气,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是带点讽刺的。
“我......”我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的窥探寻求正当的理由,“也不是喜欢,就是被吸引了......”说完我突然觉得不如不说。
“啊?”她显然是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背后的图案很好看,”我着急忙慌的给自己辩解着,“然后一不注意就看入了神,呃,也不是入了神,就是觉得很特别,然后就多看了几眼,我不是变态哈,”我越来越着急,“就是好奇,希望你不要介意......”
“好奇什么样的人会纹这样的刺青是吗?”她拨开跑进衬衣领口的湿发然后直直的望着我说。
我像是突然跌进了一汪琥珀色的琥珀,焦糖色的波纹一圈一圈的晕开,我浮在上面,慢慢陷了进去,那是我第一次明白沉迷的含义,我沉迷上一个陌生人的眼睛。
“不是好奇这个。”我有些恍惚。
“那你好奇什么?”
“好奇你为什么会纹这个花。”
“你认识这个?”她饶有兴趣的歪了歪头。
“不是金银花吗?”我有些目光闪躲,因为说完金银花三个字以后我就开始后悔,没有人会想要把金银花纹在身上吧,是有多上火才会爱金银花爱到这种程度呢,我明明知道这肯定不是金银花我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我好像一个大傻逼,她会不会觉得我有病啊。
她突然转过身,肩膀微微抖动了几下,然后提了洗澡的篮子向外走去,快到门口她停下来转头望着我说,“这是彼岸花。”
“你不知道我有多尴尬!”仓促逃离澡堂的我第一时间就是打电话给许加仑痛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在电话另一头已经可以想象到她龇牙咧嘴大笑的样子了,“你怎么会说金银花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不说菊花呢哈哈哈!”
“我是在跟你诉苦,不是想要听到你刺耳的笑声的!”我窝在被子里有些生气又不敢大声,不知道为什么大学的室友明明一个个是朝气蓬勃的十七八岁却十点半还没到一个赛一个的嚷着要睡觉了。
“那听你这个意思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上人家了?”许加仑那边热闹非凡,我要把手机死死地贴住耳朵才能勉强听见她说的话。
“喜欢......算不上吧,”意识到自己的扭捏后觉得有点恶心,“就是觉得,呃,挺特别的,”我顿了顿,“她的眼睛特别好看。”
“什么好看?”许加仑一个大声给我吓了一跳,“宿舍在玩扑克啦,有点吵嘿嘿。”
“没什么,你玩吧,我要睡觉了,再讲下去我怕室友会醒。”刚才似乎听到隔壁传来不耐烦的咂嘴声。
“好吧好吧,你要是喜欢人家可一定要跟我说,姐帮你铺路子!”
挂了电话我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生怕弄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又惹来一声“啧”,从口袋掏出一张水卡,借着手机屏幕的荧光,我看见了那双让我恍惚失智的眼睛和依旧没有表情的清冷的脸庞,旁边是她的名字和她的班级学号,我望着水卡,想起她直直望向我的那一幕,想起我被看穿时的手足无措像是在她面前摔了个四仰八叉,想起......那该死的金银花。
“俞是。”我小声地念出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