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骨难驯》沉鱼落雁的土豆丝

8、傲骨

　　严傲讲的言辞凿凿，讲出来了一肚子的火，可惜那条老街没有监控，精神不正常的老太太也无法提供有力证明，贺京溪也是发生斗殴后才赶过来的，并没有目睹整起事件的经过。严傲在口说无凭的情况下，很难让警察相信他。

　　混混们也死活不承认自己的恶行，咬死了是严傲先动手揍人，警察只好将双方都暂时拘留在派出所。一个混混被警察带走前还回头冲严傲竖了根中指，满脸“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挑衅表情，气得严傲真想冲上去揍得他喊自己爹。

　　“我真操了，你们这犄角旮旯里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啊，”严傲满腔怒火，口不择言，“敲错门就骂的住户、精神病、地痞流氓、还有屁用都没有的警察。”

　　在一旁的警察叔叔插话了，“不是我们人民警察不相信你，凡事都要讲究个证据啊，你没证据我们也很难办。”

　　“替我们报警的那个人呢？”贺京溪突然出声，“ta可以替我们提供人证。”

　　警察说：“那人是匿名举报，我们已经在尝试联络报警人了，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你们现在就安心等吧。”

　　贺京溪颔首说，“知道了，谢谢。”

　　警察走后，候问室里就留下严傲跟贺京溪单独相处。他靠在椅背上，大喇喇地敞着腿，余光瞥到贺京溪在盯着自己看，挠挠头发站起身，“你坐。”

　　贺京溪瞥了眼那把椅子，没坐，“你好像在给一个老弱病残让座。”

　　“差不多，你算半个残。”

　　“……”

　　严傲说话没过大脑，见贺京溪脸色不对，又补救道：“没有侮辱你的意思，就是看你手臂有伤，还是坐着吧。”

　　贺京溪没生气，站原地没动，“手上的伤又不影响我腿站着。”

　　严傲哦了声，坦然直视贺京溪，“那就是我单纯想给你让座。”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澄澈的颜色。瞳孔很亮，似有碎金撒落，贺京溪鬼使神差地应了声，挪到椅子上坐下，严傲就懒洋洋地站他旁边玩手机。

　　贺京溪不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其实候问室内不止这一把椅子，他不懂严傲为什么有位置不坐偏要站他旁边。

　　严傲出声，“你怎么又看我？”

　　他垂下眼眸，眉梢轻轻向上挑。

　　贺京溪仰脸回视他，“不行吗？看你要收费啊？”

　　“假如要呢。”

　　贺京溪立马撇开了眼。

　　“……”

　　严傲低头玩手机，点开timi。

　　才打一局王者的时间，警察那边就来消息了。报警人被找到，并且提供了有力的证据，他用手机录下了那五个混混拦截老人起哄的视频，只是他本人不肯露面，不肯向他们透露身份信息，大概是怕事后被那群混混找麻烦。

　　贺京溪喊住严傲，真心实意地表达了对他的夸赞，“这件事你做得很不错，严傲，我这刀替你挨的值。”

　　严傲表面上只含蓄地笑了一下，但贺京溪感觉如果他有狗尾巴的话，此刻必定是高高翘起摇得正欢的。

　　出警局大门时，严傲被一个老人拦住，她满头白发，脊背佝偻，激动地看着严傲，明明一双眼珠浑浊发黄，却能很清楚的看到其中的谢意。她嘴里胡言乱语地不知在说着什么，但是严傲听懂了。他弯腰轻轻抱了老人一下。

　　“不用谢，奶奶。”

　　贺京溪跑到不远处的便利店，用身上仅剩的钱给老人买了两袋面包。

　　和她告别后，俩人走在老街上，此时已经凌晨，夜色阑珊，年久失修的路灯一闪一闪，发出忽明忽灭的灯光。贺京溪往筒子楼的方向走，回头见严傲仍跟在自己身后，“你不回家吗？”

　　严傲双手插兜，“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你当我小姑娘？”贺京溪笑了，笑容也被灯光衬得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要不是他长得一脸正气凛然，估计就这灯光氛围会衬得他像个男鬼。

　　严傲摸了摸鼻子，其实是他暂时无家可归，这么晚了，喻青之前说过的那句“下次再鬼混到这么晚就不要回来了”还言犹在耳，他要是又半夜回家打扰到她和她儿子睡觉肯定又会被骂。

　　“没把你当小姑娘，那我……”

　　严傲也不好意思说没地方去，本想说一句“那我先回去了”，就听贺京溪开口，“你要是不嫌我家小，今晚上我家凑合睡一晚吧。”

　　严傲话音立马一转，“那我骑摩托载你一程。”末了又补充一句，“不嫌，今晚麻烦你了。”

　　贺京溪嗯了声，又坐上了严傲的后座。回到家，贺文姝已经睡了，奶奶竟然还在屋子里等着他，贺京溪下意识想把缠着绷带的手臂挡在身后，被他奶奶眼尖地发现了。

　　老太太逮着他就是一招唐僧大法，絮絮不休，说到最后眼睛还红了，贺京溪忙安慰她，连说了八百遍“一点也不疼，很快就会好的”，说得口干舌燥了才把她老人家哄好。

　　严傲直愣愣地站在门口，被老太太热情地迎了进来，她还想给俩人做顿夜宵吃的，被贺京溪催着赶着去睡觉了。

　　“奶奶，早睡早起才能长命百岁。”

　　感觉身体倍儿棒却早已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小子，你奶奶能活到一百零一。”

　　严傲进了门，环顾一圈，屋子里头被收拾得很干净，但显然有些年头了，很多家具是旧的，白墙也被岁月侵蚀得发黄，出现了年迈的丝丝裂缝。爬藤植物杂生的阳台并没有比房间里好多少，枝枝蔓蔓的绿萝和爬山虎缠绕着栏杆和防盗网，不过可以看得出主人有定期修剪过，并没有蔓延到房间里头。

　　贺京溪给他端来一杯白开水，严傲正好渴了，接过咕噜噜地灌下。

　　“你没吃晚饭吧，想吃点什么菜？我去给你做。”贺京溪问他。

　　严傲说，“有什么菜？”

　　“不多，西红柿和土豆。”

　　严傲喝水的动作一顿，被呛得咳了两声，突然说道，“你奶奶我以前见过，你是不是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妹妹？”

　　贺京溪讶异地挑了挑眉，“对。”

　　严傲说，“好像是两周前吧，那天我从网吧回家，在路边看见了一个老奶奶和一个小女孩，在摆摊卖西红柿。那天天气不好，下大雨了，我没带伞，我看她俩也没带伞，想着让她们早点收摊回家，就把她们的西红柿全买了回去，然后那个小女孩看着我说了一声，谢谢叔叔，”严傲说到这笑了笑，“我那会还琢磨着我有那么老吗，你奶奶就跟我道了声歉，解释说这孩子眼睛看不见。”

　　贺京溪脸色变了变，奶奶竟然又去外边风吹雨淋地摆摊过，又瞒着他！

　　“所以土豆和西红柿我选土豆，西红柿我已经吃得不能再腻了。”严傲习惯性地抓了抓头发，“你奶奶好像没认出我来啊，我前两周还没染这红颜色来着。”

　　“估计是没认出你，她这两年健忘得比较严重，”贺京溪往厨房走，“那就土豆炒肉丝，再给你炒一碗蛋炒饭。”

　　严傲跟着他往里走，“可以，不过我自己来就好，你手不是还伤着么。”

　　贺京溪回头看他，“你还会做饭？”

　　严傲眉梢一扬，“怎么不会。”

　　贺京溪瞥了眼他脚上的球鞋，至上也上千了，“我看你像个大少年，还以为你在家都不做饭的，不都保姆做吗？”

　　严傲说，“有时候我回来晚了，家里人就没给我留饭，保姆那会也睡了，我也不好意思再把她喊醒专门给我做。”

　　贺京溪觉得有些惊奇，“你竟然没有大少年脾气。”

　　严傲内心苦笑一声，他什么都不是，他哪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