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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入夜,遥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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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遥如缀仍是睡在西边的一间厢房中。
蕊心不情不愿地烧了一大桶热水,供他沐浴。
眼看着厢房里的烛火熄了,蕊心才到那落迦的房中。
那落迦已经换下白日里的红裙,穿了夜行衣,此刻正在束带。
“司主,你不能和那个臭男人太亲密了!”蕊心愤愤不平道。
那落迦回头瞥了她一眼,“叫我坊主,还有,他不是臭男人。”
“好,坊主。你从酆都出来时说过的话都忘了吗,你说天底下的男人都是祸害,没一个好东西,就算这个遥如缀是什么破军,那他也是男人,你不能和他卿卿我我。”
“你家坊主自有分寸。”那落迦束紧了腰带,冲蕊心微微一笑,“快点准备准备,今夜我们还要唱一出好戏。”
蕊心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捂住嘴巴,只见她的鼻孔瞬间张开,顷刻间就化作又软又糯的小白虫,落在那落迦的肩头。
那落迦抬手捏了捏软糯的虫体,轻笑了一声,“调皮!”
小白虫拱了拱身体,一溜烟钻进了她的领口中。
她无奈地捏了捏额角,叹道:“好吧,我自己走着去。”
夜里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潞州府渠乡县的街道四下寂静,家家户户窗门紧闭,只有县衙还灯火通明。
吴克秦前两年背着家里夫人娶了个小老婆,如今就在县衙不远的巷子里给那女子租住了一间民宅。
那女子本是卖到此处的勾栏美人,最是耐不得寂寞。
吴克秦这几日正因临近上京进表的日子忙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风花雪月。
这女子便夜夜独守空房,正心焦不耐烦的时候,忽然听到有闩门声,连忙跑到屋外去看。
手中的烛火忽明忽暗,照在来人的脸上,简直是俊美无双。
“恩客,怎的擅闯民宅?”女子倚在门上,内里小衣仅遮住了胸脯,却露出了雪白的肚皮。见着不速之客,竟没有一丝慌张之色。
那落迦摸了摸束起的发冠,风流一笑,故意将声音压低,“小可是慕名而来,姑娘可是施州容琪儿?”
女子拿乔忸怩,惺惺作态的样子让那落迦自叹不如,“容琪儿正是奴家花名。不过公子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怎会看得上奴家这等姿色。”
此刻蕊心化作白虫就趴在那落迦胸口,与她心意相通,不禁暗自腹诽:“呸!亏你还有自知之明!”
那落迦面不改色,三步两步移到容琪儿身边,近身将那露在外面勾引人的细腰一揽,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姑娘国色天香,绝非凡尘女子可比,只是不知为何更深露重,独守空闺?我瞧着着实心里不忍。”
女子笑着啐了她一口,到底是没脑子的,拥着那落迦就进了屋。
屋里原本没亮着,女子想点上火烛,被那落迦制止了,“黑灯瞎火不正好?”
女子嘤嘤一笑,小拳头差点落在那落迦的胸前,幸好被她及时握住了手腕。
这时那落迦趁机咬开藏在口中的‘醉颜红’,朝着女子轻轻一吹。
女子的身子瞬间更软了,像是一汪春水。
那落迦嫌恶地将她甩在榻上,蕊心也从她怀里钻了出来,顺势爬进了女子的鼻子里。
片刻后,女子猛地打了几个喷嚏,瞬间像是诈尸似的,坐直了身体,呆呆地盯着一处。
那落迦随手掌了灯过来,问道:“你叫什么?”
女子答:“容琪儿。”
“年方几何?”
“二十有四。”
一连几个问题都是有问必答,看来蕊心这小家伙在人间的能力也不差,那落迦也不啰嗦了,直奔主题。
“你可认识厉押司?”
容琪儿牵线木偶般点点头。
“你知道他和吴克秦有什么勾当?”
容琪儿先是停顿了片刻,才木呆呆地说:“老爷有次吃醉了酒,说,要不是他偷天换日,厉大头还活不到现在,他要点银子是天经地义,比起命来,银子根本不算什么。”
厉大头正是厉押司的诨名。
“他怎么救了厉大头?”
这回容琪儿不答了,显然是不知道。
那落迦想了想,换了个问题:“你听说过白鹞吗?”
容琪儿又不做声了,过了半晌,她正想再换个问题,却听到容琪儿骂道:“会说话的畜生。”
她有种被人指着鼻子骂的错觉,不过她知道容琪儿口中的畜生绝对不是自己。
“你是说那只白鹞会说话?”这倒是奇事,虽说白鹞本就罕见,而像巴哥一样会人言语的白鹞更是头一次听说,莫不是成了精,勉强和她是个同类?
“老爷说会说话的畜生比人强,害人也容易。”
问到这里已经很明确了,那只畜生害死的正是潞州遥家满门。
只可惜,吴克秦到底是怎么救下的厉押司却不得而知。
这时女子浑身一哆嗦,软糯糯如鼻涕一般的白虫从她鼻腔钻了出来,而她顺势歪倒在榻上,昏睡了过去。
那只白虫刚一落地,即化作人形。
蕊心嫌恶地拍了拍身上,说道:“坊主,她身上的脂粉香呛死我了。”
那落迦一指头点在她的脑门上,“要不是你不近男身,今晚何必兜圈子找她,直接去县衙找吴克秦不是更方便。”
蕊心撇撇嘴道:“我才不要钻进那些臭男人的鼻子里,恶心死了。”
“好了,不让你去碰男人。”
“坊主,你最好也不要碰男人,不然以后我还怎么钻进你的胸口里…”
“你这丫头还管起我来了。”
主仆二人一路疾行,赶在五更之前回到了幻月坊。
那落迦先回卧房换了夜行衣,然后又专门挑了一件轻薄的纱衣穿上。
甫一拿起榻上小桌子边的酒壶,忽而勾起嘴角对着打开的天井望了一眼。
外面的月光如霜华般皎洁,微风习习,恰是个月明星疏的好夜,却总有人喜欢做梁上君子。
她抬起下巴,饮了一口瑞露,笑道:“公子想看什么?不如下来看个清楚?”
疾风骤起,门忽地从内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开。
遥如缀有些惶然地站在门口,手握竹笛,一副防备的姿势看着她。
她坦诚自己不是人,可与他亲眼所见又大不相同。
他从小生于书香世家,话本里写的魑魅魍魉,一直以来他觉得不过是骗人的把戏,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真的撞上。
眼前的女子有正常人的言行举止,然而眼睛里却似乎藏着书本里写的阿鼻地狱,让人有森森冷意。
“你到底是什么?”他不禁问。
那落迦愣了下,旋即又眉眼弯弯地看着他,轻移莲步,身上披的那层薄纱也顺势掉了下来,露出凝脂般雪白的皮肤。
“你觉得我是什么?”
眼看她步步靠近,他不由地伸出手臂,将竹笛横在两人之间。
“我看到了,看到你的婢女…”变成了一只白虫。
遥如缀握着竹笛的手微微地抖动着,就连他说话的声音都带了些许的颤抖。
那落迦轻盈地在原地旋转了一圈,一股青莲的香气袅袅飘散。
她妩媚地伸了伸手臂,仿佛一株美人蕉在向人炫耀它柔美的枝条,替他补上了未说完的话:“你看到蕊心变成了一只可爱的小白虫。”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趁他不注意,一手抓住了竹笛一端,用力向着自己一拽。
他没留神,竟瞬间被她拽进了屋子。
那落迦的指尖绕着他的手腕微微旋转了一圈,他的手指瞬间不听使唤地僵直伸开,手中的竹笛被她轻轻一指,落到了她身后的榻上。
她则拉着他的手环在自己柔软的腰肢上,整个人都贴了上来,笑意吟吟地凑到他的耳边说:“你怕了?”
遥如缀拼命地想移开自己在她腰间的手,可却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
他眼中有惶恐,还有…似乎是厌恶。
她放肆地仰头大笑,笑得她脸上有斑斑血纹若隐若现,而她毫不在意,似乎就是为了让他看清楚,她的真实面目。
他亲眼看到她变得可怖,可还是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为了查明真相,就算是与鬼同行,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