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骨难驯》沉鱼落雁的土豆丝

13、傲骨

　　晚自习严傲直接翘了，带着宋洵去网吧上分，时珀歌也死缠烂打地偏要跟来，因为听说宋洵那还有俩个妹子。

　　五个人开黑打五排，里面就严傲技术过关，他第一局玩的百里玄策，飞镰都甩烂了也没能带动他们。严傲强忍爆粗的冲动，调整好心态开了下一把。

　　打了一晚上，输输赢赢，勉强上去了几颗星。时珀歌喜欢在妹子面前表现自己，打游戏时乱带节奏，害得被对面团灭了好几波。严傲扶额叹气，打得真累，真想把这重色轻友的一脚踹飞。

　　时珀歌还嘿嘿直笑，一口一句法师妹妹、辅助宝贝，把宋洵气得够呛。

　　妹子玩得菜，抱怨自己经济好低，时珀歌这个打上单的当机立断：“经济低不怕，来拿打野的蓝buff，我帮你打。”

　　严傲玩的百里玄策定位是打野，他眼睁睁地看着时珀歌趁他死亡时，带着那个玩辅助的妹子刷完了他整个野区。

　　够可以的，拿我的蓝来哄妹子。

　　严傲气得直翻白眼，已经想好时珀歌的坟挖哪了。他直接摆烂，复活后也待在泉水没动，时珀歌终于发现异常，取下耳机偏头看他，“严哥？想什么呢严哥，你英雄早复活了。”

　　严傲阴侧侧地瞥他一眼，“在想该挑哪个黄道吉日暗杀你。”

　　时珀歌愣是被他这个杀气毕露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之后的每一局都规规矩矩安分守己，再也没敢动他半个蓝。

　　等游戏加载的时候，严傲无聊地刷了会朋友圈，看见喻青发布了一条暑假家教招聘信息。她上初中的儿子学习成绩差，快中考了还每科不及格，想找个家教上门辅导他做作业，薪资待遇自然是好得没话说，就是喻青对于家教老师的标准高，必须是名牌大学的学霸。

　　严傲下意识就想到了贺京溪，这个去年的高考状元绝对符合喻青的期望。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贺京溪，和他的聊天还停留在默认的打招呼内容上，严傲打字问他：十点了，下班了吗？

　　［溪水潺潺］：嗯，已经到家了。

　　对方是秒回，严傲勾唇一笑，抱着闲来无事就去贺京溪的工作地点蹲他的心思问：能把你每天的安排告诉我吗？

　　［溪水潺潺］：？

　　严傲这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和唐突，胡乱解释了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一天都有多忙。

　　［溪水潺潺］：？？？

　　……这还不如不解释。

　　严傲将手机扣到桌面上，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一绺红毛呆呆地翘在头顶。

　　他貌似是天生的自然卷，但卷的弧度不明显，发质细软，很容易就炸毛。

　　［溪水潺潺］：双休日的每天上午去做家教，下午和晚上都在饭馆上班。周一到周五全天在奶茶店。

　　严傲听着都累，一周七天没一天是休息的，社畜都有个周末用来放松呢。

　　［yanao］：不累吗？

　　［溪水潺潺］：习惯了，所以知道我有多忙了吗？

　　……知道了。

　　严傲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纠结地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yanao］：要不你来我这做兼职？很轻松的，每天陪我打游戏就好，我代练打号能挣不少钱，全给你。

　　对面的贺京溪发来一段语音，语气含笑，“怎么？小少爷是要包养我吗？”

　　他清冽如泉的声线透过听筒传来，更显低沉磁性，像是炎炎夏日的清凉剂，听得严傲眉头舒展，“如果是呢。”

　　对面没再回复。隔壁机位上的时珀歌取下耳机，又偏头撞了他一下，“严哥？发什么呆呢严哥？游戏早开始了。”

　　严傲恍然回神，将手机放到一边，心不在焉地去打游戏。

　　打团打到关键时刻，手机突然叮咚一声，严傲果断地抛下队友去看消息。

　　［溪水潺潺］：我他妈说你要是个男人，就别干小白脸才会干的事。

　　“？”严傲觉得这句话怎么这么眼熟，仔细回想一下——这不正是初次见面他误会贺京溪时对他说的话。

　　又叮咚一声，一段语音发来。

　　贺京溪对他的揶揄之意藏不住：“可我是个男人，不做小白脸。”

　　“……”严傲哑然失笑。

　　也发语音：“真不做？”

　　隔壁机位的时珀歌又咋咋呼呼：“严哥？严哥你怎么又不动了？！啊啊啊法师妹妹小心——让我来守护你！”

　　然后下一秒他就被单杀了。

　　宋洵没眼看，“你来守护她？她给你守灵还差不多。”

　　严傲嫌吵，啧了声站起身，“等会儿玩，我去外边抽根烟。”

　　宋洵伸出尔康手，“别啊哥，等不起啊！你走了这把稳输！！”

　　严傲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哦，再带你赢回来就是。”

　　他走到网吧外，挑了一处没人的角落，掏出一根烟点燃叼着。烟雾缭绕，少年低头看手机，姣好的面容被朦胧得看不清，但即使是轮廓也俊美无俦。

　　［溪水潺潺］：小白脸太没骨气，会被人瞧不起的。我爸说做人可以没傲气，但不可没傲骨。

　　严傲唇角轻扯，笑出了声。贺京溪这么正儿八经地回答自己时好可爱。

　　少年靠在一根贴满了小广告的电线杆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一戳，直接给贺京溪打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在等待对方接受邀请的那几秒，严傲特意将镜头调整到一个合适的角度，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用手理了理红发，然后轻啧一声。别的不说，帅是真帅。

　　他感慨完的下一秒，贺京溪就接通了，严傲立马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一脸正经地对贺京溪说，“那你就当我刚才是在开玩笑好了，我这有份别的工作要推荐给你。”他补充，“是正经的。”

　　屏幕里的贺京溪没看他，似乎在做什么翻译题，垂着眼，左手握着只笔，笔下一摞厚厚的资料，全是严傲看不懂的外语。他笔尖唰唰地在纸上移动，等严傲说完终于抽空看了眼屏幕，脸上扬起习惯性的浅笑，“好的，是什么啊？”

　　严傲得他一眼青睐，喜上眉梢，“你擅长的家教，时间定在暑假，地点是我家，薪资方面不用担心，考虑一下？”

　　贺京溪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没问题啊，一周去几次？补习对象是你吗？”

　　严傲一愣，他倒想是他，他这糟糕的成绩也确实值得补习一番，可喻青绝对不会把钱多花在他身上一分，她只在意她的宝贝儿子，只希望他能学业进步、更上一层楼。严傲故作若无其事地摇头，“不是我，我弟，他快中考了。一周说是来五次，上午来，周末休息。”

　　贺京溪哦了声，没再多问，只冲他露出一对小梨涡，笑着道谢：“最近正愁换个家教，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谢了严傲，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帮忙。”

　　严傲的注意力集中在他前半句话上，“正愁换家教……为什么想换？”

　　贺京溪指尖停顿了下，轻轻转了一圈钢笔，“也没什么，就是我补习的那个小姑娘突然跟我告白了，我婉拒了她，看她挺尴尬的，就想着辞职会好点。”

　　他说话总是轻声细语，跟人说话时也没看题，视线始终礼貌地放在严傲脸上。可能是他家光线不好的缘故，贺京溪上半张脸模糊在昏黄之中，在镜头里看不真切，只有棱角分明的下颌，以及那张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嘴唇很清晰。他唇形偏薄，唇线分明，唇色很浅淡。

　　严傲目光无意识地盯着那处，脑海里思索两秒，贺京溪的补习对象不就是他兄弟的前女友么，严傲笑了，试探性地说：“我觉得她还挺漂亮啊，为什么拒绝她？她长相不是你喜欢的那类型？”

　　贺京溪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我也不算拒绝吧，就是跟她坦白了自己的家境，要照顾奶奶还要养妹妹，跟着我的话她可能要吃苦，然后她就犹豫了。”

　　“她犹豫什么？谈个恋爱又不是结婚。”在严傲的印象中，叶霜思就是那种谈恋爱纯粹为了玩玩的女生，玩腻了甩手就分的那种，又不是奔着一辈子谈去的，对方家境怎么样又有多大关系呢。

　　贺京溪正色说，“因为我是奔着结婚去的，要么不谈，谈就是一辈子的事。”

　　严傲有些吃味地说，“你喜欢她？”

　　“嗯？没啊，”贺京溪皱了皱眉，“只是这样的恋爱观而已，但显然她是玩玩而已，也不太能接受我这样的家庭。”

　　严傲沉默了，他问过贺京溪挺多问题，但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家事，不过严傲上次去了他家，也能看出来点什么，一家人只有奶奶和妹妹，父母亲不知道去了哪里，严傲潜意识地觉得贺京溪不会想提及这个，他也保持着很好的分寸感没有过多打听，毕竟询问别人的伤心事，即使纯粹因为好奇也是不礼貌的。

　　严傲喉结滚动了下，有些郁闷地吸了一口烟，吐出绵延的乳白色烟圈，“那如果她是认真的，也能够接受你的家庭，她跟你告白你就会答应她了？”

　　贺京溪稍作犹豫地说：“嗯，毕竟她漂亮，性格也不算恶劣，谈就谈了，感情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去培养。”

　　严傲听到贺京溪这番真心实意的回答，一个“操”字铿锵有力地砸进他的胸口，砸得他阵阵发闷，整张脸都晴转阴地直线下沉。他舌尖抵着左腮，一副“你欠了我八百万”的口吻说，“也就勉强漂亮，性格也有待考察，要是哪天她又说能接受了，你也要慎重考虑一下。”

　　贺京溪听出来了他语气不爽，有些奇怪地瞧了他一眼，“你怎么了？脸色突然好臭。”他刚才说错什么话了吗？

　　严傲丝毫不掩饰心头的不快，臭着张脸义正言辞地说：“我觉得你这样不太好，恋爱就是要跟喜欢的人谈才有意思。假如你们领了结婚证，结婚以后一直都没能擦出爱情的火花，到时候再因为感情不合离婚岂不是很耽误事？”

　　贺京溪其实是随口一说，但感觉严傲好认真，因此他也认真地回答：“中国还有成语叫先婚后爱、日久生情。”

　　“……”严傲咬了口后槽牙，他向来心直口快，一句不经大脑思考的话脱口而出，“照这么说，那我跟你结个婚，我一直陪着你，你爱我一个试试？”

　　贺京溪哑然失笑，“可你是男的啊，在我国同性之间领不了结婚证。”

　　严傲回神，脑子终于跟上了他的嘴。

　　操了，他刚才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严傲深深吸了口烟，将燃至末尾的烟头扔进路旁的垃圾桶，“别在意，我就随便说的，”他突然觉得口渴，去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的那几秒，他听见贺京溪说：“要是能，我倒是不介意八抬大轿把你娶过门。”

　　语气带笑，调侃意味明显。

　　严傲却吓得不轻，被一口水呛住，连声咳嗽起来，他严重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咳咳咳，你说什么？”

　　贺京溪正色，“我说要是你是个女生，我倒是不介意把你娶回家。”

　　“……”严傲擦了把嘴角溢出的水，他刚才动作太急水洒出一半，衣襟都被沾湿了大片，严傲用手指扯着衣领，一大片骨骼突出的锁骨显现出来。

　　严傲垂下眼皮看手机，琥珀色的眸子映着屏幕的白光，镜头里的人没再看他，而是低头盯着翻译题，手上奋笔疾书的。严傲眸光闪烁，他瞳孔深处的贺京溪就像一束虚无缥缈的光影。

　　严傲轻叹一声，似笑非笑地说，“那真可惜了，嫁给你倒也不错。”

　　镜头里的人明显笔尖一顿。

　　严傲说完这句话，一声招呼也不打地挂断了电话，又仰头猛灌了口水。

　　他喝得急，喉结咕嘟滚动着，冰镇过的水流过他的下颌，滑过他的脖颈，在胸口濡湿一片，少年却不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