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味集》lusted

2、工地情缘 “那个那个

　　“那个那个……”中年男人站在设计部的门口，抠着脑门喊，“那个谁！”

　　格子间里的人听到声音都抬起头，中年男人指着其中的一个男生，“你，就是你，你跟着小马去清远居现场。”

　　男生连忙看向最大的那个格子间里坐着的马尾女人，正是设计部的部长，她对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行，陈总，我安排一下马上让他去，就一个够吗？”

　　“小马，你自己来看。”陈总说完就走了。

　　“马工，你那边只要一个啊？干啥去？我担心他拖您后腿。”林冰兰个子小，干脆站起来说话。

　　“诶哟，我们杜行高材生呢，就是今天绿化进场了，他不是农业大学出来的吗，过去帮忙盯盯场，”马高达是公司里专门跑工程的，他扒在格子间的边缘，压低了声音，“今天我小孩回来。”

　　林冰兰会意，她拍了拍男生的肩膀，“那小杜你去吧，跟马工好好学呀。”

　　“小杜这样，我先过去，你呢到文献大道那家店拿一下晒好的图，这个点差不多开门，我打过招呼了，然后再自己打车到清远居，”马工也拍了拍杜行的肩膀，“我先走了哈。”

　　杜行心里紧张，植物生理学、分类学、树木学、花卉学这些还有工程实务这些都是大一大二的课，最多也就是植物园里校园里走走，真上工地的没有，上了出租车他便开始翻起云盘，找过去的ppt翻看，原本挺长的距离，这会儿却感觉几分钟就到了地方。

　　清远居正面的匾上红布都还没揭下来，他绕了一圈才找到工地的小门，门口的工人才见他抱着的塑料袋上印的字，就给他开了门。“浩荡建设的吧？这里登记一下。”

　　“诶好，马工是不是到啦？”杜行放下塑料袋一边登记一边问。

　　“马工？啊……你说老马、马高达啊，”门口的工人看样子认识，“走了啊，你来前就走了。”

　　“啊？”杜行抱起塑料袋，“那、那……”

　　“没事你进去吧，你这是蓝图吧？刚老马也是来找边总的，你不行问他，我估计他知道。”工人把登记本合上，“没见过你啊，新来的？大学生吧？一股书卷气哦！皮肤真白啊，怎么来干工地活呢。”

　　“是，来实习呢，边总是谁呀？”杜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边……边川，山川的川。”工人费劲地从方言切换到普通话，“好认，个子高的，头发扎起来，没穿工服的。”

　　“好嘞，谢谢您啊！”边川，本地学生应该有不少听说过这个名字，川行绿化的老板，有几个作品出名又经典，杜行也在网站上看过他的照片，但是真人确实没有见过。

　　杜行背着双肩包抱着大塑料袋，探头探脑地找那个“个子高扎头发没穿工服的边川”，大概是因为他的样子和这里太格格不入了，路过的工人们都抬头瞅他。

　　“找谁啊？小伙子？”正在放线的一个叔叔对他喊。

　　“找边——”还没等杜行的话说完，路的另一边就响起一声喊，“诶！这边！”就见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那里。

　　杜行连忙对叔叔点点头，跑了过去，前后都负重，跑得他一颠一颠的，绿化进场的日子温度不高，饶是这样都给他跑出一身汗。

　　边川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就往旁边的一个廊架里走，廊架是仿古的，这会儿全是新建的痕迹，带着泥点子和记号，里面支着活动桌子还拉了排插放了电扇。杜行不知道该干嘛，只能背着包跟在边川的后面，边川果然个子高，步子也大，没了塑料袋杜行还是得小跑着。

　　边川也没管他，把图抽出来往桌子上一摊，和旁边几个工人一道看，中间也叽叽喳喳说了几句话，杜行站在那有点尴尬，但很快工人们就拿着图走了，剩下边川从裤兜里掏出包烟，点着了才瞥见杜行还站在那里。

　　皮肤白白的，头发有点卷，穿着个横条纹T恤，背着个迷彩暗纹的双肩包，双手有点局促地放在前面握着手机，眼睛溜圆地盯着自己，给边川逗笑了，“来坐啊，刚才排活没顾上你，渴吗？”

　　“啊，没有，我带水了。”杜行指了指自己的侧包袋。

　　“行了来坐吧，别杵着了，得亏这是工地，这要是个商场，还以为你要推销万能擦呢。”边川把没扎上的头发勾到耳朵后面，吐了口烟，“听老马说你农业大学的啊？”

　　杜行让他打趣得有点脸红，“是。”

　　边川他掏出手机，“老马先走了，这边也没什么别的活，你要乐意就自己到处看看，别绊着线踩着苗就行。”说完就把手机放到耳朵边上听语音。杜行答应了一声就站起来到处溜达去了，不好意思在那硬聊天。

　　工人们遇到个大学生也新鲜，别说阿姨们喜欢多看几眼白白净净的小男生，叔叔大哥们也乐意聊天，更何况杜行是个好问的。从种的什么，多少流程，什么工艺，到每天几点上工几点下工，一天能挣多少钱……技术没法看看聊聊就会了，但这工地里的大关系倒是给杜行讲明白了——

　　马工是浩荡专门对接施工的头，自己也有一个小施工队，但是这次活大，公司都包了专门的，他也就懒得上心；园林这块浩荡建设包给了川行绿化，边川亲自来了，马工更不需要多余什么盯场。

　　一个上午下来，把杜行聊得嗓子冒烟，工地里的小卖部东西少，种类最全的是泡泡糖，外面的超市基本都快看不见这东西，这里一手抓下去能把口味抓个全，小卖部的老板娘打着凑整的名义抓了一把，还回过头贴心地提醒他嚼多了会脸大。

　　工人们吃中午饭去了，种好的地方盖着布，林姐说公司今天没有特别要他干的事，马工也说下午留继续留工地，刚好也合了杜行的心意——清远居是公司最近的重点项目，到处都干得认真，多聊聊多看看能学不少，加上阿姨们撺掇的，他也在组织语言想着再遇到边川就加个好友。

　　他握着两瓶冰矿泉水往廊架地方跑，但是边川果然不在那了，排插的电源也拔了，他只好把书包放下，开始往带来的水壶里灌冰水。

　　灌到第二瓶的一半水壶满了，杜行盖好盖子把瓶子塞回去，就见边川不知道又从哪冒了出来，钻进了廊架，他见到杜行也有些意外，“还没去吃饭啊？下午也在这？”

　　“正要去呢，下午也在。”杜行连忙站了起来，心里暗自懊恼自己怎么不多等一会儿，眼见着边川捏起桌子上的打火机，又不知道干啥寻摸了一圈，杜行忍不住开口问，“怎么啦？要不要我帮忙？”

　　“纸杯呢？”边川挠了挠头，杜行这才注意到廊架后面放着好几桶大桶矿泉水，上面插着简易饮水装置。

　　杜行也帮忙找了起来，但廊架就那么大点地方，一眼没有那就是没有，他犹豫了一下举起手里剩下的半瓶冰水，“您要不介意的话喝这个？我没喝，我就是把它倒水壶里。”他又拍了拍侧边的水壶。

　　“行啊，”边川伸出手，“回来找打火机来的，刚好渴了。走吧吃饭，你也不知道上哪吃吧。”

　　杜行连忙点头跟上了，正打算掏手机问加好友的事情，结果掏出了一把泡泡糖，边川刚好瞅见，“哈哈，还吃这个呢？”

　　“……你吃吗？”

　　边川愣了一下，“也行。”

　　清远居这块地的南边有意境开发好的地产，虽然还没有很多入住，但是底商已经有在营业的了，每天饭点附近几个工地的人都有不少到那边吃饭。

　　“走着去吧，那个门穿过去比较方便，开车绕得很。”边川将泡泡糖丢进嘴里，“你实习多久？”

　　“先实习一个月吧。”杜行说道，“现在不是假期，大三课少，但也说不准后面会不会被老师抓走。”

　　“着啥急呢，这时候不玩，以后多的是打工的日子。”

　　“不是没有实习经历不好找工作嘛。”杜行说道，“我听学长学姐说要进川行可不容易。”

　　“这话说的，请不来呢，这两年都乐意坐办公室了，不是开发商地产就是去设计院了。”

　　“我之前在学习部，去年我们学院想邀请您做讲座但是没成功，大家都觉得您很神秘。”杜行说到。

　　“啊，是有这么回事，我喜欢实操，讲座这种事情我不感兴趣，也不知道能说啥，不过我也有意向和你们学校合作一个工作坊，”边川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店，“去吃那家酸菜鱼吧？今天想吃酸菜鱼。”

　　俩人到店里还没坐下，边川已经打了一圈招呼了，店里的老板、坐着的工人、还有隔壁工地的工头，连着对杜行也点头，俨然当他是川行的新员工了，还问起是不是家里的什么亲戚，“看着就是个大学生呢！”

　　“边、边哥，”等吃完了饭在往回走的路上，杜行才鼓起勇气，“那个我能加个好友吗？”

　　“能啊，”边川笑出了声，“一般大家叫我川哥多一点。”杜行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这里的方言里，“边哥”是个骂人话。

　　边川已经打开了扫码的界面站在那等着二维码了，杜行连忙翻出手机，倒霉的是这绿色软件开始自动更新了，“要不回去再加？”杜行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没事等等吧，我车就停在这边，一会儿我不回去了，要出去办事。”边川看向杜行的手机，“应该要不了多久，我看你这信号满格的，你先存一下我的电话号码好了。”

　　杜行答应着，就要点开通讯录，结果手滑触到了旁边的蓝色图标，他耳朵一红，赶忙回到桌面点开了通讯录。

　　他不敢抬头看边川的表情，好在边川语气如常地报了自己的号码，“你就搜我的号码加我就好了，我先走了。”

　　接下来马工每天都让杜行在那里盯场，连公司都不用去了，打卡都直接打的工地卡，林姐觉得是边川说了好话，“你别看老马那样，人和边川是同学哦！男孩子要是能往工地那边发展，可比在这办公室里画图强多了！”

　　只有杜行想起边川就有些暗自尴尬，也不知道边川看到没有，知不知道那个软件，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变态，他也不好解释自己是很早以前下载的，连注册都没有完成就关掉了，一直忘记到现在，平时都不会误触到的地方，偏偏那天碰到了。

　　回了宿舍，大家听说杜行下工地还见了川行老板，都围了过去。讨论过后一致认为混工地更能挣钱，还是得给咱马哥和边哥带点啥。杜行纠结了半天，宿舍大哥一拍大腿，“这有啥纠结的啊？华子啊！”

　　马工那条倒是一下就送出去了，但是另一条烟却一直没送出去，原因最近都没再在工地见到边川，烟盒子塞在包里角都皱了起来。不会觉得我是变态吧，杜行一边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一边仍然忍不住感到沮丧——那天软件更新好了之后他提交了好友申请，但是并没有得到回应。

　　替边川来的是他妹妹边琉，个子也高，性格很是外向，安全帽一戴，啥活她都熟，见到杜行挖起墙角，“啥时候毕业？来川行啊，我看过你作品集，我们这也缺设计呢！”

　　“明年六月毕业，真的可以去吗？”杜行搓手，他和边琉解释了，他是想上川行实习的，但是舅舅就是认为应该去干建筑，打了招呼就让他第二天上浩荡实习。

　　“可是你到浩荡不也还是干这个？挣得还更少，除非浩荡是你舅舅的，你家有关系吗？”边琉睁大眼睛。

　　“是啊，解释了也不听，”杜行叹了口气，“没有哇，他也就是认识浩荡的一个保安……”

　　“行啊，我话放这了，到时候毕业了不来我就全市‘封杀’你！”边琉笑着威胁他。

　　———————

　　杜行拎着澡筐回到宿舍，老大一边对着镜子抓头发一边对他说：“行儿，你电话响了，就你进门那一会儿刚刚挂掉。”

　　“我看看，你今晚不回来了？”杜行擦着头发，马上暑假了，六个人的宿舍，回家的回家，实习的实习，出去玩的出去玩，现在只剩下他和老大两个人。天气越来越热，早上替一个师兄出去跑手续，热得他回来就洗了个澡。

　　“不回了，你大哥要一直嗨皮到明天。”老大做了个令人难过的帅气姿势，“走了。”

　　“这才中午啊，”杜行拿起手机，“……边川？”

　　“什么？”

　　“没有，去吧，注意安全。”

　　距离浩荡实习结束已经过了半个多月，边川仍然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倒是边琉给他发过川行的招聘通知，预约了一波秋招的校园助理。他放下澡筐，抓起钥匙跑下楼，找了个楼下的安静地方才点开那个未接来电。

　　“喂，川哥？您找我？”电话接通得很快。

　　“啊，杜行吗，边硫说你毕业要来川行工作？”边川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陌生，“是确定要来吗？我听她说校园助理就是你了？”

　　“是，是的，我是想去的。”杜行连忙说道。

　　“你明天有课吗？”

　　“没有，现在课都修完了，大家都在做毕业课题或者忙实习的事情，老师基本不会找。”杜行说道。

　　“我们想弄个工作坊，和之后的秋招结合，可以给实习证明，你课题忙吗？还能负责一下这块的联络吗？”

　　“能的能的。”杜行连忙说道。

　　“那这样，我下午刚好要去跟你们学院老师谈一下这个事情，你到时候也来一下。”

　　“好。”

　　“那个，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边川说道。

　　“……好，那川哥下午见。”

　　“下午见。”

　　挂了电话，果然弹出了一个好友申请，杜行心情有点复杂，大概是终于想起来还有自己这号人了。

　　工作坊的事情推进得很顺利，地点是在川行的一个新项目那里，还有刚刚回国入职农大的老师合作，报名的人很多，加上做毕业课题，日子变得比在浩荡盯清远居的时候还要忙碌，杜行干脆每天带着电脑去工作坊做事，学生们把他当成了和边川、边琉之间的联络人，川行的人则把他当成还没办入职的员工。虽然每天都能见到边川，但是也忙得杜行没空想那些七七八八。

　　“[位置]，通知一下学生，明天来这边集合。”
　　“[位置]，明天去看苗，我去接你。”
　　“[位置]，明天晚上这边聚餐。”
　　“[位置]，周末唱歌记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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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川有些晃悠地走在杜行的前面，突然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接着杜行的手机就振动了。

　　“[位置]，你有驾照吗？”

　　“川哥，你是真喝多了。”杜行走到边川的面前。

　　今晚来见的甲方是在北方干得很大的地产，来南方拓展业务，地已经拍了，边川想和他们把绿化的部分合作谈下来，自然就得陪着喝个尽兴，本来今天应该是边琉一起来的，但是边琉才查出怀孕，边川干脆喊了杜行。

　　边川愣了一下，“对，你今天也在，哈哈哈真喝多了，你有驾照吗？”

　　这个问题下午喊他来的时候就问过了，杜行扶了一把晃悠的边川，一边打开哒哒APP，“我有驾照，但我没开过车……要不我们还是……”

　　不知道是谁选的好地方，别说代驾了，叫车都叫不到，边川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走吧，今天过后你就开过车了。”

　　杜行叹了口气，下午也是这么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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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少能体验到这个状态，”边川叼着牙刷，“一种精神高度紧张但是酒却还没醒的感觉。”

　　杜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满脸的不好意思，“和驾校的车还差挺多的。”

　　“回去我问问能不能在前面加两个小镜子，”边川蹬了鞋子，“来吧，挤一挤，多少得睡一觉，明天要是还是没车你还得再开一段，我今天喝这个量，明天也够呛能开车。”

　　“不用我就在沙发上将就一下好了。”

　　“那最多能叫一把扶手椅，连个脚蹬都没有，不然我也懒得跟你客气。”边川冲他招手，“给我拿瓶水。”

　　杜行给他递了水就要坐回去，却被边川拽住手腕坐在了床上，“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赶紧上来歇会儿。”

　　杜行坐在那睁大了眼睛，谁对谁？做什么？

　　“躺下躺下。”边川摆手。

　　“我不是担心你会对我做什么……我睡相不好，怕踢到你。”杜行一边躺下一边解释，“但是你会对我做什么？”

　　“如果没有同睡的人，谁会知道自己的睡相好不好。”边川枕着手臂，“我没搜到你。”

　　那次他果然看到了，杜行愣了一下。

　　“没搜到？”他随即意识到边川说的是什么，“我是下载了但是……没注册过，后来卸载了。”

　　不知道边川听没听见，背后很快响起了平稳的呼吸声，杜行侧躺着盯着窗帘间的小缝。

　　原本有些疲惫，但这会儿却重新精神了起来——在这个高速边的小招待所，边川对他出柜了。

　　也许明天边川就会不记得今晚的三两句话，但是对杜行来说，那些个把月前折磨他的担心像是苏打水中的气泡一样，不断上浮并且汇聚成软绵绵的泡沫层，发出微小的噼里啪啦的令人愉悦的声音，即便消散了也没有事。

　　叫醒杜行的是边琉的声音，“昨天你送边川到家了吗？我打他电话怎么关机。”

　　“没，我怕他把车开沟里去，所以在高速口这开了个房间，你要是闲着就带上你老公来接我们，”然而拿着手机的是边川，他大概是先被电话吵醒的，这会儿正撑着脑袋一边单手开水瓶，一边对着免提的手机说话。

　　“天亮了，让小杜再练练吧，我忙着呢，”边琉一听边川生龙活虎的，马上拒绝了，“怎么能劳动孕妇呢，那就这样。”

　　杜行坐了起来，“我再看看能不能叫到代驾。”

　　“没事，溜溜说的对，总是要会的，以后多的是要出差的时候，我驾龄就是处以二都足够坐在旁边看你开高速了。”边川对着进门带裂缝的镜子整理皱巴巴的衬衫，“以及，你的睡相其实很好。”

　　“……”

　　“你不会没睡觉吧？不能疲劳驾驶。”

　　“睡了的。”杜行不好意思说自己睡得还挺香。

　　在边教练的陪练下，正式入职时候的杜行已经可以熟练地一把入库，也成为了边川出差和饭局的主力司机，还有老板打趣他的名字，“边川，杜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川行的另一个合伙人呢。”

　　“是想把他培养起来的呢，”边川这样回答着。

　　“那以后就是杜总了，来来！杜总我们一起唱歌，小周啊，点一首《我的好兄弟》！”

　　送边川回家的时候，门里冒出来两只摇头晃脑的狗子，热情地给杜行的裤子一顿刨，边川一边脱鞋一边说着，“差点忘了，我明天临时要出个差，大概两天，这两天你来帮忙喂个狗。”

　　“哪来的狗。”杜行蹲着挨个搓狗头，一头卷毛简直要混入其中，把边川看乐了。

　　“溜溜小孩这段时间要爬了，这个那个的买了一堆，过阵子还要搬家，太乱了让我先帮忙养一段，等他们安顿好了再给送过去。”

　　好在杜行的房子就租在边川的小区，一天三顿带遛狗就当是消食了。刚刚把两只狗安顿好，门口就传来敲门的声音，边琉没说要来，边川也没说要提前回来，杜行看了看猫眼，外面是个陌生的年轻人。

　　“请问您找谁？”杜行打开门。

　　那个年轻人听到这句话也顿了一下，他看了看手机，“和照片出入有点大啊。”

　　“啊？你找谁？”

　　“你是bc00吗？上周我们聊过，说今天可以来找你。”年轻男生将屏幕亮出来。

　　杜行看到那个界面愣了一下，“不是，你大概找错门了。”说着就要关门。

　　“啊！渣男！原来是多点作战啊，我走了，你自己看看要不要走吧。”年轻人气呼呼地转身离去。

　　杜行回过头，两个狗在后面探头探脑，没观察出什么意外，又跑过来绕着杜行的小腿摇尾巴，杜行坐在玄关的穿鞋凳上重新开始下载那个APP。

　　注册，跳过了所有能跳过的，搜索bc00，没有什么多余的介绍和状态，但是点开那个头像，逆光里很熟悉的小辫，bc，边川。

　　杜行抿着嘴唇，这么说没见过边川在任何社交平台上发照片，最多是与合作伙伴的合照或者是公司团建，发给那个男生的照片是什么样的呢？

　　————————

　　杜行不太对劲，边琉说的，边川也能感受到一点，主要是下班不跟他车走了，一会儿要去见同学，一会儿要去运动，可是生活内容构成太单纯，很快理由就用光了，干脆到了下班点开始躲着他。

　　最近的天气没有问题，业绩没有问题，难道是家里的事情？边川看着玻璃外面的那个后脑勺，得找个时间问问我们的小杜总。

　　“晚上跟我走，”下班点到了，眼见这人又要溜，边川一个箭步卡住了小杜总。

　　杜行以为是有饭局，乖乖地点头，拿了东西跟在边川后面，车子开到小区，估摸着是边川要回来拿酒，他乖巧地等在门口。

　　“进来啊，先进来，不然狗要出去了，还得给它们擦脚。”边川不知道在里面翻腾什么。

　　杜行只好进去带上门，迎接两个湿鼻头。

　　“人呢？来帮忙！”边川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听起来有点着急，杜行连忙脱了鞋进去，就见这个大高个对着双开门冰箱一脸为难，他回过头对杜行说：“我以为解冻是直接放在保鲜就可以了。”

　　确实是要放保鲜，至少找个盘子呢？要不是知道那是个羊腿，场面确实有些吓人，血水淌了一层架子。边川掏出手机找出个视频：“我想吃这个蘸水羊肉。”

　　杜行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卷起袖子：“我来吧，你把狗拦住了，得抽出来洗一下不然回头冰箱都臭了。”

　　等到真的吃完，时间已经到了九点半，边川确实开了瓶酒，度数不算很高，但后劲蛮大，俩人坐在沙发上，狗在地上趴着。

　　“最近有什么事吗？”边川说到，“你不对劲。”

　　大概是喝了酒，杜行一张嘴，那个年轻人找上门的事情就都撂出来了，末了语气里还有些埋怨，“你发的什么照片？还让人到家里找。”大概是觉得自己越界了，杜行又补了一句，“我是担心他回头……”

　　边川恍然大悟，“我去，这事我都忘了，得给人家道个歉的。”

　　杜行的火气一下上来了，顺带着勇气都有了，“我不行吗，你又不是不知道……”

　　“行啊！不是，那个是……”边川举起双手，“那天喝多了，看你送我回来还在那里忙活、收拾……就突然产生了一些需求，都是男的……但是聊完我就睡着了，第二天根本都不记得了，我也没开提醒。”

　　杜行眨了眨眼，“所以说是因为我？”

　　“我害怕把你吓跑了，搞办公室恋情也不好……头疼着呢，怎么说呢，要是你变成杜总了也行，乐意不乐意的，你去哪也都行，现在要掰的话，感觉没什么好去处，这才刚出来一两年的就跳槽，以后不好找工工作了。”边川说着。

　　“那你发的什么照片？”

　　“团建的时候你拍的那个。”边川翻出聊天记录给杜行看，“我就聊了那一次，你检查一下。”

　　还得是帅哥持脸行凶，聊天记录没两行，对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稍微不认真看，还以为是让人把驿站的快递送上门。

　　“以后，咳、可以找我。”杜行把手机还给边川，“不用替我考虑那么多。”

　　“今天算以后吗？”边川把手机丢到一边。

　　“也可以算……唔！”

　　杜行被推了个倒仰，两只狗以为到了游戏环节，也开始往上扑。这下边川毛了，把狗丢进了笼子，把杜行丢进浴缸。

　　“不是……边、边川！我觉得这个事可能还是得以后……”

　　“这哪能分开算呢！”

　　……

　　“你东西不多啊，”边川看着客厅里的几个箱子，“怎么还有条烟？人送你的？华子啊，找你办事吗？不会咱们公司有你的小关系户吧！”

　　“啊？”杜行从卧室里抱出个盒子，看了一眼边川说的箱子，“哦，这清远居那时候，买了想送你的，结果你就没再去了，我也不好让琉姐帮我捎，后来工作坊的时候，送也奇怪，就一直撂那了。”

　　“啊，送我的啊，那现在归我了。”边川将那个箱子放到小推车上，“那时候好像只和你吃了顿饭，酸菜鱼！那家店是那块工地最好吃的了，”边川想起那天的情景，“你那天耳朵真是一下子就红了，当时看你像个小白狗似的，又憨又认真，怪招人喜欢的，现在也白，天天工地跑，也不见你晒黑，最多红彤彤的。”

　　“那我当时加你好友你也没通过啊，”杜行撇嘴，“那家店其实更厉害的是土豆烧鸡，菜单上没有的。”

　　“啊那时候你加我了啊？我去北边出差了，去那边看石头和苗来着，结果手机掉人家公司池子里了……”边川睁大了眼睛，“以后还是少出差吧，出差真是耽误事。”