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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归来 ...


  •   日子顺理成章的慢慢推进着,天气也说不清从哪日起,忽得闷热起来。

      何钰半躺在廊下的凉椅上,手里忙而不乱的捏着面人儿。新出的西游记师徒款果真不负众望,听米铺的掌柜说,有的客人甚至愿意单独花大价钱买一套。所以何钰这边交货的品类也有了些变化——每三日只要交上一套十二生肖外加两套师徒五人的即可。银钱上也商议着要给何钰涨上不少。何钰开始没答应,耐不住王掌柜特意从惠县来了一趟,只说是他们东家看得出来这次货品的工艺更繁琐。买卖人讲究的是个公平交易,哪能一味的占便宜。两人推让了许久最后还是定下一套三十文钱的价格。王掌柜直说兄妹俩是真正的实诚人。何钰算了下,这虽然看着不多,可相当于单价翻番了!她脸上不显,心里还是挺美滋滋的,日常花销都觉着阔绰了不少。

      何有文这次从惠县回来后,仿佛更沉稳了些,对于朱光明的事绝口不提,只一头扎进书房闷头读书。院试的日子掰着指头算算就到了,何钰本来是担心他压力过重想劝两句的,可转念一想还是别在此事搅扰他了,这也是个心智坚定的孩子,好坏都能承担得起,用不着自己瞎费心。
      有这功夫还不如操心操心丫丫这小姑娘的成长状态。虽然在她看来这样挺好,完全符合这个年岁孩童的天性,但架不住人家本是个千金小姐啊!照如此发展下去,等她家里来人接她回去的时候,自己八成得挨白眼受埋怨。

      何钰又往院里看了眼,一人一狗手拉手,正在院子里比比划划,场面过于糟心,何钰赶紧拧回头来,眼不见为净。

      朱光明走后丫丫哭了一整晚,小姑娘是个心思重的,怕何钰担心蒙着被子也不出声。何钰只得守着她装睡,等她哭累了睡着了,才赶快把被子掀开给她才干净小脸。天一亮还得尽量忽略那对兔子眼,装作啥也不知道,努力说了一天的故事,也没见她高兴起来。

      何钰以为这孩子闷闷不乐得维持到家人出现,不成想转机到来的如此之快,当可乐窜进院门“嗷嗷”叫着往何钰身上扑时,丫丫的眼睛刹那间明亮起来。
      孩子和狗是天生的玩伴,可乐长成这样,丫丫丝毫没惧怕过,当天晚上就能抱着狗头滚到一处了。何钰跟何有文看着孩子总算露了笑脸,当然是无有不从,就这么有意无意的惯着宠着,到底成就了大家闺秀骑着狗满院跑的壮阔场景。
      可乐也是兴奋得很。狗生终于遇到了肯真正愿意陪它玩耍的人类,顿觉相见恨晚。正主何钰直接被它甩到脑后,每日里陪着小伙伴欢天喜地、踢天弄井,只觉后半生若一直如此,可谓狗生无憾了!

      何有文这些日子屋门都不出,买菜、送货自然得何钰来办。好在府城里的治安确实不错,她一人出门也没啥可担心的。
      这几日他家刻意同对门的宋捕头套上了近乎。宋家人口也简单,白日里只有宋捕头的媳妇和老娘在家,宋大嫂刚生了个小闺女,还没出月子,宋捕头心疼媳妇也惦记孩子,每日天没黑就往觉跑,有他在巷子里镇着,宵小自是不敢靠近,这也让何家兄妹俩觉得更加安稳。

      何钰其实不想多打听外面的情况,不管是东登府的还是京城方面的,她怕听见什么不好的变故,也怕自己听到些蛛丝马迹就胡乱猜想,乱了阵脚。她觉得何有文应该也是如此想的,两个人都故意避讳着这些话题。
      奈何有人硬是要上门送消息……

      董天远在何有文回来两日后,携着塞满的四辆马车也到了平昌府。他一个名门公子,琐事自是有下人打理,用不着他自己动手。所以当天下午他就顺着何有文留给他的地址款款而来。

      何钰见到董天远时是有些诧异的,都这时候了,你不该踏实在家温书,等考完了再出来转悠吗?
      董天远看着倒是轻松得很,仿佛完全没把考试放在心上,进来见到丫丫也没多问,想是从董二那里也听说了这孩子的来历。
      何钰也不怕他问,说辞早准备好了,对外只说是家中的小妹妹,知根知底的就说是丫丫哥哥出去当小工赚钱了,这孩子暂时寄养在他家。反正任谁看见个跟狗头碰头,蹲着戳蚂蚁的都不会往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上面寻思,对此她放心的很!

      董天远这次是独自来府城的,家里大人还在惠县处理全族搬迁的事宜,都没跟来,所以没人管着,他是彻底放飞自我了,三天两头的登门拜访。何钰觉着要不是自己白眼都翻上天了,他恨不得直接住下来不走了。

      董天远频繁上门也不是全无好处,起码何有文能适当的活动活动。古人念书的架势,何钰瞅着都肝颤,这腰间盘突出、颈椎病、外加腱鞘炎早晚逃不脱啊!董天远一来,何钰就撵着他哥去院子里溜达。有时候日头太盛,何钰还会做个酸梅汤、绿豆饮的给他们祛暑。
      每到这时候,董天远就开了话匣子,想起来什么叨叨什么,即便何有文从未再问起过灾情的情况,董天远还是会善心的与他消息共享。
      从他那他们知晓了朝廷上可能多少听到些风声了,户部已经动手清查粮仓,周围几个有军队驻守的州府开始小规模的调派流动。这些都是他祖父动用了多少年的老关系才扫听到的细枝末节,再具体的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他表姐夫,也就是赵家米铺的那位东家,曾叫人带话给他家,只说是粮食的价格可能会有所变动,让家里往年的陈粮先存着别卖,再囤些新粮也可。另外急用的药品也该备下些,以应不时之需。
      这话的言外之意他们几人稍微想想就能明白,这是暗示饥荒要波及到这边了,更严重些还会闹人祸!只是碍着身份,不好说得太直白。
      这也是董家全族搬迁的决定性因素之一,商人在某些方面的嗅觉往往比政客还灵敏。

      按董老爷子的意思,他们家会直接搬往京郊,现在全族都各忙各的,抽不出人来单独照顾董天远,他也该到了自己立起来的时候了,这次应考就是个锻炼的机会,再加上也不算举目无亲,着不还有何家兄妹在吗!
      董老先生对着对兄妹极为推崇,董天远出门时反复叮嘱过,遇事来不及知会家里的时候,可同何家兄妹商议,还特意拎出来何家的小姑娘道,不能小瞧人家,这小丫头的脑子比他哥活分,没准儿关键时刻能保命!
      所以董天远没事就来逛逛,也是求个心安。

      等董天远在何家吃了晚食心满意足的离去后,何有文插好门拴,给何钰使了个眼色,俩人背着丫丫躲进书房偷偷的商议道:“听这意思朝廷是不是已经知晓灾情的事情了?”
      “哥你是想问朱光明是不是把消息递出去了?”
      何有文扒着窗框往外瞧了眼,“被让丫丫听见,这孩子又该担心的睡不着了。”
      “放心,可乐缠着她在屋里挠肚子呢!”何钰倒了杯水,用手指头沾着水在桌子上计数,“咱算算日子啊,他走了十一天了,要说咱这离着京城确实不远,如果脚程快些,三四日就该到了。就是不知他路上顺不顺利,是不是得挑着小路躲着点儿那波人,如若是这样,最迟六日也能到了。”
      何有文点点头,自己也沾着水算了算道;“就算他用了六日,如今十一日还未见他回来,那肯定是顺当的进京城了!他能进去就说明那边对他没啥防备,他想递出证据应该不难。”
      何钰接上道:“难的是拿着证据那人,真能把那些烫手的东西送到该送的地方,让该看见的人看到吗?”
      何有文看了看何钰,抬起手指往天上指了指道:“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我还刻意套了止愚兄的话,当朝的几位阁老和几位尚书没有一个是姓朱的。我瞧他那口风像是有些把握的,既不是自己亲戚,他哪来的底气?”
      “我也试着套过丫丫的话。”何钰搓了搓手指,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孩子不知道是太小了不知事,还是防备心太重,有用的啥也没说。”
      何有文瞪了她一眼,低声埋怨道:“你问她这些干啥啊?她一个垂髫小儿能知道什么!这孩子本来就心思重,你再吓坏她了!”
      “我又不傻,哪能直接问她,我就是趁她玩得高兴的时候偶尔插个一句半句的,就是问些个京城好不好玩啊?以前都谁陪你玩之类的。不过这孩子确实可怜,她娘亲生下她就去世了,她爹没再续弦,就自己照看着她,走哪都带着。”
      何有文点点头,赞赏的道:“我就知道这位朱通判是个有情义的真君子。那谁虽不怎么着调,却也称得上果敢无畏之人,这么看来朱家即便不是显赫望族,也定是个家风清正的有识之家。”
      “话别说得太早。”何钰无情的打断他哥的啧啧赞叹,“丫丫讲得最多的除了她两位堂哥,就是她祖母,我听了几个那位老太太的故事,这不大像是官宦人家老太君的做派啊!”
      “你具体说说。”
      何钰清了清嗓子,学着丫丫的语气道:“去年过年,我爹带我回祖母家过节,晚上守岁时城里放了好多漂亮的烟花,我个子矮,爹爹抱我站在院中,还是看不清楚,祖母就让人搬来了梯子,带着我爬到屋脊上看的,可漂亮了!”
      何有文都听傻了,盯着何钰问道:“她说的是谁带着她?她爹?她哥?”
      何钰瞅着他哥难以置信的眼神给予会心一击道:“我问了跟你同样的问题,丫丫及其肯定的说是她祖母。”
      何有文:“……”

      两人互相看着沉默半晌,何有文挣扎着找着台阶道:“想必是武将家,行伍出身的人家没那么些讲究。”
      “哦。”何钰毫不留情的拆台,“那是我孤陋寡闻了,这武将家的女子们定是都超凡脱俗、不同凡响,毕竟咱村儿五马六猴的老婆子们我也未见过谁上了房的。”
      何有文被何钰怼急了眼,怒道:“扯这些没用的作甚!你管朱家是文臣武将,爱干啥干啥,跟咱又没关系,只要能把折子递上去就成!”
      何钰心里偷笑着何有文说不过,已经开始胡搅蛮缠了,嘴里连忙“诶诶”的答应着,把杯里的水倒了,给他哥添了杯新的。

      何有文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刚缓解了窘态想继续讨论点儿有用的东西,就听见院门杯轻轻的扣响了,“铛铛”的两下,不疾不徐。
      敲门声很平缓,却实实在在的吓着了屋中的两人。这时候宵禁的鼓点早就停了,街上外面哪来的行人?
      何钰第一反应就是冲回自己房里,一把抱住了丫丫。
      可乐是越来越通人性了,它不用何钰多吩咐,瞅着何钰的架势,就能猜出来眼下的形势,主动往门前一站,紧盯着院门一动不动。

      何有文端着油灯凑到院门三尺远处,低声问道:“谁?”
      院外没人搭话,敲门声也停了。
      何有文犹豫了下,摸了摸身后别着的尖锥,试探着往门前又凑近了些。他正要侧着耳朵贴上去听听动静的时候,院墙外突的扔进来一个东西,黑乎乎的差点儿砸在他头上。
      何有文吓了一跳,“啊”的叫了声往旁边跳开了,可乐听到声音猛冲了出来,对着地上的物体就要撕咬。何有文举着灯晃了一眼,急促阻拦道:“等等,可乐别咬!”
      可乐倒是应声停下来,纳闷的抬头看何有文,咋了?你不是吓着了吗?我保护你啊!
      何有文又望了眼可乐爪子下面踩着的东西,蹲下身来借着灯光仔细分辨了几息,而后快速的站起来,转身一把拉开了院门。
      院门外的背光处闪出一个身影,从半开的门缝间飞快挤了进来。
      何有文配合默契的重新上了门拴,一把拉过身后站的人,惶急道:“你怎么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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