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木易扬

1、陌生

　　天蒙蒙亮，路上断续响着清洁车的声音，王珂又一次在梦中惊醒。

　　拿过一旁的手机，才四点。

　　躺在床上的王珂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放空着看着房顶，自从上周见过那人，她开始频繁的做梦，每次都是被人追，她跑到哪里好像都会被找到，每到她快要被抓起来的时候候，就会惊醒导致她从来没看清那个人。

　　明天便是周末了，不管什么决定她都要给人家一个答复。

　　于修敏是她同事介绍给他的相亲对象，是一家国企的高管，说是一直忙于工作没有时间去谈对象，现在工作稳定，家人想让找个合适的女生，尽快结婚生子。

　　也不知为什么会想到给自己介绍，自从见过他之后她就一直在想，那样优秀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有女生喜欢呢。

　　周五总是漫长的，工作也显得漫不经心，好不容易到下班的时候，王珂打完卡就准备找个地方随便吃点东西，把这一餐对付了，往前的这三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她很少和同事聚餐，在阆州这座城市她也没有谈得来的朋友。

　　这一天倒是意外，往常和自己并不怎么说话的李主管突然叫自己等着她。

　　一直到一家没来过的餐厅，和两个没见过的男人，她都没反应过来。

　　其中一个留着寸头，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越过另一个男人走了过来，接过身边李主管的手里的包。

　　“累不累，”一只手搂着李主管的腰，一边说道。

　　李主管推了推这个男人，自然的道：“还好，”

　　说着顺便把自己身后的王珂推了出来。

　　“这是我们部门的王珂，今天特意带过来，一起坐坐。”

　　王珂听到这心里有些发毛，虽然在他们部门没有听说要员工陪酒这一说，但偶尔也看到新闻上关于员工陪酒发生的一些不好的事情。

　　手攥的紧了一些，眼神较之前多了一丝警惕。

　　男人侧过头看了王珂一眼，一个简单又没心机的小女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那对泛着水光的眼睛，清澈的好像能一眼能望到底一眼。

　　“李灏，你们李主管的内人。”

　　男人思索了一下，说出了令王珂吃惊的话，倒是缓解了王珂的紧张。

　　李灏对面的男人，见王珂有些吓到，开口道：“于修敏，李灏朋友。”

　　男人文雅又疏远的道。

　　王珂试着放松自己紧绷的面庞，柔柔道：“你们好。”

　　两人的介绍让王珂刚才的担心去了不少，想必也不是什么鸿门宴，没钱没势的自己想必也没什么可图的。

　　李乐云安排上了菜，王珂坐在一旁装作透明人，一顿饭平平安安的吃完，直到要离开的时。

　　“王珂啊，我先和你姐夫回去了，让修敏送你啊。”

　　说完，不等王珂拒绝便带着李灏离开了。

　　王珂垂下的手掐紧的裤缝，望着开远的车辆，背后的视线如针扎，回头看到面色柔和的男人，手足无措的低下头。

　　男人无可置疑是好看的，至少在她空白三十年的单身生涯是她一眼就很有印象的男人了。

　　一双传统中国男人的丹凤眼，面容不苟言笑，虽然带着柔和，但这份柔和像是隔离的面纱，把她隔绝在外。

　　“走吧，王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男人的独断在语言中透露出来。

　　不远处的钟楼上的表盘指针停在九点的位置，现在还不算太晚，自己坐地铁回去想必也不会太晚。

　　她的犹豫一帧帧落在男人眼里，心里添了几分不耐烦。

　　“虽然现在不算很晚，但放任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没办法和你们主管交代，走吧。”

　　这番话打消了王珂想要自己坐车离开的心思，不过送一程罢了，也没什么的。

　　王珂住在离她公司不远的单身公寓里，有点偏，还小，但胜在安全。

　　路途不算远，开车只要半小时，坐在车里王珂依旧拘谨，她一直不会和人打交道，尤其还是刚刚认识的男人，更加不知道说什么了。

　　路灯打在男人脸上，车窗里反射出男人影影绰绰的脸，眼神专注的看着前方道路，深色的西装融在黑暗里领口的扣子系的严实，像是他这个人，严谨而冷静，这样一个人大概很少有人能走进他心里吧。

　　不多时，车停在公寓门口。

　　破旧的楼房耸立在一片金碧辉煌的商厦背后，身上的斑驳像是告诉世人它的经历一般，地址好，地方宽敞，当初拆迁时也是被算在里面的，奈何房东心太野，要了一个开放商给不起的价格，无奈这个地方只能留下，既不能重修，也没人买得起。

　　男人看着女人进了楼，掉了车头。

　　李乐云掐着时间，于修敏离开单身公寓片刻，就催着李灏打了电话。

　　“她了？”

　　“送回去，”

　　“这么快，没好好聊聊吗。”

　　只要是人就有八卦心，尤其是华国人。

　　“她一看就没那个想法，我也就没提。”

　　后视镜里的男人此刻才露出一点真实的情绪，对一个单纯到看不懂相亲局的女生，说什么都有点自讨苦吃。

　　李乐云听到这话，赶紧给李灏使眼色。

　　李灏嘴边的也好被李乐云瞪了一眼变成了“要不要再看看？”

　　“再说吧。”

　　绿灯亮起，于修敏挂了电话，车子弹射出去老远。

　　到达单身公寓的王珂反锁了门，打开房间内所有灯，拉上窗帘，走到厨房打开烧水壶，接上了水。

　　听着哗哗的流水声，王珂开始思考今天这件事，按理说她和李主管的关系不值得她把自己拉到她的私人圈，除非是有什么需要她去做的。

　　那是什么呢？

　　水的声音减小，眼看壶里得水快要满出来，一只手压倒了翘着的水龙头开关。

　　按了烧水壶开关，王珂转身靠在操作台上，外面树叶沙沙的声音吸引了王珂，转头看去，有车辆在楼下，灯光一闪一闪。

　　难道是那个男人，王珂眉头收的更紧，有种被饿狼盯上的感觉，李主管是想干什么，难道是想把自己卖给那个男人？

　　想到这心里不禁有些发凉。

　　不对，如果是这样单位那么多女生，比她出色的人不在少数，怎么会选她。

　　水沸腾的声音让王珂回过神。

　　想不清楚的事就放放，这是王珂一直信奉的。

　　时间又过了几天，周一例会，王珂见李主管没提这件事，彻底把这件事扔一边，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她会开始连续几天都做同一个梦，每天不管睡多久都疲惫不堪，连周围同事都发现了她的异常。

　　又是一个周四李主管再次找到她。

　　“小柯呀，你看于经理怎么样，年轻才俊，又是国企高管，年收入比你三倍都不止······”

　　李主管穿着一件浅色花呢华家夹克，腿上是一条不知哪家的深色牛仔裤，想必价格不低的，指甲和唇彩都是经典的车厘子红，浓郁而又风情，透露着当代都是女性的自信和自由，她一直以为车厘子配花呢是俗气的，但在李主管身上又是那般相得益彰。

　　想着这些心理的自卑悄悄爬出来，钻满了整个心脏。

　　饱满的红唇还在娓娓道来，那个叫于修敏的男人想必真的是很优秀的，不然李主管这样高傲的人怎么会不厌其烦的和她说这些。

　　还记得自己刚来这单位，将近一个月，李主管硬是没有记住自己的名字，每次开会都要她们组长提醒。

　　又想到上周那个男人，想必也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心思吧。

　　低垂的眼眸自耻的笑着，脸上却不敢表现一丝不满，这个世界不会怜悯一个穷人，这个社会不会有人愿意聆听他们这种温饱线上人的喜怒哀乐。

　　“小柯啊，我觉得你们还是有很大可能的，于经理也愿意再见你一面，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给你们安排。”

　　这种恩赐的语气打在王珂身上，憋屈又伤心，她好想说去他妈的，我才不要去，但出口的话变成了：“主管，我想再考虑一下。”

　　没看抬头看李主管，她怕看到主管不屑的眼神让她更觉难堪。

　　听到她委婉的拒绝，李主管语气一变，仿佛连装都懒得装：“那你想一下吧，不要太久啊，于经理可不一定会再给你这个机会的。”

　　等了会，见王珂不说话，低着的头倔强的像是要撞上南墙。

　　倒是有趣。

　　李主管低低的笑声从头顶传来，王珂试探着抬起头，见李主管一扫刚才的不满，眼里嵌着细碎的光。

　　“那你就再想想，最晚明天给我答复。”说完拿上小小的黑皮包转身离开。

　　王珂看着李主管离开，心里松了口气，她想她大概是最贱的打工人吧，她居然因为李主管对她态度稍好一点，就想李主管真是好人。

　　自嘲的笑了笑，又立刻收住嘴角，不着痕迹的朝办公室打量着，见没人才叹了口气，将收起的笑挂在嘴角，低压的头颅掩饰了她的喜悲。

　　回想之前的这一切，王珂压下眼睑，任凭黑暗吞噬自己。

　　窗外风悄悄经过，不远处的叫卖声点滴响起。

　　再次睁开眼，天光大亮，对于纠结自己一晚上的事，也有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