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那么一天》蜜洋MiYounG

5、2 所谓兄弟代沟b

　　【李砚 POV视角】

　　当我回到人间，再次见到李朗的时候，他浑身沾血的正在砍杀手无寸铁的村民。我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李朗的背影，好久好久都无法将眼前的李朗与记忆中那可爱笑靥的弟弟联想在一块儿。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在那里伫立了多久，但是，当我看见周围连一个生人都不剩下的时候，我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朗啊。”我用几近心碎的声音，亲口唤了他一声。

　　他似有片刻愣神，我看着他的背影顿了顿，尔后他才慢半拍的转过身来。当见到我的时候，他好像也没有完全回过神来。然后，又过了片刻，我才看见他丢下了染血的长剑，然后欣喜若狂地朝我奔来。

　　“是哥哥吗？真的是你吗？你回来找我了吗？”尽管原本稚嫩的声音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变嗓了，但是那个语气和眼神，甚至是他的轮廓都是与我记忆中弟弟的画面渐渐叠合在一起了。是啊，这是我的弟弟没错啊！

　　可是，为什么……他怎么会变得如此心狠手辣呢？

　　我忍着悲痛，颤抖的手轻轻地碰触他的额头。我透着已经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努力地想要看清他此刻的模样。是啊，纵使脸上此刻沾染了鲜血。但他还是李朗，还是我的弟弟呀。

　　这时的他似乎已经完全接受我回来找他的事实了。他开心地拥抱着我，兴奋高兴的情绪显露无疑。他一直在跟我说他很想念我。我很想回说，我何尝不是一样的思念着他呢。但是，但是……不该是这种模样的他。我想期盼再与他见面重逢相聚的他，绝对不是拿着长剑砍杀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全身沾染无辜之人血迹的他。

　　见到我，李朗好像也不似先前砍杀人的那种狠厉残暴的样子了。此刻的他与我想象中一样的纯真，但我却无法认同他的行为。恶意剥夺别人活着权利的行为，又怎么能配称得上善良呢？

　　“你……杀人了吗？都是……你…杀的吗？”当我问他这句话后，原本抱着我的李朗先是怔了怔，然后他便又重新露出微笑，兴奋地跟我说着他如何砍杀那些人，说他把他们都杀了，还说他们在死前都在跟他声声求饶。李朗说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们，死前的行为很可笑。

　　可是，在我的心里，我真的无法理解李朗的行为和思维模式。

　　“朗啊。”我痛苦的唤了他一声。
　　难以置信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亲弟弟会变得如此模样。

　　“怎么了？”他回应了，眼神闪过困惑。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虽然看着他，但更像是在质问我自己。我究竟做了什么？这难道是在惩罚我的过错吗？为何要把我唯一的弟弟，变成如此模样呢？

　　“什么？我怎么了吗？我很好啊！哥哥，你回来了！我真的好开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再害怕了！”李朗笑得如此天真，他的笑容依然那么甜。但是，他说的话却很可怕，可怕到让我浑身发冷，可怕到我浑身打颤。

　　“……为什么？”我倒抽一口凉气，默默地把内心所有的困惑震惊还有欣喜交织的悲痛都压抑起来。我环顾着四周尸横遍野的景色，再看看那个仍然处在一脸茫然困惑之中的李朗。

　　李朗好似有很多疑问。他看着我，表情是满足的，像是孩子一样。是啊！纵使他已经长大成人，但是，在我心目中的李朗，其实与我眼前的李朗好似也没多大的变化。他看着我的眼神依然清澈，透着狂喜，也透着偶尔显露的悲伤与困惑。

　　“朗啊。”我又叫了他一声。

　　他抬眸看向我，一如既往地应着我。“哥。”

　　我多希望能再听他叫我多几声哥哥，可是，看着那些围绕在周围的尸体，我发现我真的不能再继续这样的了。我想起了三途川那铁面无私的夺衣婆所说的话。我很清楚，就算今日我不处理李朗，下次三途川的婆婆也一定会委派其他使者过来解决李朗的。比起让其他人动手，我自己来，是否就能保住他了呢？纵使机会渺茫，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如果是我出手的话，哪怕是为了拖延时间也好，还是给这些亡灵及三途川的婆婆一个交代也罢，只要由我出手，李朗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至于后续李朗的命运如何……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了。

　　我逼自己想着冷冰冰的李朗方才进行杀戮的模样。然后，我幻化出爱剑，狠着心用审判的口吻对着李朗嚷嚷道，要他拿起剑与我交手。可是李朗完全不想动手，他一开始以为我在跟他开玩笑，甚至还笑了起来。后来，见我是真的认真了，他才露出困惑又伤心的表情，不停地问我‘为什么’。

　　我也同样的反复的问着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弟弟会变成这副模样？为什么我和他会落得如此下场呢？为什么我所做的一切，最后却是报应在我所爱的人身上？我违反天命爱上了峨音，最后想救她却反而害死了她。我从饿鬼森林带回了李朗，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教会他都给他，但是，我却沦落到此刻只能拿着长剑与李朗对峙。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的人生竟会变得如此模样呢？是因为我奢望了那些本不该属于我的一切吗？

　　“拿起你的剑——！”我克制着心中的伤痛，故意对着李朗大吼。仿佛是在鼓励他跟我作对，也是给他机会拿起剑与我拼搏。但或许也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过是在给自己多一点信念，逼自己到无路可退的境地。

　　比起其他人动手，由我动手的话，绝对是李朗眼下唯一的活路了。
　　也因为清楚这一点，看着李朗边哭边拒绝，还一直对着我道歉说他会乖乖听我话的时候，我真的好想像往常他胡闹或调皮的时候，好好的安抚他安慰他，然后包容他所有的一切。只是，现在他所犯下的过错，已经无法用一句对不起，或用其他道歉的话来得到原谅了。

　　就因为爱他，所以今日，我也必须教会他一个道理。
　　‘朗啊，不是每件事情都能说对不起就得到原谅的。有时做错事情，是需要付出惨痛代价的。就如同你兄长我一样。’

　　“拿起你的剑，李朗！”我已经数不清次数的又重复了一次。

　　但是，李朗依旧固执地摇摇头。我看得出，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见我生气了，他害怕我又抛下他，同时也不想我难过生气，他才会不停地重复跟我说对不起，想求得我的原谅与包容。

　　看着李朗如此模样，我更觉得心痛难耐。这全是我的过错！今日李朗所有的罪孽，那也全是对我的惩罚。我强忍着心痛，最后只能选择闭上眼睛，狠心地想要尽快结束这一切。

　　在下手的那瞬间，我感觉我的心又死了一次。这一生中，我其实以前过得也算是一帆风顺。但自从我选择了我所渴望的之后，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我都陆续体验到了心死的滋味。第一次心死的感觉是发生在峨音死在我手上的那一刻，而此刻是第二次，当我的长剑划破李朗腹部的时候，听见李朗因没预警的痛楚而从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低吼声后，我下意识地握紧长剑，忍着去安抚李朗的冲动。同时，我也有些后怕的开始回忆先前下手的力道和角度。

　　我明明是如此的擅于用剑。可是，为什么我突然像是完全失了把握的分寸呢？我像是得了失忆一样，完全想不起先前我对李朗下手的准确细节。感觉力道是不是大了一些？还是位置偏了呢？怎么手感似乎不太对，有些太难衡量了？我突然没了把握，不断地怀疑也思考着自己对李朗造成的伤害程度如何？

　　“……哥。”
　　李朗的声音像一把利刃，在瞬间又把我淌血的心狠狠地刺破。

　　我心痛难耐地哑忍着身心上的痛楚，然后也不给自己有任何后路的狠心转身离开。我觉得我一秒都无法再呆下去。这大概也是我能为李朗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我希望他能自由，只要不再被三途川通缉，那他就是安全的。只要这样就行的了。

　　“……为什么？”恍惚间，我又听见李朗气若游丝轻轻低喃自问的声音。

　　我想，如果李朗真需要一个理由，那就给他一个恨我的理由吧。

　　我迈开脚步，一步步地慢慢离他走远。

　　而李朗的每声带着悲痛与困惑的反问，都循着风声传入我耳，令我更觉心如刀割。同一时刻，其实我也抱着一丝疑问。我总感觉李朗的状况不太对劲。为什么方才还活泼乱跳的李朗会感觉是突然变得如此孱弱，一副濒死的模样呢？

　　尽管没有回头，但我却似心有感应一般。

　　李朗在哭，我听得见。凭着绝佳的好听力，就算距离远了些，他的哭声，他的一声声反复的问题，我都一直听得见。李朗对我的做法似乎感到很困惑，他感到很绝望悲伤，但是奇怪的是，他一点怒气及对我的埋怨恨意都没有。李朗的气息也逐渐变缓变弱……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我正想回头去查探李朗的状况时，就被突然来到的死神队伍给惊怔住了。那些死神见我在场，皆饶有默契地先来跟我敬礼示意。我朝他们微微颔首，立马了解到他们是准备来收走方才被李朗屠杀的村民灵魂。

　　我轻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没忍住想要回头的冲动。

　　我回眸一眼，远远地看见李朗躺倒在方才我划伤他的位置，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天空发呆。我心中一痛，胡乱的思考着李朗怎么都不起身离开，还是处理自己的伤口什么的呢？

　　就在这时，又是另一个死神朝我弯腰行礼，道：“大人，三途川夺衣婆传唤您回去。”

　　我几近绝望地又看了一眼李朗的身影。

　　“大人。”死神又唤了一声，似在催促。

　　尔后，我循着夺衣婆的旨意前往三途川后，李朗当时的身影就如烙印般刻在了我的脑海里，久久无法忘怀。沿途，我也一直在寻思着，不知道李朗的情况如何。最后，去到了三途川，我也忍不住向三途川的婆婆探问李朗的情况。

　　似乎早就看穿我有意放李朗一条生路，三途川的婆婆也不多说废话，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他总会死的，但不是今日。”

　　闻言后，我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但向来不喜欢吃亏也不做赔本买卖的夺衣婆，几乎是马上就有了新想法，还兴致勃勃地与我谈条件。

　　“算上李朗这一笔，咱们的契约条件，是不是该改一改了？”夺衣婆含着笑意的问道。

　　我认命地叹了口长气，也懒得在说些什么了。
　　之前一直在雪山地狱受苦思过。好不容易暂时获得自由，却又是经历了比地狱之行还更加残酷的行动。

　　“只要不动李朗，一切好谈。”我轻声道。

　　夺衣婆听了我的话很是高兴，我估计她此刻心里早就想了一堆苛刻的条件准备加进我与她签订的契约中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